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清水羅伯

2、猎物 他说天天来

　　陆北辰失眠了。

　　也不是完全睡不着，就是躺下闭眼，脑子里全是她。

　　那双眼睛。浅灰色的，看人的时候好像在笑，又好像没在笑。她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每个字都往你耳朵里钻。还有她身上的味儿，不是香水，就是那种……他也说不上来，反正闻着让人想靠近点儿。

　　最烦的是她最后那句话。

　　“包括你。”

　　什么意思啊？包括你什么？包括你也看不透我？还是包括你打算把我怎么着？

　　陆北辰翻了个身，把枕头抱怀里，盯着窗户发呆。

　　以前那些追他的人，下一步要干嘛他闭着眼都能猜到。

　　但她不一样。她说的每句话他都接不住，她做的每个动作他都想不到。

　　更气的是，他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接不住。

　　窗外面天都快亮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那颗小虎牙在黑夜里晃了晃。

　　行吧。想玩是吧，那我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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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晚上九点。

　　沈清墨从公司出来往车库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

　　她车旁边停着辆黑色轿跑，车上放着个画框。画框里是一张画——江边的美术馆，夕阳，还有一个人站在工地中间。那人头发浅金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

　　她盯着那画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

　　陆北辰靠在车门上，手插兜里。浅金色头发被路灯照着，有点儿发亮。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看见她，他笑了。

　　“沈总，加班辛苦啊。”

　　沈清墨指了指那画：“这什么？”

　　“送你。”

　　“送我干嘛？”

　　“想送就送了呗。”他走过来，拿起画递给她，“那天你说想看我是怕人看懂还是不想让人看懂，我想了三天，也不知道咋回答。”

　　他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所以我就画了。你看得懂就懂，看不懂的话……我再想别的招儿。”

　　沈清墨低头看那画。

　　画得不复杂，就是普通速写。但她看着看着觉得有点儿怪——那人站在工地中间，周围啥也没有，但他看的那个方向，有一道光。很淡，但确实是光。

　　那个方向，是她那天站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他。

　　“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他笑了，虎牙露出来：“知道啊，追你呗。”

　　“我说过我不信这些。”

　　“我知道啊。”他看着她，眼神突然认真了点儿，“但你也没说过完全不信吧。”

　　沈清墨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点儿。

　　“你说你看过好多人演真心。那我就不演。我画的每一笔都是真的，我等你的每一天都是真的，我现在站这儿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点儿。

　　“沈清墨，你可以不信爱情。但你得信我。”

　　夜里有点儿风，把他头发吹乱了几根。他没动，就看着她。

　　沈清墨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头有光，有她，还有点儿别的。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久没见过了。

　　她把画接过来。

　　“车挪一下，我走了。”

　　陆北辰眼睛一下亮了：“画你收了啊？”

　　“收了。”

　　“那我明天还来。”

　　沈清墨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之前，她把车窗摇下来，看了他一眼。

　　“画得还行。”

　　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陆北辰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然后低下头，笑了。

　　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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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九点，他又来了。这回是本书。

　　第三天晚上九点，是张黑胶。

　　第四天，是一盆小小的多肉。

　　第五天，沈清墨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送多久？”

　　他靠在车门上，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送到你说停。”

　　“我说停你就停？”

　　“那不行。”他走过来，离她特别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有多长，“你说停，我就换别的。”

　　沈清墨看着他。

　　二十六岁，圈里人叫他“鬼才”，外面的人说他傲、拽、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眼睛亮亮的，笑得露出那颗虎牙，跟个天天叼着骨头来讨好主人的小狗似的。

　　而她已经收了他五天的东西。

　　“你知道你这样挺傻的吗？”

　　他笑了，虎牙又露出来：“知道啊。但我乐意。”

　　沈清墨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工地上，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信数据还是信直觉”的样子。

　　那天的他，张扬，自信，谁也不服。

　　今天的他，站在她面前，眼巴巴的，跟个等摸头的小孩似的。

　　哪个是真的？还是说……都是真的？

　　她把多肉塞进包里，没说话，上车走了。

　　后视镜里，他还站那儿，看着她走远。路灯把他头发照得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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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沈清墨把那盆多肉放在窗台上。

　　很小一盆，叶子肉嘟嘟的，挤在一起，看着有点儿傻。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几天前加上的微信。头像是张画——江边美术馆，夕阳，一个人影。

　　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几个，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明天别送了。”

　　没一会儿他回：“那送啥？”

　　“啥也别送。”

　　“那我人呢？能来不？”

　　沈清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挺亮的。

　　她没回。但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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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沈清墨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见那辆黑车又停在那儿。

　　陆北辰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杯咖啡。

　　看见她，他笑了，虎牙露出来。

　　“早啊。”

　　沈清墨走过去，看着他。

　　“不是说啥也别送吗？”

　　“对啊。”他把咖啡递过来，“这不是送的，是我多买了一杯。你不喝我就扔了。”

　　沈清墨看着那杯咖啡，又看着他。

　　他没躲，就那么让她看，眼睛亮亮的。

　　她接过咖啡。

　　“你明天还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来啊。天天来。”

　　沈清墨没说话，转身往公司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那儿，看着她。阳光照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亮得有点儿晃眼。

　　她转回去，继续走。

　　手里那杯咖啡，挺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