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出国 好喜欢但得 ...
-
沐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驻足、来不及和江北说一句道别,便仓促收拾好行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机场。
坐上飞机、远离这座城市的那一刻,他彻底关掉了国内的手机,隔绝了所有消息。
对此,江北一无所知。
他满心温柔与期待,特意买了沐阳最爱的蜂蜜芝士蛋糕,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沐阳好好把所有话说开。他提着温热的甜品,快步走到沐阳家门口,轻轻抬手叩响房门。
一下、两下……绵长的敲门声回荡在楼道里,屋内却始终死寂一片,无人应答。
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江北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机械的双语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瞬间,心慌密密麻麻地缠住了江北的心脏。
就在他僵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时候,付承恰好路过。他瞥见失魂落魄的江北,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嘲讽,慢悠悠开口:“沐阳出国了,你不知道?他居然没告诉你?”
江北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疑惑:“你怎么知道他出国了?”
付承扬了扬手腕,露出一条精致的手链,脸上是势在必得的得意笑意:“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看到了吗?这是沐阳给我的定情信物。”
“他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你别再自作多情了。”
江北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条手链上。
他认得,那是从前沐阳日日戴着的款式,熟悉得刺眼。
“不可能。”江北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是瞎编的对不对?”
“是不是编的,我们心里都清楚。”
付承一脸志得意满的模样,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北心口。
那一刻,江北的世界轰然崩塌,心碎得彻底。他再也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转身,狼狈地离开了这里。
没人告诉他,那条所谓的定情信物,不过是付承买来的同款手链,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刻意的骗局。
心绪崩溃的江北无处可去,最终踉跄着走进了好友季潇予的酒吧。
他一杯接着一杯烈酒往嘴里灌,酒水灼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几杯酒下肚,他彻底晕醺,红着眼眶,带着浓重的哭腔喃喃自语:“沐阳怎么能这样……他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我明明不信的……”
一旁的季潇予看着他颓废崩溃的模样,满心无奈,轻轻叹气:“你就这么喜欢他?他都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放下吧,别再一棵树上吊死了。”
“不。”江北猛地摇头,眼底带着偏执的倔强,“他们还没有结婚,我还有机会,我绝对不会放弃他。”
与此同时,远在H国的沐阳,已然落地异国。
他将国内的手机彻底收好,拿出了专用的境外手机。心绪辗转纠结再三,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拨通了江北的电话。
酒吧里,醉酒的江北迷迷糊糊摸到震动的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沐阳略显疲惫的声音:“江北,我现在在国外,家里出了急事,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和你说。”
酒精冲昏头脑,满心委屈与猜忌瞬间涌上心头,江北哑着嗓子质问:“沐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是不是……和付承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电话骤然卡顿,伴随着刺耳的断线声,滴滴几声,彻底中断。
断线的忙音在耳畔戛然消失,沐阳握着境外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僵,心底莫名发慌。
隔着万里时差,信号断断续续,方才江北哽咽破碎的尾音残留在耳边,模糊又凄厉。
他明显听出对方哭了,语气慌乱又无措,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沐阳心口一紧,瞬间乱了分寸——他太清楚江北的性子,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绝不会这般失态。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重新拨回了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江北?”沐阳的声音带着仓促的急切,网络卡顿让他的音色微微失真,“你刚才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好,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酒吧里的嘈杂杂音混在听筒里,醉酒的哽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江北埋着头,眼泪早已糊满脸庞,胸腔里翻涌了整夜的酸涩与崩溃尽数爆发。他吸着通红的鼻尖,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执拗地质问:“沐阳……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了?是不是和付承在一起了?”
可异国网络延迟严重,电流滋滋作响,撕裂了大半的话音。
沐阳只能听见他含糊的呜咽,根本辨不清字句,只隐约听出他情绪极差、酩酊大醉。
他眉头紧锁,满心无奈又心疼:“你是不是喝多了?江北,你先别闹……”
话音未落,刺耳的断线声再次突兀响起。
嘟——嘟——
电话二度中断。
彻底断得干净利落。
沐阳盯着黑屏的手机,僵在异国的晚风里,满心茫然与焦灼。他不明白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崩溃大哭,更猜不到国内那场拙劣又恶毒的骗局,已经把江北伤得遍体鳞伤。
山海相隔,信号误人,咫尺心意,终究无从相通。
一夜宿醉,天光破晓。
酒吧的喧嚣散尽,残留的酒精灼烧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江北是被剧烈的眩晕疼醒的,趴在冰冷的吧台桌面上,浑身僵硬酸涩,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刺眼。昨夜所有崩溃的哭声、卑微的质问、撕心裂肺的难过,悉数回笼脑海,清晰得让人窒息。
他缓了许久,才撑着麻木的身子坐直,指尖颤抖地摸过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通陌生的境外未接来电赫然映入眼帘——是沐阳昨晚打回来的。
短短一通回拨,成了他灰暗绝望里唯一的微光。
残存的酸涩还堵在胸口,眼底依旧泛着未干的湿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颤抖着按下回拨键。
铃声响过数秒,电话顺利接通。
他哑着一夜宿醉的沙哑嗓音,轻轻唤出那个念了千万遍的名字:
“喂,沐阳。”
电话接通的一瞬,异国安静的空气里,沐阳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他指尖抵着手机,声音带着一夜未安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担忧:“江北,你醒了?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电话一直断,你到底怎么了?”
他语气坦荡温柔,和昨夜付承口中那个变心背叛的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可这份温柔落在江北耳朵里,只变得愈发讽刺。
宿醉过后的头痛阵阵炸开,昨夜付承得意的嘴脸、那条刺眼的手链、楼道里空空荡荡的死寂,全部翻涌重来。
江北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隐忍的颤抖:“我怎么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苦涩,眼底却一片冰凉。
“沐阳,你出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沐阳愣了下,语速放缓,带着无奈的解释:“江北,我昨天不是打电话跟你说了吗?家里突发急事,情况太赶,我根本来不及和你细说,上了飞机就断了信号。我一落地就找你了。”
“来不及?”江北轻轻打断他,字字都压着委屈,压着攒了一夜的碎痛,“再急,连一句告别、一句解释都来不及?那你来得及给别人送定情信物,来得及和别人在一起,是吗?”
这句话砸下来,电话那头的沐阳彻底懵了。
他完全听不懂江北在说什么,眉头死死皱起,满心茫然又错愕:“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信物?和谁在一起?江北,你是不是听别人乱说了什么?”
他坦荡干净,没有半分心虚。
可这份不知情的茫然,在江北眼里,成了最残忍的掩饰。
都这样了,他还在装无辜。
江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积压整夜的崩溃压得他喘不过气:“我胡说?付承手上的手链,是不是你的?是不是你送他的定情信物?你是不是早就和他在一起,所以才不辞而别,故意躲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异国信号轻微滋滋作响,沐阳的声音带着全然的错愕与不解:“手链?我什么时候送过他手链?那是我自己戴的旧款式,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你到底听他说了什么荒唐话?”
他语气急切,想解释,想辩解,想穿过屏幕去抚平他所有的难过。
可距离太远,误会太深。
江北早已先入为主,所有亲眼所见、所有昨夜的崩溃,早已在心底钉死了答案。
他不信了。
一句句解释,落在他耳里,全是敷衍和狡辩。
江北声音轻轻的,却彻底冷了下来,带着碎到极致的疲惫:“沐阳,你不用骗我了。”
“我亲眼看见了。”
“你走得那么干净,关机躲我,转头就给别人送信物。”
“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我最好骗,最好打发?”
沐阳急得心口发紧,百口莫辩。
他远在万里之外,看不见国内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有人故意伪造同款手链、故意挑拨离间、故意撕碎他们所有的信任。
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爱人的猜忌、冷漠、质问。
“江北,我没有。”他声音沉下来,带着无力的着急,“我和他清清白白,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
江北轻声重复,笑得满眼潮湿,满心荒凉。
“我信你,所以我昨天捧着蛋糕在你家门口等了你整整好久。”
“我信你,所以别人告诉我你变心了,我死活不肯信。”
“可你呢?沐阳。”
“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我。”
电话两头,两个人隔着山海,隔着一场荒唐的骗局。
一个满心委屈、认定被爱背叛、心如刀割。
一个满腹茫然、无从解释、百口莫辩、寸寸无力。
误会死死缠在两人之间,越拉越紧,越扯越疼。
谁都没有错,却偏偏快要弄丢彼此。
沐阳喉结滚动,急得嗓音发哑:“等我回去,我和你慢慢说,好不好?你别胡思乱想,别听外人挑拨。”
可江北的心,早已在昨夜那场骗局里,碎得千疮百孔。
话音落下,江北指尖轻轻按下挂断键。
冰冷的忙音回荡在听筒,山海相隔,所有来不及澄清的委屈与辩解,一并被隔绝在两端。沐阳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满心焦灼与茫然,却找不到任何途径去向江北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晃整整一个月。
身在H国的沐阳始终悬着一颗心,跨洋的距离让他无从知晓江北的近况,心底挥之不去的不安日夜滋长。他实在熬不住煎熬,托国内熟人悄悄留意江北的日常,想得知一点他的消息。
没过多久,消息传了过来,附带几张街角拍到的照片:画面里江北时常和一个男人并肩同行,两人并肩散步、静坐闲聊,举止亲近。
传话的人发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江北好像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短短一行字,狠狠砸进沐阳心底。
他长久以来刻意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
在此之前,沐阳一直以为自己对江北,仅仅是纠结的好感、难以理清的牵绊。他从未静下心审视自己的心意,总觉得这份感情模棱两可,可有可无。哪怕远在异国日夜心绪不宁,他也下意识将那股空落归结为愧疚。
直到这一刻,得知江北身旁有了旁人,一股尖锐又窒息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心口像是被重物死死压住,闷得他难以呼吸,连绵不断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
原来从很久之前,江北早已住进他心底。那些犹豫、牵挂、慌乱、放不下,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暧昧,是真切深入骨血的喜欢,是悄无声息滋生的爱意。
只是明白得太晚。
他隔着一片汪洋,只能被动接收碎片化的消息,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己。沐阳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指尖攥紧手机,眼底漫上一层湿意,无尽的悔恨席卷而来。如果当初没有仓促离开,如果当初能够好好解释,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沐阳一无所知。
照片里陪伴在江北身边的男人,从来不是什么新欢,只是季潇予。
自那日误会爆发、通话决裂之后,江北整日陷在失恋般的痛苦里,情绪低迷消沉。季潇予放心不下好友,日日陪在他左右,陪他散心、听他倾诉,仅仅是出于朋友的宽慰与陪伴。
旁人镜头捕捉到的相伴,一场单纯的友情,化作击碎沐阳所有希望的假象。
一层薄薄的误会,继续横亘在两人之间。
一人在异国痛失所爱,幡然醒悟;一人留在原地困于伤痛,无人诉说。
日子一天一天熬得漫长又煎熬。
H国的天色总是暗沉得很快,暮色压下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冷清得可怕。
沐阳渐渐养成了一个病态的习惯。
每到深夜,无人的时候,他就会点开聊天框,一遍一遍翻看他和江北从前的记录。
那些随口的闲聊、琐碎的日常、温柔的叮嘱,曾经平平无奇的字句,如今每一句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以前不懂。
不懂江北为什么总是格外迁就他,不懂他为什么总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懂那些温柔包容全是藏不住的深爱。
直到失去的这一刻,他才一点点复盘清楚——
原来一直被偏爱的人是他,后知后觉的人也是他。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被困在异国,归期无望,看着照片里江北被别人陪着、哄着、照顾着,那张曾经只对他温柔的眉眼,如今落在别人身侧。
沐阳闭了闭眼,喉间酸涩发紧,眼底红意迟迟不散。
他甚至开始自我折磨般胡思乱想。
是不是江北早就累了?
是不是他的不辞而别,彻底耗尽了江北所有的喜欢?
是不是付承的谎话,刚好给了江北一个放下他的理由?
无数个自我否定的念头缠满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勒得窒息。
他不敢发消息,不敢打电话。
他怕自己的打扰,是别人新生活里多余的累赘。
于是他选择沉默。
用最笨拙、最无力的方式,默默承受这场自己亲手造成的别离。
……
而国内。
江北的日子,同样是一片荒芜。
没人的时候,他总会呆呆盯着手机里,那通没来得及收尾的跨国通话。
一个月了。
沐阳真的再也没有找过他。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一句迟来的安抚。
江北无数次在深夜自我拉扯,无数次替他找借口。
他告诉自己,沐阳是家里有事,是身不由己,是信号不好,是来不及解释。
可所有自我安慰,都会被现实狠狠打碎。
如果真的在意,怎么会整整一个月,杳无音信?
如果真的清白,怎么会连一句辩解都吝啬给予?
付承的嘲讽、那条刺眼的手链、那天空无一人的家门、断线的电话……所有画面反复在脑海重播,一遍遍凌迟他仅剩的爱意。
季潇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盯着手机发呆、眼底一片死寂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奈。
“要不,忘了吧。”
江北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我忘不掉。”
他放不下。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沐阳不值得,哪怕所有假象都在告诉他沐阳变心了,他心底深处,始终残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还在等。
等一个遥遥无期的解释,等一场根本不会如期而至的回头。
季潇予叹了口气,只能继续陪着他。
外人看着亲密无间的陪伴,是江北最后的依靠;落在万里之外的沐阳眼里,却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圆满。
……
山海两端,两个人。
一个悔彻心扉,以为爱人已有归属,不敢打扰,独自熬骨相思。
一个遍体鳞伤,以为爱人早已放弃,默默死守,原地空耗深情。
谎言未破,误会未解。
爱意还在,人已隔天涯。
他们都在疯狂想念彼此,却都坚定地以为——
对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日子又悄无声息地熬了半个月。
两地的时差,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残忍的鸿沟。
沐阳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
他按时上课,按时处理家里繁杂的事务,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个清冷体面、沉稳克制的少年,谈吐得体,举止有度,没人看得出他眼底早已荒芜一片。
只有深夜独处时,他所有的伪装才会轰然崩塌。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聊天框停留在数月前的最后一句闲谈。
他不敢更新动态,不敢打探江北的任何消息,甚至不敢在搜索栏打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他怕多看一眼,就会彻底撑不住。
怕看见江北和季潇予并肩同行的新照片,怕看见属于别人的温柔,怕确认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事实——
江北真的放下他了,真的有了新的生活。
冷风透过公寓的落地窗灌进来,刺骨寒凉。
沐阳蜷缩在沙发角落,指尖冰凉,轻轻抚过屏幕里江北的头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江北,祝你平安。”
也祝你,岁岁无忧,不必再被我拖累。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在自己身上。
是他懦弱,是他不敢跨过心结,是他不辞而别,是他亲手推开了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偏爱他的人。
如今的所有煎熬,都是他应得的惩罚。
……
而江城的晚风,也从未温柔过半分。
江北依旧保持着习惯性的等待。
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屏幕永远朝着自己,哪怕早已知道,不会再有那个跨洋消息弹窗亮起。
学校的林荫道、放学的路口、常去的奶茶店、晚风拂过的天台……
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角落,都塞满了他和沐阳的回忆。
从前有多甜,现在就有多剜心。
季潇予陪他走了无数次回家的路,看着他日渐消瘦,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明明痛到极致,却依旧不肯放手。
“江北,你到底在等什么?”
某次晚风凛冽的傍晚,季潇予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疲惫,“他走得干干净净,半点留恋都没有,你何必困在原地自我折磨?”
江北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喉间哽咽,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狼狈:
“我在等他骗我。”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敷衍的借口,哪怕是一句随便的搪塞。
只要他肯回来找自己一次,只要他肯解释一句。
他就愿意原谅所有,愿意推翻所有猜忌,愿意不顾一切再次奔向他。
可没有。
整整两个月,杳无音信。
付承偶尔会看似无意地提起沐阳在国外的生活,言语间句句暗示他早已移情别恋,过得风生水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江北残存的爱意。
江北不是不疼。
只是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曾经把所有温柔都给他、事事迁就他、把他宠到骨子里的沐阳。
他偏执地认定,一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一定是他不够好,留不住那个热烈坦荡的少年。
……
无人知晓。
山海两头,两个倔强到极致的人,抱着一模一样的执念,受着一模一样的苦。
沐阳以为:江北早已释怀,有人相伴,岁岁安然,再也不需要他。
江北以为:沐阳早已厌倦,远走高飞,心有所属,再也不爱他。
他们都揣着满腔滚烫、从未消减的爱意,却被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一场无人解开的误会,死死隔绝在两个国度。
夜里,沐阳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红了眼眶。
“如果你幸福,我就不打扰了。”
同一片夜空下,江北靠着冰冷的窗台,指尖摩挲着早已褪色的旧手链,轻声呢喃。
“如果你不想回来,我就不等了。”
明明思念疯长到快要吞噬理智,
明明爱深入骨髓、从未减半,
可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成全对方的“新生活”。
宁愿自己夜夜崩溃、日日煎熬......
一晃,整整半年。
隔着一片茫茫海域,三百多个日夜无声消磨,把两个人的思念熬成顽疾,把未尽的爱意压成沉疴。
这半年的异国岁月,是沐阳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他每一天都在想江北,想得发疯,想得蚀骨。
那份情愫早已远远超出普通的喜欢,渗入血肉,嵌进魂魄,是他辗转反侧、撑过所有难熬时刻的唯一执念。
可他不敢联系。
哪怕思念汹涌到几乎将他吞没,哪怕无数个深夜独自崩溃、无声落泪,哪怕心里的委屈和后悔堆积成山,他依旧死死按住所有冲动。
他不敢发消息,不敢问近况,不敢打探一句关于江北的一切。
他始终固执地认为,江北早已拥有新的生活,有人陪伴,有人温暖,再也不需要半途逃走、懦弱不堪的自己。
他宁愿一个人承受所有煎熬,宁愿日日失神、夜夜破碎,也不愿成为对方世界里多余的打扰。
整整半年,他们互不言语,互不打扰。
两颗深爱彼此的心,隔着一场荒唐的误会,硬生生熬过了最荒芜的时光。
直到学业落幕,归期将至。
当飞机落地江城,熟悉的晚风迎面撞进怀里的那一刻,沐阳紧绷了半年的情绪骤然震颤。
他回来了。
回到这座满是他们过往的城市,回到那个他爱到极致、也悔到极致的人身边。
压抑了整整半年的念头,终于破土而出。
他不要再猜了,不要再自我折磨,不要再靠臆想折磨自己。
他要找到江北,亲口问清楚所有一切。
问清楚当年的疏离,问清楚错过的缘由,问清楚这半年压在他心底、让他夜夜难眠的所有答案。
……
而江北,亦是如此。
这半年,他从未放下过半分。
他对沐阳,从来不止是喜欢。
是深爱,是偏执,是明知煎熬、依旧不肯撒手的执念。
付承的话像一根刺,死死扎在他心底半年之久。
他从未听过沐阳一句解释,也从未给过沐阳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任由猜忌发酵,任由假象蒙蔽,任由骄傲和倔强,硬生生困住自己,日日沉溺相思与委屈。
表面波澜不惊,照常上课、照常生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地方,早就荒芜一片,空空荡荡,只留一个沐阳。
这半年来,他无数次暗自咬牙告诉自己——
只要沐阳回来。
只要他敢踏回这座城市,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问付承说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问那场猝不及防的别离,到底是蓄谋已久的离开,还是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伤人至深的骗局。
山海终竭,别离终尽。
两人心心念念、苦苦煎熬的重逢,终于将近。
两个深爱彼此的人,揣着一模一样的思念、一模一样的委屈、一模一样的不甘。
一个以为对方早已释怀,一个以为对方早已变心。
隔着半年荒芜时光,隔着一场无人揭穿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