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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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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何为欢困了:我眼皮打架了。丁墨:那就睡,晚安。何为欢:晚安,要抱抱。丁墨:某人的诺言似乎没有兑现啊。没来之前,着了丁墨的激将法,何为欢说见面要拥抱他,他知道她没那个胆量,也就是说说而已。何为欢打太极:我睡着了。丁墨笑,发过来两个拥抱的小人儿,知道她这时一定钻进被子当鸵鸟了。
何为欢累了,这几年如果不是累极她是无法入睡的,一直饱受失眠的困扰。丁墨也是,所以俩人才有交集的时间聊天。她很快睡着了,却做了噩梦,梦见孟华涛堵在门口横眉冷目逼他离婚,她想逃开,被他一把拖住,面目狰狞地冲她喊:离不离?不离我就去法院起诉跟你分财产……何为欢瞬间醒来,心几乎要跳出来,胸口额头满是汗水,她捂住胸口,床头昏暗的壁灯提醒了她,半天才明白自己身处何地。她怕黑,自从离婚以后,夜里睡觉总是留着一盏灯。有一次,她给丁墨拍屋子里的灯,他说她浪费电,许久她才回过一句:我怕黑。她不知道这几个字像几个小锤子敲在了丁墨心头。
何为欢稳稳心神,拿起手机看了下,凌晨四点,她这一觉不过睡了三个小时。她最害怕的就是夜里醒来,因为再也睡不着,一直熬到脑袋里似乎有无数只蝉在嘶鸣,才会昏昏沉沉眯一会儿。感觉到口渴得厉害,她下床拿了瓶水,开瓶子的时候手还在抖,梦里的情景真而切真,以至于惊醒后她第一反应是四处找寻,看孟华涛是不是真的在。事情已经过去四五年了,她还时常被困在梦魇中,丁墨说人不能生活在回忆中,得往前走。道理她都明白,可走出来太难,她也不曾去过多回忆,只是时间的刻痕太深,遗忘起来也就比较难。
小口抿了几口水,心悸好了一些。这几年胃也不大好,不敢喝凉水。何为欢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外面夜色很沉,除了少数的灯火,整个城市在沉睡。想起丁墨,此时他也许睡着,也许醒着。失眠人的睡眠是分段的,就算道了晚安也没用,真躺下未必睡得着。
她没问过丁墨失眠的原由,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难,而且她也不是一个聒噪和刨根问底的人,他想说自然会说,不想问也没用。而他知道了她的经历自然懂了她失眠的原因,他只说自从戒烟后注意力无法集中,她说自己是经历婚变后,除了注意力无法集中外,记忆力严重下降,经常丢三拉四,有好几次周六周日跑去上班,群里人都笑她脑子锈住了。只有何为欢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来她看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明白了这是经历重大挫折后身心的应激反应,至于能不能恢复不得而知,全看个人造化。
何为欢回到床上,却再也难以入睡。
何为欢做梦也没想到,那些报纸电视里的桥段会落到自己头上。她清楚记得,那是2014年的情人节,她特意炒了几个菜,备好了酒,想和孟华涛喝一杯。孟华涛喜欢喝酒,每逢节日什么的总要喝点儿,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孟华涛下班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一眼看到桌子上的菜肴,没有表现出以往那样的惊喜。俩人在一起近二十年了,她太熟悉他的一切情绪,并未往心里去,或许在单位又遇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吧,跟往常一样,喝点酒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她想。
她起身把他拉到桌前坐下,向他举起酒杯:“情人节快乐!”孟华涛举杯喝了一大口,表情越来越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直到把一杯酒喝完,他下定决心般开口:“跟你说个事儿。”“什么事?”她依旧没心没肺地夹起一箸菜送进嘴里。
“我,我在外面有人了……”他吞吞吐吐。何为欢嘴里的菜一口喷了出来,她被呛到了,咳嗽半天,拍着自己的前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快别逗了……”这些年来,他们之间总是肆无忌惮开玩笑,彼此都没少出幺蛾子,她觉得他又在逗她。“是真的。”孟华涛无可奈何望着她,有点不知所措。“针的?还线的呢?今天是情人节不是愚人节,你出点新点子好不,这个太没创意。来,喝酒吧。”
孟华涛默默掏出手机,递给她,一张女人的照片赫然进入她的眼帘,长脸长发,一双泪眼。何为欢手中的酒杯咚一下落在桌上,她有些发蒙,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相信:“你这是拍了谁的照片来唬我?”孟华涛突然叹了口气,右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愧疚无奈:“你就这么相信我啊?你听我跟你讲……”
接下来近半小时的讲述,孟华涛一五一十合盘托出,何为欢终于相信他没开玩笑,一切都是真的。说完,他紧张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何为欢半天没作声,直至事情过去几年以后的今天,她还是说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是那样一种反应。等回过神来,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怎么也这样了呢?”停了片刻,又说:“我不怪你,趁着刚开始不久,早点断了回头吧,人家也有家庭孩子,这样下去下去对谁都不好。”
孟华涛直勾勾地盯着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不生气不怪我?”何为欢点点头,她当时确实如此。孟华涛呆愣愣地坐着,他以为何为欢会哭会闹,会摔盆子打碗,可唯独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他先是震惊,默默坐半晌,良心发现一般很快站起身:“我给她打电话,说你不怪我,跟她了断。”
孟华涛去到卧室里打电话,虽然关了门,但他的声音很大,他们的对话陆陆续续传来:“她说了她不怪我,我们就此断了吧,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什么?她骗我?不会,她不是那样的人……”
何为欢呆呆地坐在客厅里,新年刚过,外面有人在放鞭炮,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在空中绽开,随之又熄灭了。她心里瞬间空起来,那种毫无防备地猛然被掏走了很多东西的空。孟华涛打完电话走出来,看见坐在那儿发呆的何为欢,走过来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间:“对不起。”何为欢凄然一笑:“没关系,都过去了。”说着,站起身来收拾餐桌。
她来来回回收拾,孟华涛就跟在她身后转,她在洗碗池前打开水龙头,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她故作欢颜:“说说,她性格怎么样?哪天约出来跟我逛个街吧,我们唠唠,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呢。”她依然没心没肺地调侃。
“她性格也不算太好,很多地方不如你……”孟华涛嗫嚅着。“撒谎,不如我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何为欢将一摞碗盘码进橱柜,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吓得失神的她一哆嗦。
这天夜里,孟华涛搂着她讲了他跟那女人的所有过往,细枝末节都没拉下。何为欢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直到子夜时分,他自己说累了,响起了鼾声。何为欢在黑暗中睁大双眼,觉得这个夜晚那么虚空,那么魔幻,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彻夜未眠。
后来的很多个不眠之夜,何为欢回想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夜晚,终于明白:她之所以不惊慌不愤怒,是因为太过相信她和孟华涛的感情,她一厢情愿先入为主地认为,以他们的来路,没什么能撼动他们的婚姻基石;她也太过相信孟华涛,尽管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就算中间他走了岔路,可不至于走得太远,她一个招手他就会回来。二十年来,她一直在包容他,他是那种好冲动不太成熟的性格,这一点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二十年,一餐一饭,一朝一夕,就算爱情没了,恩情总在,是的,他不会的。
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何为欢的认知和想象,她觉得自己每天如同生活在怪诞的梦中,一切都偏离了方向,令她猝不及防无能为力。
许是摊牌后她的态度让孟华涛吃了定心丸,他与那女人□□聊天打电话也不再刻意避讳她。有时,他借口学习,坐在写字台前抱着手机双手运指如飞,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何为欢惊诧不已。自认为是一个超级敏感的人,往往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词就会令她思量半晌,为什么孟华涛感情走私一年她竟丝毫没发现一点端倪?仔细想来,不是没发现,而是她太自信,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她相信他的为人。
何为欢总喜欢推己及人,觉得人都一样,她有自己的底线,很多事情都不会去做,人性都是相通的吧,她不会触及的底线别人应该也不会,何况耳鬓厮磨了二十年的枕边人。后来,她把这段心路历程讲给朋友听,她们都难以置信,说你看上去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处理起这些事情来跟小白一样?何为欢无语,最终她觉得自己就是小白,那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