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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孟华涛最初是愧疚的,她能感觉到。夜里,他很多时候睡不踏实,一个翻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动作跟以前一样。何为欢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以往总是蜷缩在孟华涛怀里才能入睡。她爱做梦,有时从噩梦惊醒,迷迷糊糊中她也是第一时间寻找他的手臂和怀抱。
      而孟华涛哪怕在睡梦中也会一伸手牢牢抱住她,枕着他的手臂,侧身结结实实扎在他怀里,何为欢一颗恐惧的心渐渐安定,复又沉沉睡去。这个习惯自从他们第一次在一起就形成了,星沉月落,时间无声无息,转瞬二十年。可是现在,何为欢开始抗拒他的亲昵,心里如同堵着一团湿棉花,粘嗒嗒在胸口,不上不下,令人窒息。
      她其实也没睡着,可是却闭着眼睛装睡,不想回应他。很快,他重新入睡,呼噜声在耳边响不停,她这才翻过身平躺在床上,盯着幽深的夜色发呆。他也这样抱过那个女人吧?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他有什么不满足,以至于要从另外一个女人身上索取?
      她看了那女人的照片,普通人一个,谈不上美丑,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她的长脸、泪眼,按老人们的说法典型的寡妇脸。何为欢不信这些,从小到大也从未以貌取人过,但后来接触到一些插足了别人家庭的女人,几乎都长了这样一张脸一双眼,这让她惊骇不已,难道上苍给这类人做了记号吗?她想不明白,只是再见了这类人她会躲得远远的,再不想触动心底的伤疤。
      孟华涛说她是家庭主妇,没什么文化,在离异单亲家庭长大,丈夫对她不好,常年在外胡搞乱搞。何为欢瞬间打断了他:“别说了,我不想再听。” 她不想对这个女人有所评判,对方有什么样的出身是怎么样的人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也不想跟她做对比。人与人没有可比性,性格的原因,她不擅长跟人做比较,她只跟自己比。
      现在,唯一令她感到受挫和荒凉的是,一个仅仅在网上聊了半年多的人,就这样一举击溃了他们之间二十多年的感情,她想不明白,他们的感情怎么了,孟华涛怎么了?以前的恩爱都是空的吗?看着孟华涛出来进去,她突然感到无比陌生,感觉一夜之间似乎不认识他了,那些共度的日日夜夜耳鬓厮磨都像梦一场,那么可笑和荒诞。
      孟华涛完全不了解她的感受,他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感情大戏中,说何为欢是个深明大义的女人,那女人也是,自己这辈子遇见这两个女人值了。何为欢瞬间翻脸:“别拿她和我作对比,没可比性。”孟华涛自知失言,面露尴尬,不再作声。
      以前,何为欢是很护犊子的,不允许别人说孟华涛的不是,尽管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她可以说,别人不可以。她的潜意识里觉得,不管怎样,这是我选择的男人,别人说他就是否定自己,所以时时处处维护他,连父母都不能有半句微辞。如今,就是这个她视作一切的男人突然给了她人生中一个最大的“彩蛋”,她觉得真讽刺、吊诡,最关键的是她还不能说不能急,只能打牙往肚子里咽。
      孟华涛翻了个身,将腿搭在了她身上,以往她会搂住他继续睡,可是现在她做不到了,一想到他们之间所有亲密的事他和那女人也都做过,她就忍不住起生理反应,想哕想吐。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在娘家的水杯都是单独的。此刻,那种巨大的不适感突然袭来,她一下坐起,捂着嘴冲向卫生间。直吐到天翻地覆再也吐不出东西时,何为欢瘫坐在地上,忽然泪流满面。
      不知哭了多久,她感到好累,冰凉的地面让她浑身发抖,努力站起来,洗了把脸,尽量除去刚才狼藉的样子。她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孟华涛依然鼾声如雷,她佩服他的心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而她不行,常会在深夜突然醒来,再难入睡。也许他也并不是心大,只是他们关注的焦点不一样。
      孟华涛说,他以为坦白以后她会失控大闹,会跟他离婚,可她的表现令他震惊不解。何为欢直盯盯地望着他的眼睛,直到他接不住,讪讪地低下头去。后来,她才明白他这些话的意思。当时,她只是感到伤心和失望,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到底了解她有多少?也许他以为每月把工资交给她就够了,记得给她买点喜欢的新鲜水果就够了,这些表面文章大多数男人都能做到吧,她何为欢又何尝仅仅需要这些。
      这些年,她工资丝毫不比他少,什么都能自己买,她需要的不仅仅是现实生活的陪伴,更是灵魂层面的沟通与交流,这些,他可曾懂?可曾想过去懂?以前,何为欢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尽量压抑自己不去想,而现在答案似乎不是她想要的。
      孟华涛依然在与那女人聊天,他说给他时间,她也不逼他。从十几岁认识到现在,谁比她更能了解他的任性呢?他认准的事就一条道跑到黑,不会听任何人劝的,哪怕撞到南墙,拆了南墙照样走,直到他自己走不动了乖乖返身而回。
      睡不着的夜晚,何为欢就想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惊讶于孟华涛的认知,遇到这种事,翻脸大闹很正常,可离婚二字是那么简单的吗?她回想他坦白那晚自己的反应,突然就明白了当时自己的心境,看孟华涛就如同一个闯了祸的孩子,坦白了认错了以后不再犯了,一切也就过去了。这些年他们的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吗?她都能预想到他会犯哪些错误,没办法,只有跟在他身后善后。以至于她都有些怕了,只要他一离开不在眼前,她就忍不住提心吊胆,只要有陌生电话进来就忍不住心惊胆战,生怕有关于他的不好消息传来。只是,预想到他会犯千错万错,没想到他会犯她最忌讳的错误。
      孟华涛坐在灯下看书,他一直想考注册消防工程师,对于学习,何为欢一百个支持他,她不喜欢他跟同事出去喝酒每喝必醉的样子,摇摇晃晃回来,絮絮叨叨不知所云。每当这时,她心里升腾的是说不出的失落。为此,俩人没少发生口角,可争吵改变不了什么,谁也改变不了谁,索性由他去了,她安静地看书养花,专注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只有在身体出现异样的时候才会稍稍收敛,比如吃肉吃出了脂肪肝,喝酒喝得肝部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听了医生的话才有一点点怕,才有所收敛,可情况稍有好转就又故态复萌。孟华涛的自制力极差,何为欢以前还提醒他,他依然故我。
      何为欢知道改变一个人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自己愿意,索性不再去管。而何为欢是个极其自律的人,那些不能碰的底线绝对不会去碰,她觉得这是对自己负责任,也是对家庭负责任,往大了说还是对社会负责任。如果每个人都放任自流,我行我素,这个社会将变成什么样子?孟华涛有时会笑她书呆子气,不懂变通,她觉得不是,人总得坚守该坚守的,不能越雷池,这种底线如何变通。
      其实孟华涛看书并没有看进去,他一直在摆弄手机,后来干脆打起了电话。何为欢在厨房收拾完,走进卧室,看到他在打电话,转身进了侧卧,她不想听见不愿意听见的内容,也不想造成对他不放心的表象。但是他打电话的声音特别大,还是断断续续传进她耳朵里,她躺在床上,拿着本书,竭力让自己与那些汉字融为一体。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孟华涛走进来,站在门口,表情动作都明显带着一种怪异的不自然:“跟你商量个事。”她讨厌他以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因为他不是没主见的人,每逢这样说的时候,说明那必定是一件他明明知道是她不喜欢而他偏偏要做的事。
      何为欢放下手中的书坐起身,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不由闭上眼睛捂住了额头,他看出了她的异样,问:“怎么了?”“有点头晕。”他走到她身后,将一个枕头放在背后让她倚靠:“是不是没睡好?一会儿给你量一下血压吧。”何为欢没接他话茬儿。
      “咱们收养个孩子吧。”孟华涛坐在她身边,甚至握住了她的手,何为欢心里一惊,本能地警觉起来。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理变化,在此之前,她从未怀疑过他丝毫,可是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干出了最令她难以接受的事。
      她不是那种爱操心的人,跟了孟华涛这些年,被他搞得没办法,两个人的日子总有一个要操心。她更不是那种有心计的人,无论跟谁相处,都是一副直肠子,以至于在职场中因为率性无意中得罪了一些人,她觉得无所谓,只要自己行得正做得端,无愧于良心,别人怎样不关她的事。可是,孟华涛给了她一记重锤,让她蒙得回不过味儿来,这时候性格中极其敏感的因子开始自动开启自我防护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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