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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夜尽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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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晨,顾夜渊醒的比平时早,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
去找李成。
对质。
让这件事结束。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三分。
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躺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于是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穿戴整齐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书包,也没有核对课表,只是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文件袋看了很久。
里面装着这十天来的一切——刘远的机房记录、通话清单、监控截图,还有那段录音。
证据足够了。
但他还是把文件袋攥得很紧。
七点十分,他出门。
七点二十五分,他站在学校门口,等叶煊赫。
“哟,来这么早?”
叶煊赫从后面冒出来,手里拎着个包子,咬了一半。
顾夜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叶煊赫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跟了上去。
“东西都带齐了?”
顾夜渊拍拍文件袋。
叶煊赫深吸一口气,表情有点紧张:“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没跟老师对质过。”
顾夜渊看了他一眼。
后者小声嘀咕:“你就不能表现得紧张一点?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紧张。”
“……你说话能不能带点感情?”
顾夜渊没理他。
他只想早点结束。
课间操的时间,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大多数人都去了操场,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顾夜渊和叶煊赫站在高二年级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叶煊赫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真进去?”
顾夜渊没回答,直接推开门。
李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两个学生,眉头皱了皱。
“你们哪个班的?课间操时间乱跑什么?”
顾夜渊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李成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眼神闪了一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李成看着他,又看了看叶煊赫,冷笑一声。
“顾夜渊是吧?学生会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夜渊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叶煊赫在旁边补充:“李老师,您还是看看吧。看完再说。”
李成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第一页,刘远的机房登录记录。
第二页,发帖时间的监控截图,刘远的脸清晰可见。
第三页,通话记录——发帖当晚十点半,刘远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对方标注:李成。
第四页,监控截图里,李成和刘远站在教学楼门口说话。
李成的脸色变了。
“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
顾夜渊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刘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是……是李成老师。他说夏安锦那种人,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他说只要我发那个帖子,他不会让学校追究我……”
李成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伪造的!”他的声音有点尖,“这些都是伪造的!你们敢诬陷老师?”
顾夜渊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通话记录是运营商提供的,监控是学校机房备份的,录音是我亲自录的。李老师,您说哪个是伪造的?”
李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煊赫在旁边补刀:“李老师,您跟校长有仇,想借夏安锦的事把他拉下来,这我们都知道了。但您挑谁不好,非要挑夏安锦?他违纪不记,那是人家有本事。您想搞校长,拿他当棋子,这事办得可不地道。”
李成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桌上的那些纸,看着顾夜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你们……想怎么样?”
顾夜渊把文件袋收起来,重新拿在手里。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他说,“是您做的事,该有个结果。”
李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夜渊。
“你知不知道,这些证据交上去,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顾夜渊看着他,没说话。
李成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顾夜渊,我听说过你。学生会纪检部部长,校规倒背如流,从来不给任何人留情面。可你这次,是为了那个夏安锦吧?”
顾夜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成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
“你为他查我,为他找证据,为他破例——你记过他一次违纪吗?你的记录本上,有他几笔?”
顾夜渊的手指收紧了。
“你破了多少例,你自己知道吗?”
李成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
顾夜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这些证据,会送到校长办公室。”他头也不回地说,“您等着处理结果吧。”
叶煊赫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门在身后关上。
李成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
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
叶煊赫跟在顾夜渊身边,欲言又止。
“他刚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顾夜渊没说话。
叶煊赫挠挠头:“你确实没记过夏安锦,但那是……那是……反正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顾夜渊停下脚步。
他看着远处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热热闹闹的。
“我知道。”他说。
叶煊赫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知道就好。走吧,回去上课。”
顾夜渊点点头。
但他在原地又站了几秒。
他想起李成说的那些话。
你为他查我,为他找证据,为他破例。
你记过他一次违纪吗?
你破了多少例,你自己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变成了例外?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本上再也没有他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一点都不后悔。
中午,消息就传开了。
李成被停职查办,刘远被记过处分,但考虑到他是被胁迫的,从轻处理。
陆鸣在群里刷了上百条消息,全是感叹号和“大快人心”。
赵恒说要请顾夜渊吃饭,被顾夜渊拒绝了。
姜雨薇和许澄在走廊里遇见他,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顾夜渊穿过人群,回到座位上。
夏安锦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顾夜渊坐下,放书包,拿出课本。
旁边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想,这件事,夏安锦知道多少?
他有没有想过,是谁在查?
他有没有想过,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也没问。
顾夜渊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是因为担心。
是因为旁边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
比任何字都清晰。
晚上,顾夜渊回到家。
依旧是空荡荡的别墅,黑漆漆的客厅,和每天一样。
他上楼,进房间,把那个文件袋放进抽屉里。
随后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
他该写今天的日期。
该写今天发生的事。
该写李成承认了,事情结束了。
但他写不下去。
因为他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那个人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那个人咬着包子叫“制冷机”的样子。
那个人在雨里拉着自己跑的样子。
那个人站在门口,被一群人围着,却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光依旧很亮,轻柔的落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层。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在记录本上写他的事了?
不是忘了。
是不想写了。
因为写了,就好像把他放在了那个冷冰冰的本子里。
但他知道,以后可能也不会写了。
不是因为他没有违纪。
是因为……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待在那里。
他想让他待在别的地方。
比如——
心里。
他愣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好像有点热。
和每次看见他时一样。
和每次想起他时一样。
顾夜渊站在窗边,看着月光,很久没动。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记录本上,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他的名字了。
不是因为不重要。
是因为太重要了。
重要到,不想写在纸上。
只想放在心里。
与此同时,夏家。
夏安锦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和顾夜渊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夏安锦】:“明天见。”
对面还没回。
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制冷机。
还挺奇怪的。
明明冷得要命,但每次靠近,都觉得暖。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九月的月光翻过窗台,落在了两个少年的梦里。
一个攥紧过证据,又在今天松开手。
一个被流言围困,又在今天发现身后站着许多人。
那些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都在月光里慢慢沉淀。
有人在这一天学会了面对。
有人在这一天等到了答案。
有人在今天终结了一场暗涌。
有人在今天种下了一颗种子。
月亮依旧是那个月亮。
但看月亮的人,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