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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蝴蝶的箴言(二) “喂?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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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
沈玉在混沌里,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努力集中精神睁开眼,聚焦视线。
面前的人一头齐肩短发,发尾整齐干净像是被刀锋削过。
眉眼英气,而此刻沈玉从她的神态中读出了微妙的倦怠。
确认沈玉有意识后她就移开了视线,一边整理着要用的工具一边问:
“有任何过敏或者不适症状吗?”
这是援兵吗...真是救命了...
“没有。”
沈玉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就好。”
几乎是在话音落地的同时,沈玉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背被棉球擦过,尖锐的刺痛随之而来,但很快就消失,变成持续的凉感。
沈玉再低头的时候,自己的手背已经被打上点滴,另一端挂在轿车后备箱盖上。
而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要命的饥饿感已经消失了。
确定了自己不饿不渴,看来援兵很靠谱。
沈玉从醒来之后第一次见到人,久违地感觉到自己的确活着,尽管对方仍然是陌生人,但带来的安全感让她终于能放松紧绷的神经。
困意漫上来。
沈玉的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很快睡着了。
“生命体征平稳,输液结束就能走了...”
灰雀收好给设备之后才坐下,话问了一半才看到沈玉已经睡着了。
找地方坐下,她这才有空端详自己的新队友。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脸上沾上了灰和血。
睡着了看起来很安详,透露出一股茫然而乖巧的气息。
灰雀狠狠质疑了一下回声,新队友看起来很弱。
能活过一个副本的把握...大概不超过三成。
不过这样的判断也仅仅留在灰雀心里。
输液速度很快,灰雀没等多久就拔掉了输液管。沈玉闭着眼睛随灰雀摆弄。
见沈玉没醒,灰雀毫不留情地晃晃沈玉的身体。
“醒醒,上车。”
沈玉茫然地睁眼,站起身,上车。
听话。那活下来的把握或许五成。
灰雀收好椅子回驾驶座的时候,沈玉已经又睡着了。
灰雀看了一眼确认她系好了安全带,暗暗感叹一句心倒是很大。就把车开了出去。
视野远处早已不清楚原本形状的巨大建筑倒塌在地,地下明显曾有过巨大的空洞,如今倒是正好容纳了它地面以上的部分——已经是废墟的楼体。
也许周围景色太过荒凉,又正好碰上暮色四合的时候,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正好落在散落在地的建筑材料堆起了一个小山包上,像谁的坟包。
灰雀皱了皱眉。
好端端的想点吉利的东西。
摇摇头,把刚才脑子里忽然跳出来的比喻扔出去。
全程298km,灰雀这辆轿车虽然是老东西了,但是三个半小时到达也是绰绰有余。
可现在情况显然有些不对劲。
天色早就已经完全黑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小时。
可是周围的景色仍然是戈壁、废墟、以及圆盘一样的月亮。
灰雀眉头紧皱,立刻从副驾驶位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棱锥,外部由金属搭出棱锥的骨架,里面是被金属卡住严丝合缝的长条形的石头。
而那块石头此刻正泛着淡蓝色的光晕,稳定而平和。
看到这样的光晕,灰雀心里安定了一些。
还好,一切正常。
戈壁磁场信号比较乱,可能自己绕路了。
灰雀顺手把棱锥挂在后视镜下,确保棱锥在自己视线之内。
淡蓝色的光晕随着车辆摇晃,就这样开出去又一个小时,灰雀停车。
窗外景色没变。
戈壁,废墟,圆月。
她无比清楚,她一定是遇到异端了。
在她带着新人,没带什么补给,更别说武器的时候。
灰雀在心里默默骂了几声,转头叫沈玉:
“醒醒,我们遇到异端了。”
沈玉很快清醒,反应到自己好像听到了陌生的词汇,下意识问:
“异端,那是什么。”
灰雀有时候真的挺羡慕新人的。
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不知道害怕,也证明没经历过那样糟糕的境地...
灰雀低头,神色凝固一瞬,而后很快恢复。
不对,沈玉算特殊情况。
新人且失忆的人。
灰雀长话短说:
“异端,就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在它的作用下会使周围的环境发生改变,被改变后的环境我们一般叫它副本。
就像是一滴墨水掉进清水里,黑色会扩散,而你能很明显地看到清水里有一部分被墨水染黑了。
墨水就是异端,被黑色晕染的范围就是副本。”
灰雀说完就直接下车打开了后备箱收拾东西,沈玉这才算彻底清醒了。
懂了。
所以现在是陷入危险境地了是吗。
灰雀打开车门,扔给沈玉一个背包。
“另外,你可以叫我灰雀。背上,跟我走。”
沈玉不解:
“干嘛?”
已经走出两步的灰雀站定回头,问沈玉:
“你不是调查员吗?”
沈玉思考,回声似乎说过欢迎她加入异端调查局?
于是点点头
“对。”
“现在就得去调查了。”
“调查异端?”
灰雀走在前面,没回答沈玉这个问题。
倒是回声的提示出现在她脑海里。
“检测到可接取任务,调查戈壁中出现的异端。是否接取任务?”
这一次沈玉倒是没犹豫,直接选择了接取。
灰雀所说的调查应该就是这个。
经过差点把自己饿死的经历,沈玉对回声多了几分信任。
确实是被救了,所以任务该做也得做啊。
面板上原本两个任务的主界面多了一个,这个任务被放在两个任务下面。
进度暂时是零。
沈玉背着灰雀给的包走了没一会儿,灰雀就停下了。
沈玉跟着停下,眼前出现了一栋楼。
戈壁里,这栋楼出现的突兀,沈玉回想了下,确认她没有看到这栋楼的记忆。
五六层的高度,夜里看不太清楚结构,但能看出这楼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灰雀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淡蓝色石头,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就迈步继续往前。
沈玉见她要往楼里去,脚步有些慢,有些迟疑地问:
“灰雀,我们进去干什么?”
“调查。你记住,等会进去别乱摸乱看。跟着我就行。”
沈玉点点头。
进入楼里,灰雀手里多了一个手电筒。圆形光斑能照亮很大一片范围,足够沈玉看清周围。
水磨石地砖手电筒照射下,能看清楚它表面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铜制的楼梯扶手上,绿漆已经斑驳掉皮。
进一楼左转,右手边是关着的门,左手边是敞开的护栏和天。
灰雀带着她走完了走廊,隔着窗户确认了房间内的情况。
然后站在倒数第二道门外,把手中的石头靠近房门。
淡蓝色光晕仍然稳定。
沈玉有些好奇,但这个情景又让她不自觉紧张起来。
于是小声问灰雀:
“这个是什么啊?”
灰雀的回答地冷静而客观:
“这是现实稳定锚,可以提前观测异端影响范围,以及稳定当前现实。避免你进入副本之内还什么都不知道。”
哦。
也就是说是一个小小的预警器。
沈玉懂。
没什么声音,也没别的事情发生。
灰雀尝试打开门,门纹丝不动。
看来是锁上了。
沈玉正想问要不要换个房间,就看见灰雀的手在门把手上抹了一把,门应声而开。
沈玉:?
啊?你们调查员还有这样的好本事。
灰雀进入房间之内检查了一遍,房内落了一层灰,但没别的东西。
一览无余,非常干净。
“进来吧。”
灰雀正想着今天晚上大概就得在这里休息了。
调查?大半夜调查?给个信息让调查局派人来明早再说吧。
或许是沈玉眼里的惊异太明显,灰雀正想问她怎么了。
就看到沈玉的手已经放在了她刚才开门的位置,来不及阻止,沈玉就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靠!
不是告诉过她别乱摸东西吗?!
沈玉是真的懵了。
她还没来得及为灰雀的开锁手艺震惊下一秒就失去重心摔到在地上。
再抬头的时候灰雀就已经消失在她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桌椅,和一个坐在桌椅前背对她的人。
她的对面,窗户关着。
时间显然也是夜晚。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一丝微光从窗户透出来。
沈玉还没搞清楚情况,只能先站起身。
桌椅前的人似乎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沈玉的存在并没有引起它的注意。
周围很安静,沈玉只能听到来自另外一个人偶尔发出的声响,呼吸声,和似乎是写字的沙沙声。
沈玉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
“你好,不好意思,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背对沈玉的人停下了。
它的头微微抬起,但是并没有转过来看沈玉,也没有回答。
沈玉心里有些毛毛的。
多少是有点奇怪啊。
可能...可能人家真的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额...不好意思你不回答也没事哈,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沈玉就看到它的头重新低下,继续忙碌。
门的位置依然没有改变,就在沈玉背后。
这个事实让沈玉稍微安心一点,她把手放了上去,旋转。
门没有被打开。
一瞬间,沈玉手心出了汗。
开玩笑的吧,这门不应该锁上啊。
沈玉握住门把手,确认自己用力,旋转。
纹丝不动,仅仅旋转了一点点就卡住的手感让沈玉无比清楚,这门就是锁上的。
沈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椅前的人,它好像没什么反应。
除了沈玉问话它有点反应之外,沈玉做什么好像都不会引起它的关注。
这可怎么办。
她不会开锁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出去她第一个就要跟灰雀学怎么开锁!!!
打不开门的沈玉只好转身从房间里忙忙碌碌的人身上下手。
可是当沈玉再一次回头,她再一次感到困惑,
刚才这个人就这么大吗?
可能是她看错了。
这次她留心记住了这个人和桌椅的位置比例,可好像一个晃神,面前的人好像又变得庞大几分。
沈玉一个激灵。
刚才这个人的腿还能放在桌下,位置刚好甚至是宽裕。
而现在这张桌子下面的空间已经有些过于狭小,与此同时,原本就低头的人同时弯腰,整个人就好像要贴上桌子。
不对劲。
刚才绝对不是这样的。
沈玉站在原地,安静的环境让她能够听清楚周围的声音。
而现在房间里的“它”的呼吸好像更加急促了,写字的沙沙声也在加快。
沈玉的心跳和呼吸被影响,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她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很快,可能就是下一秒。
可这等待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她眼里只剩下这个不断缓缓膨胀,呼吸,写字的人。
如果这个东西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黑色的头发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沈玉意识到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汗瞬间就打湿她的后背。
因为那东西黑白分明,明明就是一双眼睛。
长在脑袋后面的眼睛。
此刻,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玉,而它的脑袋仍然低着,认真而专注地写着,画着。
比眼前的人看似一直低头没在看自己其实一直盯着自己的行动的恐怖事实来的更早的是沈玉发自内心的感叹。
这已经不是人了吧喂!
沈玉很想跑,但是窗户在怪物那一边,门打不开。
而现在她的所有心神都在这个怪物身上,连挪开眼都不敢。
生怕挪开眼的下一秒,这个怪物就发生什么其他的异变,那么她就真的可以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不行啊!这算什么享福!!!
沈玉努力把自己往墙角缩了缩,只能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盯着怪物的方向,随时准备逃跑。
“刺啦”一声。
沈玉几乎是不费力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怪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撑到了最大限度,终于不堪重负,被膨胀的血肉撕开一道口子。
衣服裂开的缝隙里,是血红色的血肉翻滚,扭动。
“刺啦,刺啦,刺啦。”
只要开了一个口子,其他布料也独木难支。
转瞬之间,怪物身上的布料已经不足以遮蔽它的身体,沈玉也得以看到它的全貌。
这时候沈玉想,怪物这个词也不够贴切。
因为这完全就是一堆不成型的血肉。
眼睛在后脑勺上仍然死死盯着沈玉,嘴巴在背上被扭动的血肉推挤,疑似手指的部分在这堆血肉的脚踝处徒劳地抓着,却什么也抓不到。
与此同时,沈玉发现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张张纸张铺满地面,隐隐还有增多的趋势。
沈玉低头借着窗户的微光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些纸张不是白纸,是试卷。
而此刻试卷已经多到堆满了地面,埋住了沈玉的脚踝。
逃也不能逃,躲更躲不了。
一股绝望感漫上沈玉心头。
完了,都完了,一切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