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长夜 她要创造一 ...
-
一刻钟后，小藏书室里。
堆满卷轴的书桌后，阿格莱雅拨弄着缠绕十指的金线，久久不语。
“还是没有小飞儿的消息吗？”缇宝一脸担忧。
阿格莱雅摇摇头，“被黑潮污染的区域进一步扩大了。”她的金线能深入探查的地方也越来越有限。
“笃、笃”。有人敲了两下门。
阿格莱雅习惯性地调整了状态，将脸上的忧色收敛得干干净净，变回了那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金织女士，“请进。”
那刻夏带着白厄走了进来。
学者开门见山，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这家伙的球棒被人拿走了。”
阿格莱雅蹙起了眉，“是谁？”
“一位很像是我同伴的人，是个粉头发的女孩子，名字叫三月七，但……”因为事情发生得诡异，白厄的叙述出现了片刻的迟疑，“她说她不是三月七，而且在我们出发前，三月小姐因身体不适留在了列车上休息，照理来说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如果她只是个偶然出现的陌生人，又怎么会知道“三月七”这个不属于翁法罗斯的名字？还盯上了列车同伴们赠予他的球棒？
阿格莱雅和缇宝早就预估了袭击的人是白厄同伴的可能性，因而她们倒比本人还要淡定；至于那刻夏，阿格莱雅虽然没和他提到过对于管理员同伙身份的猜想，但心思缜密的学者估计早也预料了这一点。
“我以为会把小白给抓走。”这才是最让缇宝意外的地方。
那刻夏没等她们开口问，直接提供了她们想要的答案：“他体内的虚数空间还在。”
“况且，你们未免太过笃定，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抢走球棒的人一定是那安提基色拉人的同伙？”他反过来质问到。
阿格莱雅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讨论这种光是验证都要花费很长时间的问题，她们暂定的前提也并非无稽之谈，已有多年未曾遭到其他势力探访的翁法罗斯，如果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扎根了一方全新的势力，这是否未免太过巧合？
就在阿格莱雅头疼着要怎么跟麻烦学者绕开这点将探讨继续下去时，又有人敲响了房门。
这回进来的是万敌，阿格莱雅将发生在白厄身上的事跟他简单复述了一遍。
站在旁边的白厄一直面朝着阿格莱雅所在的方向，但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前不久被他气走的悬锋王，对方此时完全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明明在听着关于他的事，眼睛却没往他这瞥过一眼。
跟万敌拉开距离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果然还是会觉得有点难过啊。他失落地想着。
这人现在应该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了吧。
“黎明机器怎么突然熄灭了？”他听到万敌提问了一句。
“你不是知道吗？”阿格莱雅平静地反问了他，随即又给出答案，“黎明机器只能支撑奥赫玛三百年。”
“你不是这么迟钝的人，阿格莱雅女士。”这是万敌的回应。
是啊，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赛法利娅的去向。阿格莱雅绕在指尖上的金线颤了颤。
其他黄金裔们似乎对这句话没有异议，只有白厄认识到自己还傻傻地在状况外。
“什么意思？”
万敌虽然还是不看他，但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我们早已知道黎明机器熄灭的确切时间，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
那刻夏冷笑：“有人篡改了我们的记忆。”
“还有，小白，”缇宝提醒他，“自刻法勒沉默、黎明机器照亮奥赫玛以来，已经过了千年。”
千年？刚才不是说黎明机器只能支撑三百年吗？那多出来的这些时间……
“是赛法利娅，”阿格莱雅解答了他的疑惑，“她用谎言欺骗了世人，只有诡计半神的力量会在谎言被戳破时消散。”
估计在他们原本的记忆里，赛法利娅准备的说辞是“黎明机器永不熄灭”吧。
但愿黎明机器的熄灭仅仅是因为谎言破碎，而非她出了什么意外……阿格莱雅低眸想着，牵紧了手中的丝线。
“还有，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否也该现身了？”
白厄闻言疑惑地环顾四周，他们谈话的中途应该是没有人进来的——直到他看见从阿格莱雅身后的屏风里飘出一只红色的水母。
“怎么？心急你那只猫儿的去向？放心，虽然她有点碍事，但我也只是把她藏起来了而已，至于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们的能耐了。”
“是你篡改了我们的记忆，”阿格莱雅的语气相当肯定，“也是你夺走了白厄的球棒。”
“对咯，”水母悠悠然地飘动着它的触手，“你们倒也没我想的那么愚笨。”
“你是那安提基色拉人的同伙？”万敌单刀直入。
“我不喜欢这个说法，”这只水母忆灵的主人似乎相当嫌弃，“算是各取所需？我们要走的路有那么一小段重叠了，仅此而已。”
但这个回答足够证明帮助来古士的人是她，无论是窃取【岁月】火种，还是令黎明机器熄灭，又抢走白厄的球棒。
“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球棒？
白厄话还没来得及问完，水母已经竖起了一根触手，轻轻地搭在伞状冠上，做了个像是嘘声一样极富人性的动作，“停。问答游戏我已经玩腻了。接下来就由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吧——在真正的黑夜到来之前。”
她的语气戏谑，反倒让在场的众人心中升起不安。
水母的身体在迅速地、肉眼可见地变淡，在完全消失之前，白厄不怎么抱希望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是三月小姐吗？”
“唔，三月她已经睡着咯~”
水母的声音已近飘渺：“而我，是她的长夜，如影随形的长夜。”
不过片刻，它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但留下的信息却足以掀起狂澜。
“她这番话倒是验证了我的猜测，”那刻夏率先打破了众人因各自整理着思绪而陷入的沉默，“我们的记忆不是第一次被篡改。”
“诸位，还能想起被我们遗忘的【负世】火种吗？还能想起……哀丽秘榭白厄的死亡吗？”
-
现在的话，那群黄金裔们应该可以触碰被她涂抹过的记忆了吧？
被几只红色水母环绕的粉发少女沐浴在夜色中，她所处的位置是早已被黑潮污染的神悟树庭，身后是树庭深处的一个深邃的洞穴，一直往下走可以抵达某位泰坦的大墓。
她脱下一只手套，只见原本白皙的手上缠绕着一股浓稠的黑雾，正在侵蚀着她的皮肤，留下像伤痕一样的纹路。
这是来自虚无的污染。正如赞达尔能用忆者的尸体吸附虚无的污染物，在她被这片忆质充盈之地吸入翁法罗斯的第一天，这片虚无同样缠上了她。
随着污染的程度越来越深，她的力量也在被逐渐削弱，证明便是她曾三次篡改黄金裔们的记忆，第一次他们毫无所知，第二次留下了点不起眼的端倪，而这一次很快就被发现了。
好在球棒已经到手了，只等赞达尔那边准备好，虚无留在她身上的以及这个世界的痕迹就会消失殆尽。
趁着闲暇，心情也还不错，她稍稍回忆起了欺骗那群黄金裔的、还算有趣的经历。
翁法罗斯和真实世界存在着巨大的时间流速上的差异，当现实中陷入昏迷的三月七以模因形式落入这个世界时，是四个月前；三月七因污染进入沉睡，由她接替这具身体并与赞达尔做下交易，则是在三个月前。
那时的三人组甚至还没进入翁法罗斯，哀丽秘榭的白厄也还好好地“活着”。
星穹列车撞击翁法罗斯之时，带走的是承载了轮回记忆和火种的“盗火行者”，那个轮回里的白厄则和其他黄金裔们一同被埋葬在了翁法罗斯的废墟里，而忆者们复原翁法罗斯的蓝本正是那次灾难发生前的一刻。
第一次篡改黄金裔们的记忆，是读取了三月七记忆的她知道哈托彼亚的白厄将会带着她和赞达尔想要的东西进入翁法罗斯，而黄金裔们发现他身上的东西后也必会警惕起来，于是便想着先将剩余的火种拿到手，以免那群家伙因忌惮铁墓的降生而不肯进入再创世。
但她轻敌了，虽然成功夺取了【岁月】火种，哀丽秘榭的白厄却带着【负世】火种进入了她无法抵达的冥界。于是她从黄金裔们的脑海中删去了这段经历，又让他们遗忘了白厄的死亡，自己变作白厄的样子打算哄骗万敌去冥界将火种取回来，结果被一眼揭穿，不得已又抹去了这段记忆，并将白厄的死亡时间模糊到很久之前，让联系着这段记忆的【负世】火种也随之失去存在感，这就是第二次的篡改。
因为此时的力量已经稍有衰弱，那些家伙似乎是记得出现过一个假白厄的事，好在依然被阻碍着无法深究。
然后就是这次，通过篡改对诡计半神谎言的记忆令黎明机器熄灭，制造混乱趁机将白厄的球棒拿到了手。
再有就是【岁月】的火种——当然一直握在她手里，为了不引起黄金裔们的警惕，她在第一次篡改时删去了火种被夺走的记忆，而后便扮做欧洛尼斯蛰伏在雅努斯圣殿的深处，直到此次行动才带着火种离开。
现在就剩下冥界深处的【负世】火种了，实在拿不到也没关系，等所有具备继承【负世】火种的候选者死亡，【负世】路径出现漏洞，轮回便会强制刷新，出现一枚新的火种……就是等的时间太长，想到这里她都忍不住想打个呵欠。
没关系。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三月七——她要为挚爱的半身，创造一个完美的“再创世”、一个纯净无瑕的翁法罗斯。
她要让“开拓”如三月七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