《借过》咸鱼呢呢

3、二 一战成名 慕大校霸

　　宋序发的那张照片火了。因为学校比较开放，让带手机，所以看到那张照片的人不少。经过全校疯传，“荣誉”登上学校最大的公告栏。

　　公告栏的玻璃蒙着初秋的薄灰，那张糊着青菜米粒的照片往那儿一贴，活像一幅潦草的抽象派毕业创作——赵磊眉心那片青菜叶子斜斜挂着，涨红的脸像熟透的柿子，连光影都透着一股“饭到成功”的荒诞喜庆。

　　下课铃刚响，公告栏前就挤成了麻花，后脑勺叠着后脑勺，像一串刚从腌菜缸捞出来的腌萝卜。低年级的小同学踮着脚挤不进去，拽着学长的校服袖子问：“哥，这是新出的饭卡宣传照吗？青菜盖饭买一送一？”

　　知情的学长叼着冰棍笑：“什么宣传，这是咱们汇文本年度最高荣誉——‘盖饭奖章’，头版头条，独家冠名！”

　　照片里的赵磊，从此成了汇文行走的抽象符号。有人把这张图做成了校园卡贴纸，贴在饭卡上，打饭的时候阿姨总忍不住多舀一勺青菜；有人把它P进了校徽里，原本正经的校训“博学笃行”旁边，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吃饭不排队，青菜盖你头”；连美术课的抽象画作业，一半人都交了“致敬赵磊·青菜饭盖”创作，红的是脸，绿的是菜，白的是饭，色块乱堆在一起，老师看完点评：“情感很饱满，冲击力很强，就是看完想吃饭。”

　　当事人赵磊连着三天不敢走公告栏那条路，绕远路绕得脚都快细一圈，碰见人总觉得对方余光在瞟自己的脑袋，仿佛那碗饭还粘在头顶没掉。慕央照常上课，同桌宋序把羽毛球拍往桌底一靠，转着笔笑：“现在全校都认识你俩了，一个是‘盖饭艺术家’，一个是‘被盖饭艺术家’。”

　　这事真的给赵磊留下了阴影，求面积，三好学生们。

　　同时这事也轰动了全校领导，那还说啥了，直接给慕央和赵磊拉上讲台点名批评。这之后，慕央有了俩外号，一个是“慕大校霸”，一个是“劳盖饭”。以至于高三的见了慕央都在叫大哥。

　　......

　　教室里的老师一拍讲桌，“我们班还才初一，就辈出人才了是吧。是吧？慕央，赵磊。站起来！”

　　粉笔灰在讲桌前的阳光里跳着丧舞，老师的话音砸下来，震得黑板边的奖状都晃了三晃。

　　慕央指尖把书页折出一道深痕，慢悠悠站起身，椅子腿蹭着水泥地，发出一声不紧不慢的轻响。他垂着眼，校服洗得发白的衣角垂在桌沿，像棵站在路边、被风刮过也不弯腰的白杨树，什么表情都没有，偏生那肩线挺得笔直，硬生生站出了三分“刚端完餐盘下台”的气场。

　　赵磊是磨磨蹭蹭挪起来的，脑袋垂得快贴到胸口，活像刚从公告栏那幅抽象画里走出来的主角，耳朵红得快滴血——那点红从耳根爬上来，爬满脸，像给脑袋点了个外卖红烧狮子头。

　　教室里静得掉根筷子都能听见响，后排传来宋序憋笑憋出来的、肩膀抖得哗哗响，像风吹梧桐叶。老师更气了，眼镜滑到鼻尖，手指点着讲台：“慕央！你说！为什么把饭菜扣同学头上！”

　　慕央抬眼，声音清清冷冷，飘在教室空气里：“抽象派行为艺术，讲究一个以德报怨，以饭还言。他嘴脏，正好他买不起碘伏，我给消毒。”

　　“你还歪理！”老师拍得讲桌震掉了半盒粉笔，“你看看你，什么‘劳盖饭’‘慕大校霸’，传得全校都知道，你还挺得意是不是？”

　　“劳”字刚落，后排宋序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赶紧低头假装捡笔，肩膀抖得更凶了，吉他弦都被震得嗡了一声。

　　“老师，劳盖饭还是算了……我觉得‘慕大校霸’挺不错的，这外号有力气”，慕央一脸严肃，不过说话依旧不过脑。

　　赵磊听见那俩外号，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声音都打颤：“我、我……老师，他就是故意的，他先盖我——”

　　“你不嘴贱人能盖你？”慕央斜他一眼，话音轻，戳人准，“要不是你凑上来要饭，我这餐盘还没地方倒呢，这不正好，给你凑了个全套头型。”

　　全班哄堂大笑，笑声把窗户都震得嗡嗡响，窗外梧桐叶被震得往下掉，飘进来一片，刚好落在赵磊的课本上，那片绿，和公告栏照片上的青菜一模一样。

　　老师气得吹胡子，拿着处分通知单往讲台上一拍，纸页哗啦响：“都闭嘴！慕央，通报批评，写三千字检讨！赵磊，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寻衅滋事，一千字检讨！下午放学之前都给我交过来！你俩出来，其他人自习。”

　　门轴吱呀一声，拖出老长的尾音，像谁捏了一声没睡醒的猫叫。走廊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焦香扑进来，吹得慕央的校服衣角晃了晃，他跟着老师往外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晒过的棉花上，路过赵磊身边时，还斜着递了句轻飘飘的话：“走啊，领饭票去，赵奖章。”

　　赵磊的脸瞬间又烧了二度，磨磨蹭蹭跟在后面，影子贴在水磨石地面上，缩成一小团皱巴巴的糯米团。走廊两边的教室门都半开着，路过的班探出好几个脑袋，目光粘在他俩后背，像沾了两粒饭——尤其是路过三班的时候，里头有人憋不住笑，“嗡”的一声散开来，飘得满走廊都是：“那就是被盖饭啊？看着比照片精神多了。”

　　办公室的茶缸冒着白汽，校长泡的茉莉花茶飘得满屋子香，老师把处分表往办公桌上一摊，笔尖戳着表格里“违纪原因”那栏，对着慕央叹气：

　　“你说你，好好的孩子，怎么非要惹这种事，现在全校都传得五花八门，像什么样子。”

　　慕央站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从窗台上飘进来的梧桐叶，叶子边缘已经黄了，卷着一点初秋的干，他漫不经心扯了扯叶子：“本来就是他先挑事，我顶多算是，饭没端稳，手滑了。”

　　“手滑能整碗扣脑袋上？你当我瞎啊！”老师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茉莉花呛进喉咙，咳得直拍桌子，“你这手滑，滑得都滑去公告栏当代言人了！”

　　赵磊缩在门口，听见“代言人”三个字，头垂得更低，差点把脑袋埋进领口。他偷瞟慕央，那人站在太阳里，轮廓被晒得发暖，半点儿没做错事的慌张，反倒像站在食堂窗口等打饭，一脸淡定。

　　没等老师接着训，外头突然冒出来个脑袋，是高三年级的学长，抱着作业本进来交，一眼看见慕央，眼睛一亮，张嘴就来：“哟，劳盖……啊不对，慕哥，你也在这呢？”

　　空气瞬间凝固。

　　老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慕央转过头，对着那学长点点头，一脸正经：“嗯，过来领批评，回去写检讨。”

　　学长立刻竖起大拇指：“慕哥不愧是慕哥，领批评都这么帅。”说完抱着作业本溜了，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老师捏着茶缸柄，愣了三秒，转头看向慕央，那眼神复杂得像泡了三遍的茶，又苦又哭笑不得：“你看看你！现在都什么跟什么！”

　　慕央耸耸肩，把手里的梧桐叶往窗外一丢，叶子打着转飘出去，落在楼下花坛里，像一片小小的绿色船帆。他看着老师，笑得漫不经心：“没事，写检讨就写，三千字，我给赵磊凑五百？算我饭钱AA。”

　　门口的赵磊猛地抬头，脸涨得更红，吼了一句：“谁要你凑！”

　　“唉，走了，不跟你吵。”

　　赵磊在原地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吼完那句“谁要你凑”，人家压根没接茬，只当是风吹梧桐叶，沙沙两声，听过了就算。

　　他张了张嘴，想追上去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卡了半片青菜叶子，又涩又堵，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检讨写得完吗？”

　　慕央脚步一顿，侧过脸，阳光斜劈在他眉骨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亮。他歪头一笑，不是嘲讽，也不是挑衅，倒像随手摘了颗刚熟的青梅，咬一口，酸里透着点回甘：“三千字？够我写一篇《论饭盖行为在初一学生情绪管理中的非典型干预价值》了。”

　　赵磊：“……？？？”

　　老师手里的茶缸差点脱手：“你这都什么标题！”

　　慕央已经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回头补了一句，声音轻快得就像一阵风轻轻吹过：

　　“放心，结尾一定加一句——‘感谢赵同学友情出演，本行为艺术无预演、无NG、纯即兴’。”

　　话音落，门“咔哒”一声合上。

　　两人就被关在办公室门外了。如遇良师。

　　慕央磨磨唧唧地往回走，下课铃也争气地很快就打响了。但不幸的是......路上遇见“死忠粉”了。

　　一群人就这么朝慕央直直地冲过来：

　　①“慕大，考虑签个名儿不？”
　　“滚，不签。”

　　②“慕校霸，请问你对学校的处分决定怎么看？”
　　“不咋地，学校没事闲的。”

　　③“劳盖饭你还做盖饭吗？大馋小子又馋了。”
　　“......需出演出费，OK不OK？”

　　......

　　慕央手足无措，心里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在操场被围住跑不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初二（4）班的李燃，人称“操场活体弹幕”，此刻他高举手机，屏幕还亮着——不是拍慕央，是拍自己刚发的校园论坛热帖：

　　《紧急征集！谁有慕大校霸今日实时定位？》

　　底下已盖楼97条，最新一条是：“报告！他在西跑道第三棵梧桐树下！疑似正被围观！速来领饭票！！”

　　“……？什么饭票，我没钱请你们吃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