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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猎物 这张脸,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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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麻烦就别跟我说……”
“抱歉。”
唐晓翼噤了声。
他没有想到唐霖风会因为这种事向他道歉,他应该会一脸不服气地说“老子麻烦儿子有什么问题”之类的才对。
是啊,他都差点忘了,那已经是五年前了。
他赌气跟多多说他和唐霖风不是父子,唐霖风没有反驳的时候他就该明白,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去看爷爷吧。”他扭头,尽量让碎发遮住自己有些扭曲的表情。
“嗯。”唐霖风疲惫地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
他还没有完全从后遗症和被催眠的状态下恢复过来,缓慢地穿上外套。
唐晓翼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等着他。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什么都说不出。
今天的风有些凉。唐晓翼急匆匆跑去海岛,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天气更是没考虑,刚出门就打了个喷嚏。
唐霖风看了他一眼。“天冷了还不知道加衣服……”
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唐晓翼肩膀。
“到处吐血的人没资格……”唐晓翼下意识嘲讽,想起唐霖风刚才的反应,却又默默咽了回去。
外套险些滑落,他默默拽了拽肩膀的衣服,却触碰到了唐霖风骨节分明的手。
很热。
很冰。
两个正在走路的人都愣在原地。
久违的肢体接触,熟悉又陌生。
唐霖风的身体抖了抖,不过天色太暗,唐晓翼看不清唐霖风的表情。
唐晓翼像触电一般收回手。
“你在发烧?”
“后遗症之后的老毛病,不用管。”
我不管谁来管?难道要等你是个死人了阎王来管你吗?
他很想这么说,可依旧说不出口,最终只能闭上嘴再次把关心的话语藏在心里。
唐霖风的手很烫很烫,让人怀疑他是否是在硬撑。
唐晓翼憋了很久,“真的没问题?要不我把外套还你。”
“说了不用,我哪有那么……”唐霖风舔舔嘴唇,他觉得自己像是踩在软绵绵的沙地上,又渴又热还使不上力。
明明已经吃过药了……
“真不……唔。”唐晓翼还想说话,唐霖风捂住了他的嘴。
一阵天旋地转,唐霖风踉跄了几下,拽着唐晓翼一头跌进小巷子里。
后面有人。
唐晓翼很快就明白了。
可他借着路灯灯光发现,唐霖风双眼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他轻轻摇了摇唐霖风,丝毫没有反应。
怎么办?
唐晓翼心凉了一半,虽然是在小巷子里,但只要有人从这经过,一定会发现他们的。
“我知道了,马上传达。”前方也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直到他走到巷子口,和唐晓翼打了个照面。
唐晓翼脑子嗡地一声。这张脸,他在不久前就见过的,那冰冷而带笑的眼神,他永远无法忘记。
金朔。
金朔也看到了唐晓翼。他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换上疯狂的笑脸,唐晓翼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张纸条,那纸条被他揣进了口袋。随后手中的刀锋像毒蛇的信子,舔向唐晓翼的咽喉。
唐晓翼向侧后方急退,藏银刀上撩格挡。
“这种程度?看来之前是个病秧子没错,”金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刀势却愈发凌厉。他根本没用全力,更像在戏耍,刀尖总在最后一刻偏离要害,只割开唐晓翼的衣袖、裤脚,留下浅浅的血痕。“唐霖风就教了你这些?还是说……哦,对,情报说你们关系不好来着。哎呀,唐家真是世风日下。”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唐晓翼咬紧牙关,将所有愤怒和恐惧压成一股蛮横的力气,不退反进,藏银刀划出一道狠厉的弧线,直刺金朔腰腹。
那是视觉的微小盲区。
金朔的确怔了半秒。
不是因为这招多精妙,而是因为唐晓翼用的,是带点无赖意味的突袭手法。
就这半秒。
“你这种小人很喜欢这招吧!”唐晓翼的刀尖擦着金朔冲锋衣的纤维划过,没能见血,但刀柄顺势向上一撞,正磕在金朔握刀的手腕麻筋上。
“呃!”金朔闷哼一声,军刀脱手下坠。
但他反应快得非人,左手几乎同时探出,不是去抓刀,而是五指如钩,抓住唐晓翼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唐装布料的刹那,巷口传来追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在那边!”“快!”
金朔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凝滞。仿佛他的注意力被那喊声强行牵扯过去了一瞬。他本该禁锢住唐晓翼的这一抓,力道和准头都偏了。
他的指尖擦着唐晓翼的肩膀划过,唐晓翼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后背撞上潮湿的砖墙。
金朔已经弯腰拾起了军刀。
他看了一眼巷口方向,又回头看向扶着墙壁喘息的唐晓翼,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带着疯狂,令唐晓翼不寒而栗。
他刚才交手的,不像人,更像一个怪物、一个疯子。
“啧,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那些人,还是在说眼前的事。
他没有再进攻,反而转身,面朝巷口,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唐晓翼。
“滚吧,小鬼。”金朔的声音冷得像冰,“趁我改变主意,赶紧带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走。”
他用自己,挡住了巷口大部分的视线。
唐晓翼心脏狂跳,巨大的求生欲压过了所有疑问。他最后看了一眼金朔那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如同铁闸般堵住巷口的背影,用尽力气,拖着昏沉的唐霖风,跌跌撞撞地冲进巷子另一头更浓的黑暗里。
直到唐晓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巷道深处,金朔才缓缓侧过脸,余光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尾,耳边听到杂乱的脚步。
跑,跑得再远些吧。他低笑一声。
独属于我的猎物。
唐晓翼拖着唐霖风,在巷子里疯狂逃窜,心跳如同战鼓,可他不敢停下。
直到看到那阔别已久的,唐人街亮亮的招牌,他终于脱了力,踉跄一下躺倒在地。
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他摸了摸裤子的口袋。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他刚才和金朔交锋时,从他口袋中顺出的纸条。
上面用黑色写字笔写着日期和名字。
日期就是今天。
而名字,是唐辉。
……
入夜已深。
某家工厂的地下室内,持续传来钝器击打声。
“……对不起,南先生。”金朔的额头冒出冷汗,若不是咬紧牙关,恐怕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白炽灯照得他脸色惨白,尽管如此,他依旧是一副顺从的表情,“因为我个人低劣的复仇欲望,扰乱了您的计划。”
远远地坐在华丽的椅子上,与这地下室格格不入的,是个独眼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神没有看着任何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他没说话。
于是击打声继续传来。
金朔跪在地上,身体越来越低,随着某次棍棒落下,他终于再也无法承受,下巴狠狠砸在地面,掀起一阵尘埃。他体面的黑西装也早已布满灰尘和看不见的血液,背后除了火辣辣的痛感,再感受不到其他。
但他听得到。他听到椅子上的男人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
“下次别再做未经我允许的事。”
他强撑着回答了一声“是”,缓缓闭上眼,在疼痛之中陷入睡眠。
从来如是,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