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行至破晓》螺蛳粉拌榴莲

3、师父 这一切都太

　　杨顺手疾眼快地扶住唐霖风。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也太突然，唐晓翼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想去看看，腿却仿佛灌了铅似的走不动一步，想问问“你怎么了”，短短几个字却仿佛生出刺来卡在喉咙里。
　　唐霖风单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搭在杨顺肩膀，不停有鲜血混着唾液滴落到甲板上。
　　这一切都太过不真实。
　　海风带来的甜腥气息叫嚣着，刺激着唐晓翼的神经。
　　等唐晓翼再回神，唐霖风已经停止了呕血，整个人放松着靠在杨顺身上。
　　“吓到你了吧。”唐霖风嘴角抽动着想给唐晓翼一个笑脸，奈何面部肌肉不受控制，“有点小小的后遗症。”
　　小小的？
　　你管这叫小小的？
　　……是不是脑子被船撞了？
　　后遗症，说得轻巧。这人字典里恐怕根本没有“适可而止”这个词。
　　可这些字句滚到舌尖，却撞上五年前自己摔门而出的背影。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从家中离开之前，他和这个人的相处方式。
　　“你管这叫小小。”开口的是杨顺，“死要面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唐晓翼总觉得他是在说唐霖风，也在说自己。
　　“哎呀你怎么总喜欢拆我台……”唐霖风一只手臂挡住眼睛，似乎是在遮挡光线，他无奈地笑了下，“好好，是大大的后遗症，满意了？”
　　在插科打诨下，唐霖风沉沉地睡去。
　　唐晓翼看着唐霖风的脸，五味杂陈。
　　太久了，真的太久太久了。
　　他太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印象里唐霖风还是活蹦乱跳的健康的乐天派，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落下了这种奇怪的后遗症，而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
　　也是，是自己在这五年断绝了和唐霖风的所有联系，也怪不得唐霖风。
　　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他没来由地想，神色也暗了几分。
　　“你们俩很像。”
　　唐晓翼愣了一下，是一直跟唐霖风聊天，还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的杨顺。
　　其实他对杨顺有印象。杨顺一直是唐霖风和妈妈的挚友，曾经总是去他家蹭饭。
　　但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很久之前我就这么觉得，你们两个很像。我说的不是长相，”杨顺温柔地看着唐晓翼，“是性格。”
　　“为什么这么说？”
　　“毒舌的嘴，配上一被触动就藏都藏不住的失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杨顺笑着眨眨眼睛，“不是我多管闲事，不过……彼此依赖的感觉，不会太差的。”
　　船逐渐靠岸，杨顺把唐霖风横抱起来。
　　唐晓翼微微有些吃惊，唐霖风可是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杨顺看起来温温柔柔，竟然抱得起来。
　　“哎呀，别太小看我，”察觉到唐晓翼的目光，杨顺笑眯眯地解释，“我以前是狙击手，手当然很稳啦。”
　　“我跟他和你妈妈学生时代就是朋友了。他这个人啊……从小时候就这样，不论能力如何，总强撑着做他想做的事。可这样的人。”杨顺想起之前工作时看见的唐晓翼的档案，“你们这样的人，内心却都那么柔软。”
　　“杨叔……”
　　“别介意我话有点多，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的人，要永远活在误会里，太残忍了。”他轻声说。
　　误会？
　　唐晓翼刚想开口问，杨顺就制止了他。
　　“这种事还轮不到我来说。”
　　开车把唐霖风送到医院，他颇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已经不堪入目的礼服，笑着跟唐晓翼道了别。
　　从进入这家医院，对唐家父子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毕竟这医院的所属人……
　　……
　　唐霖风似乎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里，四周暗无天日没有尽头。
　　漫长的失重感像是要把人逼疯。
　　是梦吗？最近也没看爱丽丝梦游仙境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突然一阵花香飘过，一睁眼他竟站在圣斯丁校园门口。
　　曼宁老师在对着初中的他挥手打招呼，那时他还不是校长。而自己和杨顺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大摇大摆走进已经开始上课的教室，随后和杨顺一起站在走廊里罚站。
　　还有下课之后会无奈地找他们聊天的她。
　　如果能永远留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唐霖风的心咯噔一声。
　　在国外这几年每天都走在刀刃上，他睡眠一直很浅。可这个梦境太真实了，简直就像他亲眼所见一样……
　　他突然想起之前翻档案时看到，唐晓翼在不死国看到羽之的记录。
　　难道不是梦境而是幻觉？
　　啪。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唐霖风还没来得及细想，花香的味道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他十分熟悉的气味和声音。
　　血和雨。
　　这是他此生最不愿意面对，却又时刻在他脑中叫嚣的画面。
　　那个他第一次想，是不是自己从头就做错了的一夜。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废弃工厂里的唐晓翼和金朔。
　　！！！！！
　　唐霖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梦结束了，以一种并不轻松的方式。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迎来的只有饥渴和疼痛。
　　“我说，你小子，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看看你可怜的师父了。”
　　“你怎么……在这。”
　　金发的女人老成地叹气，给唐霖风倒了一杯水。明明看起来20多岁，却有一种已经步入老年的语重心长感。
　　“还我怎么在这，你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吗？”
　　见女人看着自己，唐晓翼接话道：“二十七小时。”
　　这个女人就是唐霖风的师父，慕晓。
　　和杨顺一样，也是他好久没见的人。最后一次见到她还是她去自己家做客……不对，应该是更晚。
　　奇怪，他忘记了。
　　“才二十七……二十七？！”唐霖风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有人黑了医院的系统，”慕晓似乎对自己没发现这件事有些懊恼，“借用广播里放的音乐对你进行了催眠。这人绝对是高手，只通过一首改变过频率的歌操控了你的梦境。”
　　“催眠？”
　　只凭借着音乐就……
　　到底是谁？是谁想让他沉浸在过去的美梦里再也醒不过来？是金朔的人吗……唐霖风眯起眼睛思考。
　　“那我是怎么醒的？”
　　“别问蠢问题，你师父会催眠你是第一天知道？”慕晓白了他一眼。
　　她在这一动不动对唐霖风进行催眠试图唤醒唐霖风，大概已经十几个小时了。唐晓翼都看在眼里，但他没开口。慕晓是大前辈，这不是该开口的时候。
　　不过不需要唐晓翼解释，唐霖风自己也琢磨了个大概，慕晓脸色有点差，应该耗费了很长时间。
　　“谢谢你，师父。”在慕晓离开之前，他清清嗓子开口。
　　“笨蛋徒弟，这时候客气上了。”慕晓掏掏耳朵，径自走出了病房，“对了，记得早点回去找老唐。”
　　“怎么，他担心他的宝贝儿子了？”
　　“他是想他宝贝孙子了。”慕晓翻了个白眼。
　　慕晓并没有过多说明就离开，估计是回浮空城找催眠师的下落了吧。病房里又陷入一片寂静，唐晓翼偷偷看着唐霖风的侧脸。
　　唐霖风神色柔和地开口，“从她认识我开始就一直在给我收拾烂摊子，甚至差点为我付出生命。老实说我很害怕她。”
　　“害怕？”
　　“不只是因为她是我师父……这个人太乱来了，我怕失去她。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因为我做出什么危害生命的行为，你记得帮我制止她。”
　　“自己的师父自己去制止才对吧。“唐晓翼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当然会尽力去阻止她。”
　　可她并非自己能制止得住的，唐霖风想起慕晓的一言一行，闭上眼。
　　“但如果我制止不住，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