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斯塔克递扳手》伞师弋

38、第 38 章 两人跑进停

　　两人跑进停车场的时候，烟雾还没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零星火苗四起，地上到处是碎片，有血迹，到处都有受伤的人。一个中年男人正绝望地躺在地上，脸已经被血和尘土糊满，分辨不清，腿被车压住，只能侧着头，微弱地喘着气。在花坛边，一个女人坐在地上，抱着一个男人的肩膀摇晃。另外还有一个孩子双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而他身边的年轻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Elora站在停车场的边缘，赤着的脚踩在粗粝的沥青上，忘了疼。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脑子里嗡嗡地响。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这样的场面。上一次，还是前生。

　　那时候她刚二十岁，跟着导师去国外参加学术交流。白天还在会场里听报告、记笔记，晚上导师带他们去老城区吃饭。她记得那条街很热闹，路灯是暖黄色的，街边有人在弹吉他，空气里飘着烤肉和香料的味道。

　　然后枪声响了。像是有人拿锤子砸在铁皮上，一声接一声，从街那头传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群就开始尖叫、推搡、四散奔逃。她依稀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听不清方向。她被挤到了街对面，贴着墙根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她看见有人倒下。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胸口的红色洇开来，他捂着自己倒下去，手指还在动。一个女人趴在地上，手伸向不远处的一个孩子，嘴里在喊什么，但枪声太响了，她听不见。她赶紧闭上眼，把这些恐怖全部隔绝。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蹲在那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听着枪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灌进耳朵里。手指死死扣进胳膊里，指甲陷进肉里，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好像只要被发现，下一颗子弹就会落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枪声停了之后，她还在发抖，停不下来。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有人把她扶起来，问她有没有受伤。她摇头，说不出话。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一次恐怖组织的无差别攻击。她侥幸活了下来，但也有人没了生命，包括与她同行的一个学长。

　　她那时候缓了很久才从恐慌中走了出来，不再做噩梦，不会被突然的炸响吓到。

　　有天她打开网站，看到了《钢铁侠》的电影场面。

　　后来她看《钢铁侠》，看到他从山洞里飞出来，子弹打在身上弹开，站在火光前面安然无恙。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像钢铁侠一样，哪怕不是盔甲，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死在她面前？

　　现在，她站在停车场边缘，空气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焦糊、血腥、铁锈。那些声音一模一样。哭喊、尖叫、压抑的喘息。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条街上。

　　她的手指开始发麻，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收紧，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滚烫的空气灌进嗓子里，像吞了一口火。胸腔里那股收紧的劲儿松了一点。脑海里前世的遭遇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Elora有些恍惚，心跳逐渐加快，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老大……”Jade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抖，“我们……我们该做什么？”

　　Elora转过头看他。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逼着自己恢复冷静，咬紧牙关。“先去救人。”她说完。Jade点头跑开。

　　她找到旁边一个还算冷静的男生，让他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接着扶起一个摔倒的老人，带着他往安全处走，目光同时扫视地面。

　　刚才在停车场从她身边经过的那个人，那个发光物……直觉告诉她这次爆炸与那个东西有关。如果真是它引起的爆炸，那现场一定还有残留。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人剩下的部分，倒在了地上。她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脸，胃里翻涌了一下，被她硬压下去。他的包被炸开，包里的东西掉落出来，成了碎片。就在她的面前，一个金属圆形碎片在地上。

　　Elora蹲下来，捡起那块碎片，把碎片翻过来看内侧的线路。焊接痕迹粗糙，散热结构是后加的，核心部分用的材料一看就是工业废料里回收的。这是微型方舟反应炉，但只是粗糙的仿制品，并且技术并不高超。

　　她不禁皱起眉头。怎么会有仿制品？还这么危险，Tony他知道吗？

　　也没时间多想，她还要帮忙疏散人群。

　　Elora把碎片塞进口袋，环顾一圈。火势不算大，但有几个车架上的火苗还在窜，旁边就是还没爆炸的油箱，随时可能二次爆炸。她快步走到一个倒地的中年女人身旁，扶住她的胳膊，把人架在自己肩上，拖着往安全区走。女人的体重压过来，她脚下打了个趔趄，赤着的脚在碎屑上踩出细小的刺痛，但她咬着牙没松手。

　　把人送到花坛边上，她转身又跑回去。

　　下一个，再下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趟，消防车的警笛声传来，紧接着是救护车，一辆，两辆，三辆。专业的人到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脚底传来刺痛，她低头查看，才发现已经被划破了，血混着灰和碎屑，看着有些吓人。

　　忽然，她听到一个救护人员正在朝着她大喊，比划着什么，而另一个方向，Jade也大喊着跑过来，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几个音节：“老大——后面——”。

　　Elora一时没反应过来。

　　后面？

　　她转过头。

　　几米开外，一辆翻倒的SUV底盘朝下，油箱的位置正在往外渗液体。那东西在沥青地面上洇开，无声无息地蔓延，液体表面浮着一层彩色的油膜，在火光的映照下缓慢地扭动、变幻，像一条蛰伏的蛇。

　　那滩液体已经到她脚边，黏腻的触感漫过脚趾。她闻到了汽油味，浓得让人头晕，浓得胃里开始翻涌。

　　那辆车的底盘下面，有火星在跳。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

　　汽油，泄漏，火。

　　三个词同时跳出来，拼成一个完整的、不需要任何人解释的句子。

　　跑。

　　她转身，迈步。赤着的脚踩在粗粝的沥青上，脚底那道伤口被碎屑扎进去，疼得她整条腿都在发颤，但她不能停。

　　没跑几步，身后骤亮，猛烈、刺眼，仿佛要吞噬一切——

　　来不及了。

　　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