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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告白 时间可以改 ...

  •   沐阳没有贸然联系江北。

      回国后的几天,他把家事匆匆理顺,可那颗悬了半年的心始终安定不下来。走在江城的街道上,随处都是两人曾经同行的痕迹,街角的奶茶店、临河的步道、曾经一同待过的公寓楼下,每一处风景都在拉扯他紧绷的神经。

      他反复编辑消息,打好长长的文字,又一次次全部删除。

      心底藏着难以压制的怯懦。他害怕,害怕自己主动奔赴而来,最后只等来一场物是人非。

      思虑再三,沐阳最终还是敲定了地点,那是从前他们经常碰面的江边长椅。他发出去一条简短的消息,指尖微微发抖。

      【有空吗,江边见一面,我有话想和你说。】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沐阳屏息等待,漫长的几分钟,像是又熬过了无数个难眠长夜。

      ……

      江北看到消息弹窗的时候,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屏幕上跳出沐阳名字的那一刻,他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时隔整整半年,这个名字,这条消息,猝不及防闯进他死寂的生活。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狂喜、委屈、酸涩、积攒已久的猜忌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团密密麻麻的疼。

      他等这一句,等了三百多个日夜。

      江北没有立刻回复,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那些被付承灌输的画面、断线的通话、沐阳不告而别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反复盘旋。

      他心里暗暗下定主意。

      等到见面,他一定要把所有疑问全部摊开。他要亲口求证,付承所说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相,这场横跨山海的别离,到底是不是一场从头到尾精心编织的骗局。

      许久,江北敲下一个字:【好。】

      傍晚,江风微凉,江面泛着淡淡的暮色。

      沐阳提前抵达,独自坐在熟悉的长椅上。江风吹起他的发丝,他目光望向远处的路口,心脏一下下剧烈跳动。

      无数遍在心里彩排想要问出口的话,积攒半年的后悔、思念、委屈堵在喉咙,只等江北出现。

      不知道等候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视野。

      江北来了。

      两人目光遥遥相撞的刹那,周遭所有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

      半年未见,彼此都变了模样。

      沐阳清瘦了许多,气场眼底带着长久失眠留下的疲惫,藏不住汹涌的情绪;江北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温和,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眼底积压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们隔着几步距离,静静伫立,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思念争先恐后想要奔涌而出,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像一道无形的高墙,将满腔爱意牢牢困住。

      最终,江北率先迈步走近,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半年来所有的煎熬:

      “你终于回来了。”

      沐阳抬眼看向他,鼻尖微微发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嗯,我回来了,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江北定定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不甘与痛楚,直截了当地抛出盘旋心底半年的疑问:

      “那你告诉我,付承当初和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吗?”

      沐阳一怔,瞳孔微微收缩,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他从未想过,横亘在他们之间所有痛苦的源头,竟然是付承。

      巨大的错愕席卷而来,积压半年的委屈,在此刻悄然破土。

      晚风掠过江面,带着微凉的水汽,吹乱了两人紧绷的心绪。

      江北的问题掷地有声,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积压半年的层层枷锁。

      沐阳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的错愕汹涌而出。

      他漂泊海外、夜夜崩溃、自我折磨整整半年,所有的遗憾、后悔、不敢打扰的怯懦,所有隔着山海的自我内耗,原来从来都不是因为不爱,不是因为错过,从头到尾,只是因为旁人一句捏造的谎言。

      喉间瞬间酸涩发堵,眼眶骤然泛红。

      他死死盯着眼前消瘦沉默的少年,声音带着压抑了半年的颤抖,一字一顿,急切又认真:

      “不是真的。江北,全都不是真的。”

      短短一句话,震得江北心口猛地一颤。

      僵持半年的坚冰,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眼底积压的阴郁、猜忌、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呼吸都乱了。他无数次脑补的真相,无数个深夜自我折磨的猜测,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两人距离咫尺,所有误会即将全盘揭晓。

      那些错过的时光、无解的隔阂、双向的煎熬,马上就要被一一抚平。

      江边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空气里弥漫着即将和解的酸涩与温柔。

      可就在这最关键、最微妙的瞬间——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狠狠撕碎了整片平静。

      刺耳的铃声反复回荡,打破了来之不易的氛围。

      是江北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季潇予的名字。

      江北眉心猛地一蹙,眼底刚刚松动的暖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满心烦躁与不耐。他根本不想接,不想在这个只差一步就能解开所有误会的时候,被任何人打扰。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可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没有停歇的意思。

      沐阳看着他,紧绷的情绪被迫停顿,刚刚涌上心头的万千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所有快要脱口而出的解释、所有积压半年的真心,全部骤然冻结。

      僵持几秒后,江北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季潇予轻松随意的嗓音,混杂着周遭热闹的喧闹声:

      “江北!出来喝酒啊,兄弟们都聚齐了,好久没见了,正好放松一下,赶紧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边死寂的氛围彻底被击碎。

      热闹的人声透过听筒传来,和此刻两人沉郁、酸涩、濒临破冰的气氛,格格不入,无比讽刺。

      江北闭了闭眼,心底的烦躁与不甘蔓延全身,语气冷得发沉:

      “不去。”

      “别啊,”季潇予不依不饶,笑着劝道,“大家特意凑的局,都等你一个了,别扫兴啊,出来坐坐。”

      电话那头的热闹喧嚣,衬得此刻江边的两人愈发狼狈、愈发落寞。

      只差一句话,只差短短几秒。

      他们就能解开所有横跨半年的误会,就能终结这三百多个日夜的双向煎熬。

      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被硬生生打断。

      沐阳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刚刚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冷却下去,眼底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克制。

      快要靠近的心,被迫再次后退。

      即将融化的冰,瞬间重新封冻。

      江北握着手机,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沐阳,心口又闷又疼。

      他好不容易等来的解释,好不容易松动的执念,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酒局,狠狠截断。

      晚风依旧吹着,却再也吹不回刚才濒临和解的温柔。

      咫尺的距离,骤然又变回了遥不可及的天涯。

      一场即将圆满的破冰,落得半途而废。

      误会还在,心结未解,两颗靠近的心,再次被生生隔开……

      电话那头的喧闹不停歇,季潇予的催促温柔又固执,没有给江北拒绝的余地。

      江北看着眼前静默的沐阳,喉间压着没说完的话,心口堵得发闷。

      误会刚要掀开一角,所有委屈刚要见光,偏偏被硬生生卡住。

      他沉默两秒,最终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江边的风突然变得刺骨。

      刚才那一点点濒临和解的暖意,彻底消散殆尽。

      江北抬眼看向沐阳,声音干涩无力:“一起去吗?”

      他不想再单独错开。

      哪怕是热闹局、哪怕是借口相聚,他也想——多陪他一会儿。

      沐阳愣了愣,心底那团没散尽的酸涩沉沉起落。

      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好多委屈没讲,好多半年里熬出来的夜,没来得及告诉江北。

      可看着江北眼底隐忍的落寞,他终究点了头。

      “好。”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距离很近,近到袖口偶尔相触,却谁都不敢再往前半步。

      像两只受过重伤的兽,明明渴望依偎,却被半年的隔阂、未解开的误会,死死困住。

      酒吧包厢里灯火喧闹,人声鼎沸。

      付承、季潇予一行人早已坐满,烟酒气息扑面而来,热闹得刺眼。

      众人看见同时出现的他们,愣了一瞬。

      谁都知道这半年两人零交集、彻底断联,像是两条彻底走散的线。

      季潇予最先打圆场:“北哥,他就是沐阳吧。”

      江北没说话,低头落座。

      沐阳安静坐在角落,目光下意识落在江北侧影上,又飞快收回。

      局里热闹不断,骰子碰撞、玩笑起哄、酒杯相碰的脆响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尽兴放松。

      唯独他们两个,格格不入。

      心事太重,压抑太久,无处释放。

      酒一杯接一杯下肚。

      起初只是浅尝,到后来,两人都带着各自的郁结,沉默举杯,沉默吞咽。

      苦涩的酒精烧过喉咙,凉进心底,却压不住翻涌的思念与委屈。

      江北喝得最凶。

      他心里憋着那句没听完的解释,憋着半年的猜疑、半年的空等、半年的自我拉扯。

      越喝越沉,越沉越想喝。

      只有醉了,他才能暂时不用撑着那副冷漠克制的模样,不用死死压着满腔汹涌的爱意。

      沐阳亦是如此。

      归国后的忐忑、当面未说尽的真相、怕打扰的怯懦、蚀骨的后悔,全部融进酒里。

      他看着不远处频频举杯的江北,眼底红意一点点漫上来。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触手可及。

      却比隔着万里山海还要遥远。

      几轮烈酒下来,头脑渐渐昏沉。

      包厢喧嚣被隔成模糊的背景音。

      周围人说说笑笑,没人察觉,角落里两个少年,早已醉得心底溃不成军。

      江北脸颊泛红,眼神涣散,坐姿渐渐不稳。

      他撑着额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湿意。

      醉意上来的瞬间,所有伪装全部崩塌。

      他不再克制,不再倔强,不再硬撑。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沐阳。

      只有一个执念,爱了整整数年,煎熬了整整半年的人。

      而沐阳靠在沙发角落,眼底潮湿,意识半沉半浮。

      酒精放大了所有情绪。

      想念、后悔、委屈、不甘,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隔着朦胧灯火,遥遥望着咫尺之外的江北。

      喝醉真好。

      喝醉了,他就可以明目张胆地看着他。

      不用克制,不用退缩,不用怕自己多余。

      喧闹满室,人心荒芜。

      整场热闹,都是旁人的。

      只有心底的痛和疯狂的思念,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酒意彻底浸透四肢百骸的时候,包厢里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遥远、抓不住。

      所有人都在嬉笑打闹,玩闹声、碰杯声此起彼伏,没人留意角落里沉默的两个人。

      江北的脑子昏沉滚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理智被烈酒一点点碾碎,平日里死死撑住的冷静、倔强、疏离,尽数土崩瓦解。

      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摇晃的灯光,落向不远处的沐阳。

      半年未见。

      他还是那样,安静、清冷,眉眼依旧是刻在他心底数年的模样。

      只是眼底多了化不开的疲惫与荒芜。

      看着看着,江北鼻尖骤然一酸。

      所有逞强全部崩塌。

      他明明那么恨、那么怨,明明被冷落、被失联、被欺骗折磨了整整半年。

      可醉意上头的第一秒,心里涌上来的,依旧是铺天盖地的想念。

      想念他的笑,想念他的温柔,想念曾经独独属于他的偏爱。

      酒精纵容了所有不敢外露的情绪。

      江北微微张唇,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浓重的鼻音,碎在嘈杂的晚风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沐阳……我好想你。”

      “我从来……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他爱得快要疯了。

      爱到哪怕被欺骗、被冷落、被推开,依旧死守着回忆,原地空耗。

      另一边。

      沐阳也早已醉得神志松散。

      他靠在沙发椅背,指尖微微发颤,视线牢牢锁在江北侧脸上,挪不开半分。

      半年海外孤熬,夜夜崩溃失眠,无数次自我否定、自我折磨,这一刻全部化作酸涩堵在胸口。

      他看着眼前明明就在眼前、却隔着一整个误会山海的人,眼底红透,水汽泛滥。

      清醒时他不敢说、不敢碰、不敢靠近。

      可喝醉了,心底最深的执念再也藏不住。

      沐阳喉间发紧,声音低哑破碎,带着隐忍了半年的哽咽:

      “江北……别不要我。”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不止喜欢。

      是深入骨髓、融进性命、甘愿受尽委屈也不肯消散的深爱。

      两人隔了短短两米的距离。

      都醉了。

      都卸下了所有伪装。

      都在无人听见的角落,偷偷呢喃着对彼此的真心。

      一个念着想念,

      一个求着别走。

      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低语,谁也听不见彼此的真心。

      包厢太吵,人声太乱。

      最滚烫、最纯粹的告白,尽数淹没在喧嚣里。

      付承坐在不远处,看似随意说笑,余光却死死盯着两人,眼底藏着一丝阴鸷的得逞。

      他看着他们煎熬、拉扯、相爱不能见、真心不能说。

      看着他亲手编织的谎言,困住两个深情的人。

      季潇予隐约察觉不对劲,看着江北泛红的眼、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蹙眉,却也只当是他喝多了难受。

      没有人懂。

      没有人知道。

      这场看似热闹的酒局里,

      两个深爱彼此的人,

      在同一片昏黄灯火下,

      各自吐露着最虔诚、最卑微、最无人知晓的爱意。

      醉意翻涌,思念疯长。

      江北眼神迷离,无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黏在沐阳脸上,带着浓浓的委屈:

      “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话音轻得快要消散。

      沐阳心口骤然一痛,眼眶红得更厉害,喃喃回语:

      “我以为……你有别人了……我不敢……不敢打扰你……”

      一句以为。

      困住了整整半年的时光。

      困住了两颗赤诚热烈的心。

      明明相爱至深,

      却被谎言离间,被误会阻隔,被自尊困住。

      醉后的真心话柔软又狼狈,句句剜心。

      他们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

      偷偷爱着,偷偷痛着,偷偷想念着。

      却依旧,没能靠近彼此分毫。

      酒局过半,喧闹依旧。

      所有人都喝得尽兴,没人注意到暗处悄然递过来的一杯低度果酒,没人留意那转瞬即逝的小动作。

      沐阳醉得本就昏沉,头脑发胀,视线朦胧。有人笑着递酒过来,他没多想,抬手便饮尽。

      清甜的果味压过了酒味,毫无异样。

      可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不对劲的感觉骤然席卷全身。

      燥热从四肢百骸猛地窜起,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皮肤烫得惊人。不是醉酒的昏沉,是一种陌生、紊乱、不受控制的燥热,狠狠撕扯着他的理智。

      沐阳指尖骤然攥紧,眉心死死蹙起。

      他常年清醒自持,瞬间反应过来——

      他被下药了。

      药效发作得极快,凶猛又猝不及防。

      原本清明的意识瞬间溃散大半,浑身发软,站立不稳,连呼吸都变得滚烫急促。耳边的喧闹声被无限放大又模糊重叠,全世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燥热和心慌。

      他撑着沙发想坐直身体,可浑身无力,肩头微微晃动,白皙的脖颈泛上一层薄红,眼底氤氲着水雾,脆弱得不堪一击。

      坐在不远处的江北,是第一个发现他异常的人。

      起初只以为他是喝多了,可看着看着,心骤然一沉。

      沐阳醉态从来不是这样。

      他不是安分犯困,是浑身紧绷、隐忍颤抖,睫毛不停轻颤,唇色泛红,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难受的孱弱。

      江北心底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所有慵懒、郁结、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慌张。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沐阳身前,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腕,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一怔。

      “沐阳?”

      他压低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沐阳听见声音,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朦胧的目光落在江北脸上。

      药效肆虐全身,理智彻底断线,所有隐忍、克制、半年以来的胆怯和疏离全部崩塌。

      他难受得微微喘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江北方向靠,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颤音:

      “江北……我好难受。”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击溃了江北所有的故作冷漠。

      不管误会,不管隔阂,不管半年的猜忌和空等。

      这一刻,他只剩下满心的疼和慌。

      江北俯身,稳稳扶住快要滑落在沙发上的人,手臂紧紧揽住他发软的腰。

      怀里的人滚烫、颤抖、脆弱至极,完完全全卸去了所有防备。

      周围依旧灯红酒绿,人声喧哗。

      可江北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怀里这个人的喘息,和砰砰狂跳的心跳。

      他垂眸看着沐阳泛红的眼尾,眼底翻涌着暴怒、心疼、后怕,层层叠叠。

      是谁做的。

      谁敢动他。

      江北喉间紧绷,声音冷得发狠,全然没了刚才的隐忍:“我带你走。”

      沐阳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部倚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江北颈间,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意识模糊,只剩下本能的依赖。

      全世界,他只认得江北。

      只想要江北。

      “别走……”他无意识地攥紧江北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别离开我……”

      半年不敢说的话,不敢露的软肋,在药效和醉意的双重冲击下,彻底暴露无遗。

      江北心口猛地一缩,疼得密密麻麻。

      他弯腰,稳稳将人半抱起来,无视身后所有人的目光,无视喧闹的人群,大步踏出了包厢。

      楼道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却压不下沐阳身上肆虐的燥热。

      怀里的人微微蹭着他的脖颈,难受地小声闷哼,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狠狠扯着江北的心弦。

      误会未解,心结未平。

      可此刻,什么都比不上他平安。

      江北抱着脚步虚软、浑身发烫的沐阳,快步走向附近的酒店。

      夜色深沉,路灯拉长两人交叠的影子。

      一场恶意的算计,

      一场失控的药效,

      一场压抑了半年的深爱与克制。

      酒店房间的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灯火。

      一室寂静,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还有沐阳压抑又细碎的喘息,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江北将浑身滚烫、四肢发软的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指尖触碰到沐阳温热泛红的皮肤时,心口狠狠揪痛了一下。

      他快速拉过薄被盖在沐阳身上,刻意拉开半步距离,强迫自己冷静。

      可视线落在床上那人身上时,所有的理智都在飞速崩塌。

      沐阳彻底失去了所有自控力,药效裹挟着燥热席卷全身,意识昏沉涣散,整张脸泛着病态的绯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着,眼底蓄满了水汽,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难受地蜷缩着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抓着床单,身体微微颤抖,细碎的闷哼从唇边溢出,带着极致的隐忍和委屈。

      清醒时的克制、怯懦、骄傲、疏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半年来夜夜煎熬、不敢言说的思念,在药效的催发下,化作最本能的依赖。

      他模糊地感知到身边人的气息,是他想念了整整半年、贯穿了无数个失眠深夜的味道。

      沐阳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朦胧一片,只能看清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管不顾,伸出滚烫的手,颤巍巍抓住了江北的袖口,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江北……”

      他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藏着数不尽的委屈,“我好难受……别走开,好不好。”

      江北僵在原地,浑身紧绷。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情绪,心疼、暴怒、后怕,还有积压了半年的委屈与爱意,层层交织,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眼前毫无防备、脆弱至极的沐阳,看着这个让他空等半年、内耗半年、爱到偏执的人,喉间干涩发疼。

      他蹲下身,平视着床上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走。”

      一句承诺,轻如晚风,却重逾千斤。

      这半年,他无数次以为自己被抛弃,无数次在深夜质问沐阳的狠心,无数次靠着仅剩的执念死撑。

      可此刻看着难受煎熬的沐阳,所有的怨怼、猜忌、不甘,全都轰然瓦解。

      沐阳的意识早已混沌,听不懂复杂的话语,只认准了眼前这一个人。

      他微微仰头,眼神迷离又赤诚,喃喃地重复着藏了半年的心里话,字字滚烫,句句真心:

      “我好想你……江北,我真的好想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从来没有。”

      “我不敢找你,我以为你有了别人,我怕我打扰你的生活……”

      断断续续的呓语,毫无保留地撕开了他半年的伪装。

      江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耳边那些细碎的告白,像惊雷一样炸开在心底,震碎了付承编织的所有谎言,震碎了他坚持半年的所有猜忌。

      原来不是变心。

      不是不爱。

      不是蓄谋已久的离开。

      是误会。

      是胆怯。

      是两个倔强的人,隔着山海,各自煎熬,各自成全,各自深爱。

      半年的隔阂,半年的拉扯,半年夜夜不休的自我内耗,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江北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湿热的红意。

      他俯身,轻轻拂开沐阳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克制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积压了三百多个日夜的情绪彻底爆发,他声音沙哑,带着隐忍许久的哽咽:

      “傻瓜……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那我呢?”

      他盯着沐阳涣散的眼眸,一字一句,倾尽所有深情与委屈:

      “沐阳,我也等了你整整半年。”

      “我也夜夜难眠,日日煎熬,我也以为你彻底不要我了。”

      密闭的房间里,所有的误会在醉酒与药效的朦胧中,悄然裂开缝隙。

      沐阳听不懂他复杂的情绪,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安全感瞬间满溢。

      他下意识往江北的方向靠拢,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空气里,呢喃着重复:“不要分开……再也不要分开了。”

      江北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克制住所有汹涌的情绪,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沐阳发烫、微微颤抖的手,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抚着他的不适。

      “不分开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

      沐阳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像浮沉在无边的燥热里,唯一的救赎就是身边的江北。他死死攥着江北的手,不肯松开半分,软糯又委屈的呢喃还在断断续续溢出唇边。

      “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半年的山海相隔,半年的自我封闭,半年的不敢打扰、夜夜悔恨,全部揉碎在这几句醉后的呓语里,字字戳心。

      江北坐在床边,掌心包裹着他发烫的手背,心口酸胀得发疼。

      所有的猜忌、怨恨、冷战、空等,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终于知道,那整整半年的杳无音信,不是背叛,不是厌倦,不是不爱。

      只是两个太过倔强、太过自卑的人,被一句谎言困住,隔着万里天涯,各自偷偷爱,偷偷痛。

      酒精在他体内尚未散尽,晕开一层朦胧的燥热,打乱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看着身下少年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毫无防备、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看着这张他思念、牵挂、煎熬了一整个青春的脸。

      情难自禁,再也克制不住。

      江北微微俯身,呼吸微微发颤,距离一点点拉近。

      鼻尖轻轻相抵,温热的气息彼此交融,混着淡淡的酒气与少年干净的味道。

      没有强势的掠夺,没有失控的莽撞,只有积压了三百多个日夜的思念、委屈、深爱与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下一瞬,他轻轻覆上了沐阳柔软的唇。

      一个很轻、很柔、带着颤抖的吻。

      是迟来的安抚,是半年的亏欠,是无数个深夜的遥遥思念,是说不出口的我从未放下。

      沐阳浑身一僵,混沌的意识被这温柔的触碰轻轻扰动,燥热的身体似乎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凉意与安稳。

      他下意识微微仰头,本能地回应着这份迟来的亲昵,像漂泊许久的船,终于停靠进专属的港湾。

      江北的吻很轻,带着隐忍的酸涩,辗转、轻柔,小心翼翼描摹着他的唇瓣。

      他吻走了沐阳半年的委屈,吻散了两人半年的隔阂,吻尽了所有无处安放的深情。

      原来最痛的不是不爱,

      是深爱彼此,却互相误会,互相煎熬,硬生生错过半年时光。

      良久,江北才缓缓退开一寸。

      额头轻轻抵着沐阳的额头,呼吸微促,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情愫,沙哑的嗓音带着哽咽,低低呢喃:

      “沐阳,我等你,等了整整半年。”

      “别再推开我了,求求你。”

      床上的少年意识昏沉,听不懂完整的话语,却像是听懂了他语气里的卑微与深情。

      他蹙着眉,轻轻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往江北怀里缩了缩,乖乖靠着他,寻得极致的安稳。

      药效还在蔓延,身体的难受依旧存在,可心底荒芜了半年的空洞,却在这个温柔的吻里,被一点点填满。

      夜色缱绻,房间温热安静。

      醉酒情动的一吻,破开了所有伪装,融化了所有冰霜。

      跨越山海,熬过误会,熬过煎熬。

      他们的爱意,从未消散分毫。

      只是迟到了,太久太久。

      天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滤进来,是夏日清晨最温柔的浅白,静悄悄的铺满整张床铺。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未尽的余温和浅浅气息,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缠的、轻轻的呼吸声。

      沐阳是先醒的。

      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睫,朦胧的视线还带着初醒的惺忪,下一秒,就猝不及防撞进了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眸里。

      江北还没完全清醒,眉眼松垮,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凌厉,少了所有的锋芒与掌控欲,只剩下少年独有的干净柔和。他侧脸线条利落流畅,额前碎发软软垂着,呼吸温热,轻轻拂在沐阳的脸颊上,痒得人心尖发颤。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相抵。

      沐阳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睡意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微微绷紧。

      其实江北也醒了。

      在沐阳睫毛颤动的那一刻,他就清醒过来。

      他没动,只是静静躺着,任由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看着少年白皙干净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无措,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彻底静止。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有两道目光紧紧缠绕。

      往日里总能从容淡定、气场全开的沐阳,此刻彻底乱了阵脚。滚烫的温度从耳尖一路蔓延,飞快攀上脸颊,染出一片浅浅的绯色,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红。他慌忙想要移开视线,可目光像是被牢牢黏住,怎么也挪不开,心跳擂鼓一般,在寂静的清晨响得格外清晰,震得他耳膜发涨。

      他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又近距离地看过清醒状态下的江北。

      褪去所有争执、误会、拉扯与冷战,褪去所有的针锋相对与隐忍克制,此刻的他们,安稳相拥,安静对视,温柔又缱绻。

      江北看着他窘迫害羞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笑意,温柔又缱绻。平日里霸道强势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满心的纵容。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收紧了揽在沐阳腰间的手臂,将人更轻更稳地圈在怀里。

      细微的动作,让沐阳浑身一僵,害羞得彻底不敢抬头,眼睫慌乱地轻颤,像受惊收拢又轻轻张开的蝶翼,藏不住满心的慌乱与悸动。

      江北的嗓音带着晨起沙哑的磁性,低沉又认真,打破了一室静谧的晨光。

      他没有挪开视线,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沐阳泛红的眼眸,眼底藏着积压了许久的酸涩、委屈与执念。揽在沐阳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将心底积攒多年的情绪尽数袒露出来。

      “沐阳,昨晚你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吗?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想我,还能记得吗?”

      他一字一句,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压在心底多年的心里话,终于得以说出口。

      “我从来就没有过别人,我一直都想你,一直都爱你。之前付承说你跟他在一起了,当时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过往所有的冷战、疏离、针锋相对,一瞬间都有了缘由。那些年江北故作的冷漠、刻意的强势、别扭的试探,全部都是因为那场荒唐的误会。他独自熬过无数个思念翻涌、心痛难耐的日夜,把爱意藏在隐忍和克制里,硬生生和沐阳拉扯对峙了这么久。

      晨光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也照亮了他眼底隐忍的红。多年的猜忌与痛苦,缠绕在心头,从未散去。

      沐阳听着这番话,鼻尖瞬间一酸,眼底瞬间氤氲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积压的委屈轰然崩塌,所有的隔阂与误解在此刻尽数松动。他望着眼前满心是他、却独自痛苦了许久的江北,心口又酸又软,慌乱又真切。

      他立刻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点晨起的软糯,还有克制不住的微颤,急切地开口解释:“江北,我还记得,我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句句都是真的。”

      他抬起澄澈的眼眸,直直望进江北深邃的眼底,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半分闪躲。

      “我从来就没有跟付承在一起,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这句话,迟了太多年。

      年少的别扭、倔强的自尊、无人说破的误会,让他们蹉跎了无数时光,硬生生错过了彼此最温柔的岁月,隔着冰冷的隔阂拉扯不休。

      沐阳微微仰头,脸颊依旧泛着未散的绯红,害羞的悸动还萦绕在心间,可此刻更多的是释然与心疼。他看着江北眼底沉淀的痛楚,轻声细细地解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时候只是旁人乱传闲话,付承只是朋友,我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半点心思。这么多年,我心里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多年的误会,一朝戳破。

      江北浑身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眼底积攒的阴霾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暖意与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沐阳的额头,呼吸交缠,温柔得不像话。

      清晨的柔光温柔包裹着相拥的两人,消散了所有经年的隔阂与猜忌,只剩下两颗终于坦诚相对、满心眷恋彼此的真心。

      额头相抵的温度滚烫,熨帖了江北这么多年所有的荒芜与不甘。

      他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隐忍多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那些独自熬过的深夜、克制的思念、看到流言时的偏执和痛苦,在听见沐阳这句澄清的瞬间,尽数化作细碎的柔软,裹着浓烈的爱意翻涌上来。

      “只有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像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是清晨一场易碎的美梦。

      沐阳看着他眼底难得的不安,眼眶彻底红了,温热的水汽模糊了清亮的眼眸。他轻轻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抚上江北的眉眼,描摹着他熟悉又思念的轮廓。

      “嗯,只有你。”

      少年的声音轻轻软软,却无比坚定,字字落进江北心底最深处,“从年少心动开始,从来都是你,没有别人。以前是我太倔,不肯解释,不肯低头,看着你误会,看着我们渐行渐远……是我不好。”

      这么多年的拉扯,从来都不是不爱,是太爱。

      是两个人都揣着自尊,憋着委屈,等着对方先低头,硬生生让一场可笑的误会,困住了彼此数年光阴。

      江北猛地收紧手臂,力道有些重,将沐阳死死揉进自己怀里,紧紧相拥,不留一丝缝隙。

      他埋在沐阳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细腻的肌肤上,带着浅浅的颤抖,褪去了所有强势霸道,只剩下极致的眷恋与脆弱。

      “别道歉。”

      他闷闷的出声,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后怕,“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信你,不该跟你冷战,不该让你一个人,熬那么久。”

      他曾偏执的认定沐阳移情他人,于是刻意疏远、刻意冷漠,用尖锐的外壳伪装自己,把最爱的人一次次推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的故作绝情,背后都是撕心裂肺的想念。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的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缱绻,治愈了所有经年的伤痕。

      沐阳靠在他温热的怀里,鼻尖发酸,所有的羞涩都化作了满心的酸涩与甜蜜。他轻轻环住江北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小声呢喃:“江北,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再也不要误会,不要再冷战,不要再隔着遥遥山海,独自想念彼此。

      江北缓缓抬头,伸手指腹轻轻擦过沐阳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极致,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俯身,鼻尖蹭过沐阳泛红的鼻尖,目光缱绻温柔,郑重又虔诚的承诺,落满一室晨光。

      “好。”

      “这辈子,再也不分开了。”

      温柔的承诺落定的瞬间,周遭的风声、光影仿佛都为之静止。

      江北的指腹温热粗糙,轻轻摩挲着沐阳泛红的眼尾,拭去他险些落下的湿意。那双惯来凌厉张扬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牢牢锁着怀里的人,一寸都舍不得移开。

      他微微低头,缓缓凑近,没有急切莽撞,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微凉柔软的吻轻轻落了下来,先是落在沐阳的眼角,吻去未干的水汽,温柔得像清晨拂过窗棂的微风。紧接着,辗转落在他泛红的唇角,轻柔、缱绻,褪去了所有燥热的冲动,只剩下积攒数年的思念与偏爱。

      沐阳浑身微微发烫,残存的羞涩席卷全身,下意识微微攥紧了江北的衣角。长长的眼睫慌乱颤动着,如同振翅的蝶,轻轻抵在江北的眼下,细碎的痒意蔓延开来,撩得人心尖发软。

      他没有躲闪,乖乖仰着头回应。

      蹉跎了这么多年的误会、冷战、疏离,在这个温柔的吻里尽数消散。

      那些异国他乡的遥遥相望,那些面对面却无话可说的僵持,那些深夜里翻涌不息的想念,在此刻终于有了归宿。

      良久,江北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依旧抵着他的,呼吸温热交缠。

      “沐阳,”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又笃定,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这半年,我真的快熬不住了。”

      曾经强势腹黑、从不低头的江北,此刻卸下了所有铠甲,将自己最脆弱、最偏执的一面,完完整整展露在沐阳面前。

      沐阳听得心口酸涩一片,眼眶又一次红透。他抬手,轻轻抱住江北的脖颈,脸颊贴紧他温热的颈侧,软软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是我太执拗了。”

      “我以为你不在意我,以为你早就放下了,所以我也不肯解释,不肯示弱。”

      江北收紧怀抱,将他完完整整拥在怀里,牢牢圈住,仿佛要将这半年缺失的陪伴与相拥,全部弥补回来。

      “不怪你。”

      他低头,在沐阳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语气郑重又虔诚。

      “是我不好,是我不够信任你。”

      晨光愈发明媚,穿透薄薄的纱帘,洒满整张床铺,温柔地包裹着紧紧相拥的两人。

      所有的隔阂破碎殆尽,所有的误会烟消云散。

      沐阳埋在他怀里,悄悄弯起唇角,清甜又软糯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小声轻轻开口:“江北,我好想你。”

      不是昨夜醉酒的呢喃,不是一时情动的敷衍,是清醒时分,明目张胆、赤诚热烈的想念。

      江北心脏骤然一颤,滚烫的爱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低头咬住他柔软的唇,轻得像叹息,一字一句,郑重回应:

      “我更想你,沐阳。”

      “我的岁岁年年,从来都只为你心动。”

      确定关系之后,江北爱的轰轰烈烈,半点都不懂收敛。

      他在沐阳学校的操场上挂起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的字句张狂又决绝:我江北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永远爱沐阳。一辈子除非我死了。下辈子我也是他的人,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江北站在横幅下方,手里举着大喇叭,不顾周围来来往往学生的围观,高声呼喊着沐阳的名字。操场上一道道好奇的视线齐刷刷落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沐阳站在不远处,耳尖烧的通红,窘迫的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国的那半年时光,彻底磨去了沐阳身上的稚气。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年不见了,他变得成熟稳重,行事果断,一双眼眸沉敛幽深,对外总带着一层淡漠疏离的气场。

      可这份对外的坚硬,唯独在江北面前会尽数卸下。

      明明心里还在暗自觉得江北的举动幼稚又张扬,可当目光落向眼前人滚烫坦荡的眉眼,沐阳脸上的窘迫慢慢褪去,他看着江北的神色逐渐温柔起来。

      他把江北拽进车里,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衔在唇边,指尖按开打火机,跳动的火苗明灭闪烁,他骨节分明的手夹着那根烟猛然吸了两口,淡淡的烟雾缓缓漫开,他低沉的嗓音喊着江北:

      “北北,张嘴。”

      江北听话的把嘴张开,沐阳深吸了一口烟往江北的嘴里渡了进去,江北瞪大了眼睛,感觉到很舒服后顺从着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他抱着沐阳的脖子,对他的唇轻咬一口......嘶......北北,你属狗的啊。江北没听反而咬的更凶了,他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哽咽:

      “阳阳,我爱你,我终于得到你了,你终于属于我了,你知道我忍了多久,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失去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

      话音落下,江北倾身靠近,把头埋进沐阳的颈窝,双臂紧紧环抱住沐阳的腰,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沐阳浑身一僵,没有立刻推开,任由他抱着。

      沐阳一脸无奈地拍着江北的后背,嗓音有点沙哑,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地颤抖。

      “宝贝,不是我属于你,是你属于我了,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再说了,傻瓜,你怎么突然就哭了乖啊,不哭,我们回家。”

      说完,他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有起来。沐阳摇了摇头,声音小小地,傻瓜,其实我不是最近才喜欢上你的,我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知道吗?这半年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都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但自己喜欢的人永远不会改变。爱是一尘不变的,宝贝,我也爱你。

      沐阳不知道江北听没听见,但自己爱他是真的。他只希望有生之年,自己可以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夜色温柔笼罩着整座城市,车子平稳驶入熟悉的小区,稳稳停在楼下。

      江北迟迟不肯松手,依旧黏在沐阳怀里,像个失而复得、贪得无厌的小孩。从前那个在外凌厉强势、谁都不服的少年,唯独在沐阳面前,卸下所有锋芒,只剩下满腔的柔软和依赖。

      沐阳无奈又纵容,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轻声道:“到家了,下去吧。”

      “不要。”江北闷闷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语气带着耍赖的执拗,“再抱一会儿。我怕一松手,你又不见了。”

      这半年的空缺,在他心里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最怕的就是梦醒人空,最怕沐阳终究不属于自己。

      沐阳心口一软,眼底的深沉尽数化为温柔。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江北的发顶,声音低缓又郑重:“不会不见了,江北。我回来了,就永远留在你身边。”

      这句话,比世间所有情话都管用。

      江北终于松开手臂,抬眸看向他,眼底星光璀璨,盛满了独独属于沐阳的爱意。他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又固执地绕到副驾,认认真真替沐阳打开车门,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腕。

      动作虔诚又郑重,像是在对待此生唯一的珍宝。

      上楼、开门,一室安静。

      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褪去了白日操场的喧嚣,也褪去了街道的霓虹浮华,只余下两人独处的静谧温柔。

      关上门的瞬间,江北反手扣住门板,微微用力,将沐阳抵在门后。

      少年的眼神滚烫灼热,直直锁住沐阳深邃的眼眸,呼吸微微急促。白日里当众告白的莽撞热烈还未褪去,此刻独处的暧昧氛围,让他心底的爱意彻底肆意泛滥。

      “沐阳。”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缱绻,“全校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沐阳背靠门板,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爱着自己的少年,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旁人眼里,他是沉稳内敛、冷静克制的沐阳,做事滴水不漏,气场清冷疏离。可只有在江北面前,他可以不用成熟,不用伪装,不用故作坚强。

      他抬眼,坦然迎上江北炙热的目光,轻轻应声:“嗯,是你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彻底击溃了江北所有的不安。

      江北俯身,缓缓靠近,鼻尖与他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别人说我幼稚还是疯癫。”他眼神执拗,字字真心,“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江北这辈子,只爱沐阳,只守着沐阳。”

      “横幅上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玩笑。”

      沐阳望着他认真倔强的眉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江北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角,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我知道。”

      他顿了顿,沉敛的眸子里漾起细碎温柔,轻声补了一句:“我都信。”

      半年的异国漂泊,他见惯了人心复杂,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学会了冷静和疏离。可回来之后,遇见这般热烈、坦荡、至死不渝的偏爱,他所有的坚硬壁垒,尽数土崩瓦解。

      江北看着他温柔的模样,心头一热,小心翼翼、轻轻浅浅地贴上他的唇。

      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半分莽撞,是攒了数年的思念与执念,是跨越距离与误会的奔赴。

      一触即分。

      江北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轻声呢喃:“沐阳,以后岁岁年年,朝夕暮暮,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沐阳微微仰头,纵容着他所有的偏执与占有,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轻声回应:

      “好。”

      “余生漫漫,只予你一人。”

      房间暖光融融,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暖黄的灯光温柔落满全屋,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贴近时的温热气息。

      江北没舍得松开禁锢在门边的力道,只是微微退开一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沐阳的眉眼。

      半年不见。

      他的阳阳真的变了太多。

      褪去少年跳脱稚气,轮廓愈发清俊利落,眼神沉得像浸过夜雾,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成熟气场。可偏偏这样清冷克制的一个人,方才软软应他、纵容他、信他所有幼稚又偏执的誓言,在他面前还是像以前一样。

      江北喉结轻轻滚了滚,心底满得快要溢出来。

      沐阳抬手,轻轻推开他一点,声音带着刚柔和下来的慵懒:“别贴着我,喘不过气。”

      嘴上这么说,手却顺势落上江北的腰,轻轻拢了一下,是独有的纵容。

      江北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黏着主人的小狼,耍赖似的蹭了蹭:“不放,好不容易才是我的。”

      “全校都看见了横幅,”他低头抵着沐阳肩窝,小声碎碎念,“这下没人敢跟我抢你了。”

      沐阳被他幼稚的话逗得轻笑,胸腔微微震动。

      在外人眼里杀伐果断、沉稳冷静的他,好像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专门留给了江北。

      “你啊。”他无奈叹口气,指尖梳理着江北的黑发,“多大的人了,还喜欢搞这种大张旗鼓的事。”

      江北不服,抬头直直望他,眼神亮得执拗:“我就要大张旗鼓。”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沐阳,是我江北爱到底的人。”

      沐阳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赤诚与占有,心头软软一塌糊涂。

      他从前总觉得爱意不必声张、不必喧哗,可遇见江北才明白,原来有人的爱,天生热烈、坦荡、明目张胆,恨不得昭告天地,岁岁不渝。

      沐阳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颌,声音温柔得落进人心底:“幼稚,但我喜欢。”

      江北整个人一顿,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

      不等他反应,沐阳微微俯身,主动回吻了他。

      不像方才那般浅尝辄止,温柔绵长,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江北瞬间僵住,随即狠狠回拥上去,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这半年缺失的拥抱、错过的朝夕,全都一次性补回来。

      一室寂静,光影温柔。

      许久,两人才微微分开,呼吸微乱。

      江北额头抵着他的,眼底泛着浅浅的红,声音又轻又哑:“沐阳,再也不要分开了。”

      沐阳看着他,眸色深沉温柔,字字郑重:

      “不会了。”

      “过去的半年我错过了你,往后一辈子,我都不会再缺席。”

      江北望着他成熟温柔的眉眼,望着这份独独属于自己的偏爱,终于彻底放下心底所有潜藏的不安。

      从前所有的拉扯、误会、异地煎熬、日夜相思,都值了。

      他拉起沐阳的手,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掌心相贴,温度相融。

      “那……以后每天都要在一起。”

      沐阳任由他攥着,眉眼温柔似水,轻轻点头:

      “好,天天都在。”

      从确定关系的那一刻起,江北就没打算再收敛半分。

      从前隐忍克制、小心翼翼的喜欢,如今尽数化作明目张胆的占有,他要主导所有温柔,要让沐阳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不等沐阳稍稍松开相拥的手臂,江北直接翻身将人稳稳圈在怀里,手臂紧实有力,牢牢锁着沐阳的腰,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动作强势,力道却极尽温柔。

      沐阳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身上的少年。

      褪去白日当众告白的莽撞张扬,此刻的江北眼底是浓烈到化不开的偏执与珍视,漆黑的瞳孔里,自始至终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历经半年分离,变得沉稳内敛、气场清冷的沐阳,在江北绝对的主导里,乖乖卸了所有锋芒,温顺得不像话。

      “别动。”

      江北低头,鼻尖抵着沐阳的颈侧,呼吸滚烫温热,声音低沉霸道,带着独属于他的掌控感。

      “今晚听我的。”

      沐阳喉间微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难得纵容地顺从下来,轻轻颔首:“好。”

      一句软声应答,彻底取悦了江北。

      他最清楚,外人面前杀伐果断、沉稳淡漠的沐阳,从来只对他低头,只对他温柔,只任由他肆意拿捏。

      江北抬手,指尖细细摩挲着沐阳细腻的侧脸,一寸寸描摹着他日思夜想的轮廓,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

      “沐阳,你记好。”

      他俯身,唇贴在沐阳耳畔,语气认真又强势,字字笃定,重复着白日横幅上滚烫的誓言。

      “是我先爱你,是我等你,是我熬完了所有难熬的日子。”

      “你现在、以后、这辈子,只能是我江北的人。”

      不等沐阳回应,江北微微偏头,吻落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温柔试探,是带着主导欲、占有欲的绵长缱绻。他掌控着所有节奏,将积攒了整整半年的思念、委屈、偏爱与执念,尽数融进这个吻里。

      沐阳彻底放松身体,乖乖陷在他的怀抱里,任由他索取,任由他主导。

      清冷的眉眼渐渐染上细碎的暖意,深沉的眸底,满满都是对江北的纵容与沉溺。

      分开半年,他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冷漠,学会了万事靠自己,可唯独学不会戒掉江北的温柔,学不会拒绝这个人的所有靠近。

      良久,江北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沐阳的额头,呼吸微乱,眼底却依旧清明强势。

      “以后不许再独自走掉。”

      “不许一个人扛所有事。”

      “不许瞒着我心事。”

      他一句句叮嘱,带着少年独有的霸道,却字字都是极致的宠溺。

      沐阳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应声:“都听你的。”

      江北被他温顺的模样哄得心底发烫,低头埋进他颈窝,狠狠蹭了蹭,像占有了世间唯一珍宝的小狼。

      他收紧怀抱,将人抱得更紧,紧到两人呼吸相融,心跳同频。

      “白天我在操场挂横幅,让全校都知道你是我的。”

      “晚上我抱着你,让你清清楚楚知道,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江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得逞的欢喜,还有失而复得的安稳。

      “沐阳,这辈子我主导你的所有温柔,你的朝夕、你的偏爱、你的余生,全部归我。”

      沐阳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彻底卸下所有疏离与沉稳,声音温柔缱绻,心甘情愿交付所有:

      “归你。”

      “全部都归你。”

      夜色沉靡,酒吧纷乱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慌,迷离的彩灯在地板上碎出一片片晃眼的光斑。

      付承是被那句流言彻底击垮的。

      旁人随口闲谈的一句“沐阳和江北在一起了”,轻飘飘几个字,却瞬间碾碎了他藏了数年的所有心事与期许。

      心底翻涌的酸涩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无处宣泄,只能躲进喧闹的酒吧,任由烈性酒水一杯杯灌入喉咙。酒精灼烧食道,却丝毫压不住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他一遍遍自我煎熬,一遍遍回想那些温柔过往,最后只落得一场空。

      夜色渐深,醉意彻底浸透四肢百骸,付承的意识早已混沌模糊。

      他踉跄着起身,恍惚间撞上一道清瘦的人影。

      昏暗灯光里,那人的眉眼轮廓被夜色揉碎,偏偏有几分酷似他日思夜念的模样。

      付承彻底失了理智,错把眼前人当成了心心念念的沐阳。

      不等季潇予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收紧,死死箍住了他的腰身,力道蛮横又偏执,根本不给人挣脱的余地。

      冰凉的吻猝不及防落下,带着浓重的酒气与破碎的委屈,汹涌又霸道。

      季潇予浑身骤然僵硬,眼底瞬间盛满错愕与不适,下意识抬手用力去推搡身前的人。可醉酒后的付承力气大得惊人,指尖扣得死死的,他所有的挣扎、抗拒,全都石沉大海,徒劳无功。

      混乱的缱绻间隙,付承贴着他的唇角,嗓音沙哑哽咽,带着崩溃的呢喃,字字泣血:

      “沐阳……你怎么能和江北在一起……”

      “我喜欢你那么久……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跟我在一起吗?”

      字句里的卑微与心碎,淋漓尽致。

      季潇予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难堪又荒唐,忍无可忍之下,他抬手便想狠狠甩下一巴掌,挣脱这场荒唐的纠葛。

      可手腕刚扬起,就被付承精准攥住,狠狠钳制在半空,动弹不得。

      少年温热的呼吸尽数覆在他唇间,语气偏执又执拗,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沐阳,别动。”

      他收紧怀抱,再次低头,加深了这个认错人的、荒唐又苦涩的吻。

      “跟我在一起。”

      滚烫的吻带着烈酒的粗粝,一遍遍碾磨着唇瓣,没有半分温柔,只剩求而不得的疯魔与绝望。

      付承整个人都压在季潇予身上,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人发慌。他攥着季潇予手腕的力道近乎暴虐,指节泛白,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隔绝了所有退路。周遭嘈杂的音乐、旁人猎奇的目光,他全然不顾,眼底只剩一片被醉意和爱意焚烧的猩红。

      他心里装了整整一个青春的人是沐阳,此刻所有的卑微、不甘、嫉妒,全都错付在了眼前陌生的人身上。

      季潇予的脊背绷得笔直,浑身僵硬得像一块寒冰。

      陌生的触碰让他生理性的抗拒,喉间涌上一阵生理性的窒息与恶心。他蹙紧眉头,下颌线绷得凌厉,还在徒劳地挣扎,腰腹用力往后撤,可男女力气悬殊,加上付承醉酒后不顾一切的蛮力,所有的反抗都杯水车薪。

      唇齿间充斥着浓烈的酒气,裹挟着少年破碎的哽咽,狠狠砸进季潇予的心底。

      他听着耳边一遍遍响起的“沐阳”,只觉得无比荒唐又难堪。

      他不是沐阳。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被错认的替身,一个承接了别人满腔执念与悲情的陌生人。

      季潇予眼底覆上一层冷冽的薄霜,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活了这么久,向来清冷自持,从未这般狼狈窘迫过。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众强吻,沦为酒吧里旁人窃窃私语的谈资,荒唐得可笑。

      他咬牙,压低嗓音,音色清冷又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你认错人了。”

      可这句话落在神志混沌的付承耳中,全然变了味道。

      他以为是沐阳的抗拒,是沐阳依旧不肯选择他的决绝。

      付承的吻骤然变得更加凶狠,带着自弃般的执拗,死死咬着他的唇,不重,却带着满满的委屈。他松开一点被钳住的手腕,转而死死扣住对方的后颈,逼着对方抬头,逼着眼前的人只能看着自己。

      “我不接受。”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哭狠了,“沐阳,我等了你这么久。”

      “江北能给你的,我也能。他不爱你的地方,我全都爱。”

      “别选他,好不好……别丢下我。”

      细碎的哀求混着醉酒的呢喃,脆弱又偏执。高高在上、向来沉稳克制的付承,此刻卸下了所有骄傲,卑微到了尘埃里。

      温热的湿意悄然漫上眼底,他没哭出声,可颤抖的声线、泛红的眼眶,早已暴露了所有溃不成军的情绪。

      季潇予彻底停下了挣扎。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清冷的眸底翻涌着无奈、别扭,还有一丝莫名的动容。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这个人极致的痛苦,那种爱而不得、眼睁睁看着挚爱奔赴他人的绝望,浓烈得快要将人吞噬。

      喧嚣依旧,灯光迷离。

      付承还在一遍遍重复着执念的告白,一遍遍地吻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沉溺在自欺欺人的幻境里,不肯醒来。

      而季潇予静静任由他抱着、吻着,在这场荒唐错位的纠葛里,无声地接住了付承所有无处安放的、盛大又卑微的深情。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付承的理智彻底被酒精焚烧殆尽,眼里心里只剩下那点执念成魔的爱意。他扣着季潇予后颈的手微微发颤,吻得慌乱又可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太怕了。

      怕沐阳彻底属于江北,怕自己这数年遥遥相望的喜欢,从此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死死攥着眼前人,把所有的不甘、嫉妒、委屈,全都倾泻在这个认错的吻里。

      季潇予原本冰冷抗拒的身体,渐渐不再挣扎。

      脖颈后少年滚烫的温度、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耳边压抑到极致的细碎喘息,太过真实,太过狼狈。

      他向来冷眼观世,从来看惯情爱里的分分合合,却第一次近距离看着一个人爱得这么卑微、这么偏执。

      荒唐,却又可怜。

      季潇予微微松了紧绷的肩线,清冷的眸色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再推,也没有回应,就这么被动地承受着这场不属于自己的深情。

      “别走……”

      付承呢喃着,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褪去了平日的骄傲凌厉,只剩脆弱,“沐阳,别跟他走……留在我身边。”

      他吻得越来越轻,从最初蛮横的占有,慢慢变成带着哭腔的缱绻,小心翼翼,又无比贪恋。

      浓烈的酒气裹着少年酸涩的爱意,尽数笼罩在两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透支的醉意彻底席卷了付承。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吻缓缓停下,原本死死扣着他的手也松了力道,最后无力地垂落,整个人摇摇欲坠,重重往前一栽,直接靠在了季潇予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均匀又疲惫。

      付承睡着了。

      在一场认错人的荒唐拥吻里,沉沉睡了过去。

      酒吧彩灯依旧晃眼,音乐聒噪刺耳,旁人看热闹的目光迟迟没有散去,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季潇予僵在原地,维持着被他拥住的姿势,久久未动。

      肩头压着一个沉沉的少年,唇瓣残留着被吻过的温热触感,还有挥之不去的、苦涩的酒气。

      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付承,少年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哪怕睡着,眉宇间也凝着化不开的委屈与难过。

      季潇予指尖微微蜷缩,心底莫名乱了节奏。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清冷的音色在嘈杂中格外清晰:“傻子。”

      明明爱的不是我,偏偏抱着我哭,抱着我求相守。

      这场始于认错人的荒唐纠缠,从头到尾,都与他季潇予无关,可偏偏,他成了唯一见证付承所有狼狈与深情的人。

      季潇予沉默片刻,最终抬手,轻轻扶住了快要滑落的人。

      夜色漫长,这场错位的闹剧,才刚刚落下短暂的帷幕。

      而他很清楚——

      等天亮,等付承酒醒,一切都会变成一场无地自容的难堪。

      夜色褪去,窗外透进薄薄一层清冷的天光,将酒店房间暧昧凌乱的气息一点点冲淡。

      付承是被头痛疼醒的。

      宿醉的钝痛狠狠碾着太阳穴,脑袋昏沉发胀,昨晚酒吧的喧嚣、烈酒的灼烧感、还有一声声卑微的哀求,零碎地往脑海里钻。

      他下意识抬手揉着眉心,意识回笼的瞬间,指尖触到陌生柔软的被褥,鼻尖是不属于自己的清冷木质香。

      不是他家。

      他猛地睁开眼,骤然坐起身,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惺忪,浑身僵硬。

      侧首的一瞬,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床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少年穿着干净的黑色衬衣,领口规整,身姿挺拔清冷,眉眼疏离又淡漠,侧脸线条利落冷冽,是一张完全陌生、干净、极其好看的脸。

      绝不是沐阳。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冲进付承的脑海——

      昏暗的灯光、错认的眉眼、死死箍住的腰身、蛮横又卑微的吻,还有他哭着一遍遍喊着沐阳,求他别走、求他留在自己身边。

      付承的血液瞬间凉透。

      头皮发麻,四肢僵硬,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他昨晚……认错人了。

      他把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当成了沐阳,强行抱住、强吻,把所有狼狈不堪、卑微偏执的暗恋,全部赤裸裸丢给了眼前这个人。

      难堪、羞耻、炸裂的尴尬,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恨不得当场消失在这个世界。

      季潇予听到动静,缓缓抬眼。

      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向慌乱无措的付承,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是一片平静,却偏偏让付承无地自容。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死寂得可怕。

      付承的耳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耳尖,血色尽褪又骤然充血。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干涩得厉害,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昨晚所有疯魔失态,此刻都成了狠狠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醒了?”

      季潇予先开了口,声线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砸在付承心上。

      付承攥紧被褥,指尖泛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干涩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谁?”

      “季潇予。”

      少年淡淡报出名字,目光浅浅扫过他泛白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昨晚纠缠过的痕迹。

      仅仅三个字,就让付承脑子轰然一响。

      季潇予。

      他听过这个名字。圈子里最清冷疏离、寡言低调的人,干净自持,从不爱掺和旁人的情爱纠葛。

      可偏偏,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尽数被这个人看了个彻底。

      付承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心脏又酸又堵,羞耻感裹挟着残存的心痛,双重碾压着他。

      他不仅没能留住沐阳,甚至失态到认错人,在陌生人身上,宣泄了自己一整个青春的求而不得。

      “昨晚……”付承艰难开口,语气带着极致的窘迫和慌乱,“对不起,我喝多了,认错人了,我……”

      语无伦次,连道歉都显得苍白可笑。

      季潇予静静看着他慌乱掩饰的模样,看着平日里那个张扬骄傲、从容稳重的付承,此刻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字字精准戳破他所有伪装:

      “你喊了他一晚上的名字。”

      “沐阳。”

      短短两个名字,瞬间击溃付承所有紧绷的防线。

      付承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泛红,难堪、酸涩、狼狈交织在一起,狼狈至极。

      季潇予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破碎,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低沉:

      “付承。”

      “你吻的人,从头到尾,是我。”

      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付承紧绷的心底。

      他所有慌乱的措辞、牵强的借口,瞬间被碾得粉碎,片甲不留。

      是啊。

      吻他的是季潇予。被他死死抱着、被他倾尽所有卑微执念纠缠一整晚的,从来都不是心心念念的沐阳。

      是这个素来清冷自持、与世无争,甚至和他几乎毫无交集的季潇予。

      付承的呼吸彻底乱了,眼眶红得发烫,却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肯让眼底的湿意落下来。

      他这辈子张扬惯了,骄傲刻在骨子里。争输赢、抢执念、步步为营纠缠沐阳多年,哪怕次次落败,也从未如此狼狈不堪。

      他可以接受自己爱而不得,可以接受沐阳奔赴江北,可以接受自己全盘皆输。

      可他接受不了,自己最不堪、最疯魔、最卑微的一面,完完整整暴露在一个外人面前。

      更荒唐的是,他对着这个人,宣泄了整整一整晚不属于他的深情与偏执。

      “我……”付承喉咙干涩得发疼,指尖攥着床单,褶皱被捏得死死的,骨节泛白发青,“我真的……喝断片了。”

      苍白的解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季潇予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身姿端正,黑色衬衣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依旧是惯有的疏离淡漠。他没有起身,没有逼近,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手足无措的付承。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可这份过分的平静,才最让人无地自容。

      “我知道。”

      季潇予的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残忍。

      “你每一次抱我,每一次低头,每一次吻下来,都是把我当成了他。”

      他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可尾音藏着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沉郁。

      昨晚混乱的画面再度汹涌翻涌。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他醉酒泛红的眼,偏执攥紧的手臂,一遍遍贴着耳边呢喃沐阳的名字,带着哭腔的哀求,带着数年求而不得的疯魔。

      原来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失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位闹剧。

      付承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季潇予的眼睛。

      他不敢去想,昨晚的季潇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承受了他所有错位的爱意与失态。

      是旁观一场笑话?还是被迫承接了别人无处安放的执念?

      “对不起。”

      这一次的道歉,不再慌乱结巴,低沉沙哑,带着沉甸甸的愧疚与难堪。

      “我不该醉酒失态,不该冒犯你。昨晚所有事,是我的错,你想要我怎么弥补,都可以。”

      他能给出的,只有最体面、最疏离的补偿。

      斩断所有牵连,抹平这场荒唐的意外。

      可季潇予闻言,终于缓缓站起身。

      清瘦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清冷的气息笼罩下来,将付承彻底困住。

      他停在床边,微微俯身,视线与慌乱躲闪的付承平齐。

      清冷的目光直直穿透他所有的伪装与窘迫,一字一句,轻轻道:

      “付承,”

      “你道歉,是因为你认错了人。”

      “还是因为,你吻了我?”

      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付承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慌乱、愧疚混杂着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席卷全身。

      他分不清楚。

      是遗憾自己这场深情宣泄从头到尾给错了人,

      还是羞耻,自己竟然真的、实实在在,吻过季潇予。

      季潇予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即逝。

      “不用弥补。”

      他直起身,收回所有逼近的气场,重新变回那个清冷淡漠、不染尘埃的季潇予。

      “就当一场宿醉,一场错觉。”

      “醒来作废。”

      字字大度,字字体面,

      却字字,都是无声的隔阂与推开。

      付承抬头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心口堵得窒息。

      最残忍的从不是争执与难堪,

      是他闯乱了季潇予的平静,撕碎了自己的骄傲,

      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一场无人追责、却终生错位的荒唐。

      他执着数年的月光从未属于他,

      而他无心惊扰的清风,却被他无端沾染了满身狼狈。

      这场始于错认的纠缠,

      从清晨酒醒的这一刻开始,

      才刚刚落进宿命的圈套里。

      房间里的天光愈发透亮,薄凉的晨光落在地毯上,把昨夜残留的暧昧余温彻底碾碎成冰冷的尴尬。

      付承怔怔看着季潇予疏离的背影,喉间像是堵了一团化不开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醒来作废。

      多么轻巧的四个字。

      轻巧到像是告诉他,他昨夜所有失控的拥抱、偏执的亲吻、崩溃的呢喃,对季潇予而言,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可只有付承自己知道,那些情绪是真的。痛是真的,不甘是真的,数年的执念崩塌也是真的。

      只是所有滚烫浓烈的情绪,阴差阳错,错付了对象。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底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浑身发凉。宿醉的头痛还在持续,可比起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作废不了。”

      付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沙哑地打破死寂。

      季潇予背影微顿,没有回头。

      “冒犯是真的。”付承垂着手,指尖紧绷,目光落在两人方才近距离接触过的空气上,眼底一片狼狈破碎,“我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骄傲了一辈子,算计、隐忍、争抢,哪怕爱而不得输得彻底,也从未亏欠过谁。

      唯独欠了季潇予。

      平白无故被他拖进一场荒唐的执念里,被迫承接他所有狼狈的爱意,承受一场无厘头的强吻,最后还要大度一笑,既往不咎。

      季潇予终于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澄澈又平静,却深不见底。

      “不然呢?”他轻声反问,语气平淡无波,“付承,你要负责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瞬间砸得付承心神俱震。

      负责。

      两个字太重,太荒唐。

      他心里装了整整一个青春的沐阳,满心满眼的执念从未转移,他该如何对季潇予负责?

      可看着少年干净清冷的眉眼,看着他唇瓣上还未彻底褪去的浅淡红痕,昨夜缠绵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

      是他死死扣住季潇予的后颈,不肯松开;是他带着满身的委屈和疯魔,一遍遍吻错人;是他把所有求而不得的怨怼,全都发泄在了最无辜的人身上。

      付承的脸颊再度发烫,窘迫席卷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负不起责,更不敢随便许诺。

      这场错位的荒唐,从一开始就无解。

      季潇予似乎早就料到他的沉默,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落空。

      但很快,那点细碎的情绪被他完美掩藏。

      他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动作从容又疏离,仿佛刚才的试探不过是随口一问。

      “不用为难。”

      季潇予拢了拢衣领,遮住脖颈,也遮住了那一点残存的、被他触碰过的痕迹。

      “我不在意。”

      他说不在意。

      可付承偏偏心口更堵了。

      越是云淡风轻,越是大度释怀,越显得自己卑劣又可笑。

      他执着于江北和沐阳的爱恨纠葛里,步步筹谋、夜夜难眠,困在执念里自苦自虐。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最不堪的方式,闯入另一个人的世界,搅乱一池从未波澜的静水。

      “我送你回去。”付承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恢复平日里的冷静,试图弥补分毫。

      季潇予微微摇头:“不必。”

      他迈步走向房门,步伐平稳,没有半分停留。

      “以后碰面,照常就好。”

      “昨晚,忘了吧。”

      忘了。

      又是一句推开的话。

      付承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门口,看着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轮廓。

      这个人永远这样。不争不抢,不怨不恨,被无端冒犯,被错付深情,最后还要反过来安抚尴尬难堪的始作俑者。

      门把转动,轻响一声。

      就在季潇予即将踏出房间的那一刻,付承忽然出声,声音带着一丝失控的微颤:

      “季潇予。”

      少年脚步顿住。

      “……对不起。”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道歉,却是最真心、最沉重的一次。

      不为认错人,不为失态难堪。

      只为——我无端惊扰了你,浪费了你一夜安稳,把我的偏执狼狈,全都强加给了你。

      季潇予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晨光透过门缝落进来,分割开两人的距离,也分割开两条本该永不相交的轨迹。

      他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简短一字,温柔又决绝。

      下一秒,房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一室尴尬,隔绝了昨夜荒唐,也隔绝了付承心底刚刚滋生、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慌乱涟漪。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空荡,清冷,只剩残留的淡淡木质香气。

      付承僵在原地,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

      这里,曾贴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沐阳。

      是季潇予。

      他执念半生的月光遥不可及,却在一场醉酒的错位里,猝不及防,吻到了属于自己的清风。

      可笑的是,

      他此刻心慌、愧疚、纷乱、失神。

      唯独没有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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