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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二十年来,他从未主动跟她探讨过孩子的问题,他不说她也不提,她知道他超级自尊好面子,换位思考,如果换做她自己不能生育,她也会感到愧疚难以面对吧。没有就没有,虽说孩子是维系家庭婚姻的载体,可也不是必须的,只要两个人同心,没有就没有吧,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她能看开。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当口他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愧疚要补偿吗?还是显示他回头的决心?抑或其他原因?她不得而知,所以也不贸然开口。
      孟华涛沉默片刻开了口:“有个认识人,说他农村的朋友生了三胎,又是个女儿,想送人。要不我们考虑一下?”他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我认识吗?”孟华涛低下头:“单位同事,你不认识。”“哦,他说的这个孩子是哪里的?”孟华涛顺口说出附近一个县城的名字,何为欢不再作声,只是看着他,那个女人就是这个郊县的。
      孟华涛摸摸鼻子,这是他撒谎时不由自主的动作,一看纸里包不住火,他不打自招:“是她给介绍的。”何为欢笑了:“你想要这个孩子?”她的笑让他没了底气:“这不跟你商量吗?听你的。”“好,既然你说听我的,那今天我就告诉你,孩子我只要自己的,如果这辈子注定没有,我认命。”何为欢一字一顿地说。孟华涛有些尴尬,适时地选择了沉默。
      何为欢就那样看着他,心里涌动着万千情绪,她拼命控制着。他一直说跟那女人了断,好好回来过日子,并说那女人也不纠缠他,俩人好合好散。可他们这样做意欲何为?又将她置于何地?她看着这个眼前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越看越觉得陌生。
      突然想起前几天他的坦白,去年十二月的一天,她记得那天是周六,孟华涛一早起来就说单位同事搬家,他得去帮忙,然后匆匆走了,直到天黑才回来,进门就扑倒在沙发上,直喊累死了。何为欢还纳闷:“搬家不雇人拿你们当壮工啊?”他含糊其辞地说了什么,她也没往心里去,晚上还帮他做了全身按摩。后来他说,那天他去找那女人了,他们在宾馆越界了。那一刻,何为欢觉得自己猴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她真想抬手扇自己耳光。
      现在她又想起了那一幕,一阵恶心袭来,她迅速冲进卫生间,呕得翻江倒海。孟华涛跟进来,倒了水给她,给她拍背。涕泪横流的何为欢突然喊起来:“别碰我!”尖利的嗓音吓了她自己一跳,显然也吓住了孟华涛,瞬间,卫生间里死一样寂静。

      天光放亮的时候,何为欢又迷迷糊糊睡着了,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将她惊醒,是丁墨:昨晚睡得可好?今天比较忙,不能陪你,晚上见。
      何为欢莞尔:明知故问,我认床啊。忙你的吧,我今天也不闲。
      近一年的时间,俩人无话不谈,发现很多小毛病都一样,何为欢就笑:原来男人也如此矫情?丁墨翻白眼儿:说什么男人女人,都是人。
      他又回过来:你去的地方在黄河大街。跟你说也是白说,打车吧,顾不上送你。
      这一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絮叨,他是那种心细如发的男人,就算她不言不语,也能体会到她的心情,时时处处言辞多有关切。成年之后,她还没被哪个男人如此关心过,天长日久难免依赖。
      何为欢觉得自己自从离婚以后,简直就退化成了一个小孩子,各种能力都在退化,思维、记忆,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在退化。她越发不爱动脑子,除了工作,任何事情得过且过。她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事情都想不清。
      跟丁墨说起这种感觉时,她说:我这样会不会是老年痴呆提前了?他说:净说浑话,你只不过是受伤了,需要时间来疗伤。
      丁墨看不到,何为欢抱着手机泪流不止。
      丁墨马上捕捉到了她的情绪:你可别哭啊,我不会哄人。
      何为欢:就是在哭啊,忍不住。
      丁墨就有点慌,就开始东拉西扯讲笑话,何为欢的泪点笑点都极低,不定哪句话就能让她破涕为笑。她发过去一个笑脸,那边的丁墨明显松了一口气:不哭了啊,不然眼睛肿了,丑的。像极了在哄小孩儿。
      他总喊她小破孩儿、弱智儿童、娃娃,其实他不过比她大三岁。
      何为欢清楚记得是她加的他,那个群里人数不多,有几个她认识的人,从不聊天的她偶尔在里面说几句话。得知他所在的城市,她主动加了他,因为那个城市有她单位的分公司。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不会加任何一个陌生人,何况男人,现实中有那么多的事情可做,哪有时间闲聊?就算有时间,她也会选择邀约一二好友,安静对聊,对于一个身心都有洁癖的人,何为欢交朋友很挑剔,虽然性格随和,但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走进她心里,所以,这些年来熟人不少,真正的朋友并不多。
      这也是她不理解孟华涛何以能和一个网聊的女人出轨之所在,朋友说她太out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居然还在闭关锁国故步自封,不要再束缚自己了,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何为欢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精彩纷呈,可是世界再繁华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她关注的就是自己的小家了。
      自从跟孟华涛确定了关系,何为欢就自动封了心,她觉得这是每个有责任的人应该做的。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后来在职场上,也遇到过向她示好的人,她特别反感,觉得这真是太不负责任,各自有家的人,这是做什么?所以,一概自动屏蔽。孟华涛曾经跟他朋友吹牛:别的不敢说,何为欢绝对不会给我戴绿帽子。何为欢听了一笑置之,其实,她心里也是这样想孟华涛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任世界繁华,我有你就够了。有人说何为欢太傻,早知现在当初就不该对孟华涛一心一意。只有她自己清楚,就算一切重来,她还是不会改变初衷,改了性要了命。她的性格注定,干任何事只会一心一意。有些东西别人可以不坚守,但是让她放弃,她做不到。
      加了丁墨也从未私聊过,她不知道该跟一个陌生人聊什么。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几个人在群里聊起了感情,那天何为欢情绪极其不好,忍不住说了几句话,便不再作声,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
      天早就黑了,她没开灯,屋子里是无边无际的黑,一直黑到心里,无以复加的悲伤,浓得化不开。手机响了一下,她也懒得看,不知呆坐多久,她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已近八点了。微信有一条未读信息,是丁墨发的:“感觉你今天情绪不对,怎么了?”
      她的情绪瞬间爆发,眼泪刷一下流下来,她最怕别人问起,一问就忍不住哭个不停。也许是心里压抑已久,也许是情绪急需一个出口,她生平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网友聊天:“嗯,伤心难过。”丁墨:“为情所伤?”她:“心里一座坟,埋着未亡人。”丁墨:“重新开始。”她:“曾经沧海难为水。”
      那晚,他们聊了好几个小时,何为欢把心里的苦水都倒了出来,事后想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丝毫不避讳自己的隐私。许是压抑太久,好强的本性使得那些伤痛又无法对亲友诉说。
      丁墨是善解人意的,能接住她所有的情绪:“一直觉得你心里苦,可没想到这么苦。”说着发过来一个拥抱。何为欢整晚都在哭,丁墨说:“你得学会遗忘,早点走出来,这个男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难过了。”何为欢:“我明白,只是遗忘太难。”丁墨:“你被伤得太重了,需要时间,别急,会过去的。”
      何为欢发现,他们对一些事情的观点是一致的,她说上句,他马上能接下句,所说皆是她心里所想。丁墨也很坦率,跟她谈起自己的一些过往,他说:“其实在群里聊的时候,我就发现咱们的三观比较一致。她说是,只是没想到以后会私聊。他问她私聊的人多吗?她说:“你是第一个。”他说:我是该信呢该信呢还是该信呢?她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他也笑了:“不哭了吧?”她:“嗯,哭了整晚,现在笑了。”他:“你呀,就跟个小破孩儿一样。”何为欢心里升腾起温暖的感觉,自从懂事起,就没人拿她当孩子看了,连她自己也是。
      丁墨其实很忙,在一家公司带领一个团队。他们聊天都是在夜晚,很多时候一聊就到深夜。何为欢从未如此相信一个人,什么都跟他说,生活琐碎,开心不开心的,工作中遇到事情也是第一时间找他拿主意,很多时候只需他一句话她便茅塞顿开。而此前,这一路走来的几十年,无论大小事情都是她自己拿主意,因为她下雨无伞,身后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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