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发现外人, ...
-
我在椅背上靠了一会,眼睛微眯。我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随着火车晃动。只觉头晕目眩,酒还没有醒。迷迷糊糊中我竟然睡着了。
在梦中,我朝着那茫茫黑夜大喊,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为什么偏偏只是我?没有人回应,只有黑夜,在我眼前蔓延。
梦醒了,我出了一身冷汗。我从椅子上起身。看着车厢外面的风景。沉思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恰巧拉到循环里面?是因为我恰巧研究了相关史料吗?我觉得这有点扯了。那是因为北府那边的人吗?但我觉得那些人没有那些能力。这个循环的机制到底是为什么?我就只能这样被迫一次又一次的被炸,一次又一次的循环,永无止境,永不停歇?
倏地,我看见迷雾中有个人,那人身着灰色的长衫,戴着一架眼镜,这个人会是谁呢?
我下意识站起身,想往那个方向走。但列车晃了一下,我扶住椅背再抬头时,雾里已经没有人了。
这趟列车本来是由北府管辖,北府那边的人最喜欢装腔作势,历史上也是这般,他们从来不会穿这些长衫,而是会命令手下穿军装,自己穿着更高规格的军装,所以说这个人并非是管理列车的,也不是北府那边的人。但是南府那边,为什么要谋害孔德安呢?仅因为政见不和,这也太扯了吧?
我问旁边的军警,军警说并不知晓。
我只好在心中记下:从铜驿站至历原站,灰长衫,戴眼镜。
也许下一次循环,我会记得。
我前往头等车厢寻找孔德安,我看见他在座椅上眼睛微眯,似乎也睡着了。但当我挪至他旁边时,他眼睛睁开,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
没说话。
我站在他座位旁边,等了一会。
“你有白纸和笔吗?”我问。“你有白纸和笔吗?我现在想捋一捋我的思路。”
他沉默了一会:“凭什么?”
“……为了你的生命,准确来说,是为了咱们两人的生命。”
“我这条命,原也不值什么。至于你,咱俩本就是陌路人,何必呢?”
“那就看做我要帮你,我要帮你能够北上,去找寻你老师的死因。”
“……行吧”
说吧,他给了我张纸,给了张笔,静静的看着我在他面前写的东西。
我铺开白纸,开始写。
他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偶尔有灯光掠过,又迅速消失。
写到一半,我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只是……很久没有人这样看着我写字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在上车的时候,那个露出半截的KF,我问他:“你这趟车是不是KF1型006号蒸汽机车?”
“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福利院时……不是,是我奶奶在我高考完带我去看过。在华域铁路博物馆里面,有这么一台机车。”
我说完这句话后,他眉头微皱,又突然松开。
我沉思着,那么我当初在登车时看见的东西并不是我的眼花,也不是我的错觉,是有人刻意而为。我又问道你这个车也是凌晨4:13出发的吗?
“是啊,难不成你也是?”
我沉默不语,只有笔尖在纸上书写的风声。
同一时刻,同一趟车,只是隔了一百一十一年。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会穿越到这里,进入这个循环了。
这趟车,从买票那刻起,就是为我准备的。
我不知道是谁在安排这一切。也许是这趟列车自己,也许是比南北两府更大的东西。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它不想让我回去。它想让我找出真相。
它从来不想让我平安回到海渡,他只想让我去找见勘平专列当年爆炸的原因。若我找不见它爆炸的原因,那么我将会被在这辆车上永无止境的困住。看来我需要和孔德安一起联手寻找当年爆炸的缘由。
我问他:“你所知道的南府和北府的具体情况有什么?”
“我在南府任职,据我所知我们南北两个政府,其实原先都是一个政府,统称为政事院……”
“我知道,后来你们以朔玄山和鸣渎水一线,也叫做云梦线这个南北分割线分割,一派是我们南方以沈慕安为首的宁国府,一派是以原来的政事院总统,容祯为首的平国府。两个政府,互相并立,互不统属。你们宁国府奉“共和”为帜,平国府持“统一”为纲。”
我心想,说是共和与统一,实际上呢,只不过为了党争,争权夺势罢了,孔德安,不,还有我和林牧之,都是党争的牺牲品。
“你如何知晓。”
“拜托。我是后世人,你们这档子事我还是知道的。”
“我们在鼎革二年冬天,我们南北双方在同意铜驿秘启和谈,我的老师林逊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秘密北上。他是在那年秋天北上的。”
“后来你们在鼎革三年的春天,签订了《宁平和议草案》,主要内容为承认南北两府并立现状;津浦线为共管铁路,双方军警不得干扰;设勘平专列为南北密使往来专车,由容祯兼任最高督办……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名义上的和谈罢了,该如何还是如何。他的手似乎往我这边挪了一些。
“你不知道什么?”
“你能不能详细谈谈你们南府的具体情况?”
“我们南府国号为宁国府,首都为钟京。中央政府机构有政务院……”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的政务院,是不是下设铁道司?”
“是。”
“铁道司长是温敬修?”
“是。”
我把笔放下,“而且我知道,他主张对北府用兵。”
我看见他似乎手上青筋有些突出。我知道,他怀疑他自己和林牧之都是被他谋害啊。
“你还知道什么?”
“你们南府党争严重,主要有三派,第一为主战派,下有温敬修为首的钟京派与沪淞派;第二为为主和派,下有皖南派与闽海派;第三为中立派,下有云梦派与浔阳派。至于北府,我只知道平国府大总统容祯与交通总长沈镜吾。据说他们那边除了陆慎言为首的齐鲁派、唐绍襄为首的淮泗派以及容祯是主和派,其余均是主战派。”
我说完,忽然意识到,似乎不止温敬修,这些人,每一个都想要他的命。
他倒是不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
我忽然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北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答案:为了林牧之。
“江溯舟呢?”我问,“还有你的老师:林牧之。”
“我们南方军队体系有江防六镇:钟陵镇、云梦镇、浔阳镇、皖南镇、沪淞镇、闽海镇。军衔从高到低为镇统制、镇协统、标统。南方军务司长、钟陵镇统制为江溯舟,字济川,号横海客,沪淞人,居所在钟京横海堂。”
“至于我的恩师……容我先说一下我方才没有说完的。中央政府机构有政务院,咨议局,平政院。”他顿了顿:“我的恩师……林牧之,原是咨议局议长。”
他说到“恩师”两个字时,声音顿了一下。我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窗外,侧脸看不清表情。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去年冬天,那个人就是在这样的夜里,这条铁路上离开的。
“他死后由你接任”
他点点头,声音似低了一些,好像被什么噎住了:“字逊原,号南窗居士,皖南人,宪政派领袖,温和改良主义者。”
他说完了,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所以,”他轻声问,“你觉得是哪一个?”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窗外的雾越来越浓。
他掏出了他的怀表,我看了一眼:凌晨0点53分。
他把怀表收回去。我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还知道,他刚才讲那些的时候,手一直放在扶手上。离我的袖子很近,但没有碰到。
和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