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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我专想送 ...

  •   温溱与谢承安回到王府,满府的仆从欢欢喜喜地凑拢过来。

      “世子,此番打了大胜仗,有没有赏赐奴婢们的?”
      “是啊,殿下,咱们在府里头日夜忧心,就盼着您凯旋呢!”
      “世子也让咱们沾沾喜气呀!”

      谢承安剑眉高扬,面上骄傲喜色难掩,欲盖弥彰地扬手挥退众仆:“去去,嘈嘈杂杂像什么样子?金银财宝又不在我身上,要拿自去库房,几十箱子东西还堵住不住你们的嘴?”

      众仆个个喜笑颜开,七嘴八舌念了许多句吉祥话,才笑嘻嘻地跑走。

      谢承安转头看向温溱,见她静静不语,目光不知道飘在何处,心里一紧,牵她的那只手左右晃动,问道:“阿姊可是嫌他们太吵,扰得你耳朵不安生?我这就去教训他们,再不许如此没规矩了!”

      温溱回过神听得“教训”两字,按住他手腕道:“没有,你别多想。”

      她只是神飞天外,一时失态,这会儿很快恢复原本温柔大方的姿态,柔声道:“好了,我们先回房换身衣裳,去拜见母亲吧。”

      谢承安晓得今日是何日子,温溱心里必然压着事,不敢戳破,免得更刺|激了她,于是乖巧地点头说好。

      二人所居的枕霞院在清河王府的西面,回院需途经王府花园,花园里有满满一廊的紫藤萝,花枝摇曳,阳光斜照下来,深浅不一的紫色花朵堆叠如画,极是好看。

      往日温溱闺房后的小花园里曾经也有过那样好的紫藤萝,花架下还有一个藤蔓编成的绿秋千,花开时,温溱就喜欢在那里荡秋千,可惜后来被大火烧了。
      她嫁入王府后,谢承安怕她睹物伤感,说要将紫藤萝移除,温溱却说不用,因为那是王妃所种,她不能夺人所爱。

      二人回到院中,温溱独自步入内室解下披风,坐到妆镜前,将只有今日才会带出去的玉珏从荷包中取出,用干净棉布细细擦拭,珏上虎形纹理清晰,右上角却缺了一块,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将它放入木匣。

      温溱收好木匣,甫一抬头,铜镜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俊俏面容。

      谢承安出现得悄无声息,简直像是飘进来的,令温溱心头一惊,不过她想,也许是谢承安足足出去了三个月,突然一回来,自己还没适应房间里多出一人的环境。

      她回头看他,眼波柔软:“承安?”

      谢承安自然看到了那雕花盒子,眼神却像是没瞧见一样,唇角扬起,赤红的骑装像烈焰一样闯入这方素雅的房间。

      “阿姊。”他走到她身后唤道。

      温溱侧身仰头,不明其意,杏眼微微睁大地看着他:“嗯?”

      谢承安弯腰低头停在她脸侧,将一个精致的描金红漆盒送至她面前:“阿姊,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隔得近,声音也轻,如同耳语,温溱稍一偏头,视线被他英俊的、挟带攻击性的眉宇全然占据。

      温溱下意识地往侧面躲开一点距离,然而谢承安不着痕迹地伸出另一手打开漆盒,双臂环住她,温溱一动,后背反而撞到他臂膀,叫她无处可避。

      谢承安眼神单纯,笑看她:“阿姊,你瞧。”

      温溱裹在谢承安的气息中,眨了下眼睛,扭过头去,见那漆盒中的一对碧蓝耳珠,圆美流转,在暗处犹自散发幽幽光芒,仿若寂静雪夜。

      “这是邑疆的一种宝石,当地人叫它‘格呼’,就是月光的意思,”谢承安说,“这一对宝珠天然所成,世无其二,送给阿姊。”

      温溱微惊:“这是天然形成的珠子?”

      谢承安笑道:“嗯,据说邑疆百年前曾有一位信徒向他们的天女供奉过一颗宝珠,不过那也只有一颗,如此双珠的,还没有人得过。”

      邑疆是游牧民族,信仰天神,天女是他们族群的祭司,圣洁高贵,地位非凡。温溱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惊诧:“那你如何得到此物?”

      谢承安勾唇:“我自有办法,阿姊别担心,它干净得很,从雪水里出来后,除了做耳饰的工匠,再没有人碰过了。”

      温溱顿了顿,说:“如此宝贵之物,不如将它送给皇后娘娘吧?”

      谢承安眉头一皱:“为何要送给姨母?阿姊最喜欢蓝色,我专想送给阿姊。”

      温溱听他孩子气的话,既感动,又觉不该如此令他费心,转头劝道:“承安……”

      谢承安不语,两只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她,仿佛因她的拒绝而十分失落,温溱见他这样,劝说的话又止住了,心道:也罢,难为他如此有心,出征在外还惦记着自己,便是亲姐弟也没有几个能做到他这样的。

      温溱轻轻一笑:“好啦,我收下了。”

      谢承安立马眉开眼笑,兴致勃勃地把漆盒放到桌上,看着她说:“阿姊,我给你戴上看看,好不好?”

      温溱瞧一眼谢承安殷切的神情,点一点头:“好。”

      “嗯!”谢承安擦干净手,取出耳珠,轻托住温溱的耳垂,轻柔地帮她戴上。

      温溱对镜打量,这宝珠果然极美,莹莹似月,衬得她肌肤雪润,气质如兰。

      “阿姊,”谢承安看着镜中的她,“你真好看。”

      温溱偏头嗔他一眼:“贫嘴。”

      谢承安却郑重地摇头:“不是贫嘴,阿姊就是比画上的神仙妃子还美。”

      温溱听他这样说,自是欢喜,谢承安从不说让她伤心难过的话,明明还小她两岁,反倒事事哄着她,她心底没由来地生出愧疚,顿了片刻,轻声道:“谢谢你,承安。”

      谢承安侧目,望一眼珍贵耳珠,视线稍稍下移,看见温溱修长雪颈上的一点红痣。

      他十三岁时就发觉温溱这里的一颗痣,小小的,似乎比他出征前更加红润,像是点在她雪肤上的一点朱砂,牢牢地攫住他的视线。

      谢承安喉头暗暗滚动,强令自己移开眼,低低地问:“那阿姊一直戴着我送给你的礼物,好吗?”

      温溱笑:“当然好啊。”

      谢承安满意地点头,此时侍女恰好送来姜茶,二人更衣后便前往王妃所居的宜春院。

      刚到院门,王妃身边的孙姑姑出来向温溱二人行礼:“世子,世子妃,王妃头疾犯了,说今日不见客,世子回府后自便就好。”

      温溱微微愣神,偏头看一眼谢承安。

      谢承安与母亲孟王妃一向感情冷淡,缘由更是说来话长。

      清河王原本是一个替人养马的穷小子,连姓氏都是随主人家,后凭军功封王,皇帝将自己的表妹许配给他,也就是如今这位王妃孟氏。
      孟王妃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众人的掌上明珠,金尊玉贵,骄矜无比,哪里瞧得上穷出身的清河王,又不得不嫁,因此清河王夫妇成婚后并不和睦,二人第一个孩子是孟王妃亲手打掉的,当时闹得很不好看,皇帝震怒,后来又有了二子,却又是早产,九死一生,生下来就患弱症,这便是谢承安。

      孟王妃不喜欢清河王,更不会喜欢差点要了她性命的谢承安,打他一出生就将他丢给乳母,再没看过一眼。清河王沉默寡言,对妻子所为不出一语,默默搬离宜春院,独自教养幼子,然而谢承安愈大,病症愈重,清河王只好将他送去好友温太傅家,请求温太傅的夫人章氏替谢承安治病。

      那一年,温溱十四岁,谢承安十二岁。

      “既然母亲身子不适,我就带阿姊回去了。”谢承安半点没受打击,反倒笑吟吟地回应。

      温溱知道谢承安一贯如此,对母亲的冷淡态度不怒不气,她瞧着心疼,牵住他手,对孙姑姑客气道:“那我们下次再来向母亲请安。”

      正说着,二人背后传来脚步声,温溱回头一看,一男一女,衣着华贵,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童。

      “承安,温姐姐!”那女子喜道。

      温溱微笑:“文徽,你们怎么来了?”

      孟文徽把孩子递给丈夫,上前笑嘻嘻道:“温姐姐,姑姑叫我带熹儿过来玩儿呢。”她说着转头看向谢承安,“承安,听说你又立了战功,真厉害。我和袁郎上月回绥阳,给你跟温姐姐带了些特产,送你们院里了。”

      孟文徽是孟王妃的亲侄女,活泼可爱,从小就招人喜欢,温溱与她相识多年,关系不错。

      “好,谢谢文徽。”温溱称谢。

      孟文徽望一眼王妃院门,疑道:“你们这是刚从姑姑院出来吗?”

      温溱神色一滞,余光瞧一眼身旁谢承安。
      这……王妃娘娘不是说头疾犯了不见客吗?怎么偏又请了文徽夫妇到府?

      她正思索如何替谢承安说解,谢承安却先笑吟吟地拱起手:“表姐,表姐夫,我与阿姊还有些事,先告辞了,你们陪母亲多说会儿话,吃了饭再走。”

      孟文徽也多少知道些清河王府的事情,敛了疑色,复笑道:“好吧,你们夫妇久别,定有许多体己话说,我跟袁郎就不打搅你们了。”

      “嗯。”谢承安应道。

      孟文徽抬步将走,忽又停住,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温溱耳畔神秘兮兮地说了句话,温溱不解其意,茫然地点点头。

      二人进了院去,谢承安握住温溱的手,低头问:“阿姊,方才表姐跟你说什么?”

      “她说送我们的礼物得快点用,放久了效果不好。”温溱仰面看他,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送的什么,这么奇怪。”

      谢承安大概猜到是何物,瞧她一脸单纯,微笑道:“无妨,我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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