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庆典 他越靠近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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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天外的黑潮入侵，艾格勒闭上了眼睛，世界陷入永久的黑夜。刻法勒留下逐火的神谕，背负起不落的太阳，奥赫玛自此进入永不落幕的白昼，虎视眈眈的黑暗造物亦不得造访。
一日之中光线的变化曾是人们用来判断时间的重要标准。为了适应永昼给日常生活带来的混乱，两个官职应时而生——负责计算时刻的敲钟人“柯罗”，以及负责记录日期的辅助官“诺斯”，后者同时肩负着向执政官提醒重要日子的责任，比如踏入“自由月”后需要准备的首个庆典“蓝天节”。
奥赫玛的酿酒工坊里，工人们正忙着搬抬庆典要用的酒，空气中弥漫着果实发酵后醉人的香气。
“‘虚假的天空，虚假的自由’，嘴上是这么说的，结果每年都准备得很卖力呢，小王子。”赛飞儿蹲在墙角的木桶上调侃着万敌。
万敌不语，专心地品尝着刚从木桶中倒出来的石榴酒。他打算取些合适的果酒来烹制庆典上的肉排，既能增添香气，又能解掉油脂的肥腻。
见万敌不搭理她，猫咪小姐无聊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尾巴玩。
“说真的，白毛小子对你心思不纯，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就怕那家伙爱而不得，万一做出了什么越线的举动导致两人反目成仇就不好了。
万敌品酒的动作顿了顿，将赛飞儿的话从脑袋里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很是纳闷这个误会是怎么产生的——在他看来，哈托彼亚的白厄丝毫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爱慕之意。
“你误会了，赛飞儿小姐，他只当我是朋友。”实际上万敌都不确定那人有没有把他当朋友，毕竟他做了不少粗鲁又冒犯的试探行为，对方说不定还在暗中警戒着他。
“你很迟钝，小王子。”赛飞儿一脸不信地撇了撇嘴，振振有词地反驳他，“别忘了，我之前说救世小子对你有意思的时候你也没信。”
“一码归一码，”万敌坚信自己的感觉，“我跟救世主可没有这么糟糕的开端。”
在被列车撞毁的那个轮回里，他跟哀丽秘榭的白厄初识于一场战斗，那是阿格莱雅女士为了让他认可白厄为神谕中的救世主而特意安排的，虽然他们打得很凶狠，但打完后就成为了互相认可的挚友。
他和白厄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伙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是可以交出弱点的信任之人——这才是他们恋人关系的开端。
“不听老猫言，吃亏在眼前。”这算是没救了，赛飞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亏她还好心前来提醒，也不能就这么白跑一趟……她这么想着，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布袋子，从里头挑出一只杯口镶有一圈蓝宝石的金灿灿的酒杯，挑起隔壁酒桶的盖子，直接从里头舀了一杯酒，一口闷完后还要挑刺：“哎，比不上斯缇科西亚的蜜酿。”
“斯缇科西亚的蜜酿可是享誉翁法罗斯的美酒，千金难得。”万敌不认同她过分严厉的评价，奥赫玛的酿酒技术实则并不差，“在海瑟音女士归来之前，这批已经算是庆典上最好的酒了。”
赛飞儿仍不死心，眼里闪烁着精光，“人鱼公主不是有个藏酒的地窖吗？我去‘借’几瓶回来。”
万敌马上就打消了她的念头，“容我提醒，最后的储藏已经作为报酬付给了创世涡心的灵水池。”
他这么一提醒，赛飞儿才想起灵水要求将蜜酿作为测量虚数空间容量的报酬这回事，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罢了，我还是去阿雅那里看看吧……算算时间，缇宝阿姐也该从天空堡垒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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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白厄第一次参加翁法罗斯的本土庆典。
虽然同在一片蓝天下，奥赫玛的城中却已聚集了来自不同城邦的人，初时也曾为不同的庆祝方式争论不休，后来干脆各自在城中占据一处地点，以自己城邦的节日文化进行庆贺。
奥赫玛洗浴文化发达，盛宴设在云石天宫的侧殿，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鲜果和酒水，人们可以在浴池中干杯，也会玩名为“豹豹碰碰”的游戏。
作为新手却一直没输过的白厄终于被输红了眼的人们赶出了游戏场地，他可怜兮兮地抱着怀里的红温海豹和金奖杯，打算找一只真言狮口提交投诉。
真言狮口：“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功能？”
白厄比它更困惑：“是赛飞儿小姐说的。”
真言狮口了然，“嚯嚯”地笑：“外地人，你又被她戏弄了吼~”
白厄正因这意外有些无措时，路过的学者抓住了他，将他往一处动物专用的角落浴池里拖，“别跟那降智玩意聊些没营养的话题，既然这么闲就来帮我给大地兽洗澡。”
白厄眨眨眼，没明白：“为什么我要给大地兽洗澡？”这也是庆典的一环吗？
“因为我一个人刷不完。”那刻夏回答得像是理所应当一样，并把刷子和皂角塞进他手里，催促他，“动作快点，后头还有67只大地兽在等着。”
“……”
三个小时过去了，纵使大地兽再可爱，白厄也已经刷到厌倦，就在他以为要洗到庆典结束时，受阿格莱雅所托的赛飞儿终于趁着学者没留意把他给偷了出来，放在了云石天宫门口。
“去找点其他乐子吧，白毛小子，可别再被逮住了。”
猫咪小姐朝他眨了眨眼，转身又回了浴场里。
白厄便沿着热闹的街道一直走，途中接受了斯缇科西亚圣殿侍女为他进行的水晶球占卜、加入了哀地里亚人举行的追思仪式、让荷西西亚的画师在他手臂上描上繁复华美的纹路，直到被多洛斯的罐子商人骗光了兜里的钱。
最后他来到了城门附近的刻法勒广场，悬锋的战士们正围着几堆篝火席地而坐，大口地吃着烤肉。
白厄在人群中看见了万敌。
万敌却没有看到他，而是直直地盯着篝火走神。
“小风堇查阅了记录，触发了防火墙的除了忆者们外就只有一截车厢，但都没有进入到翁法罗斯内部。”这是缇里西庇俄斯女士带回来的消息。
虽然车厢没有坠落到废墟上让他们有些意外，但并非不可能，防火墙的攻击确实被触发了，也许车厢的遗骸飘荡在防火墙外附近，受了重伤的乘客们灵魂离体进入了翁法罗斯的记忆，这种可能性同样存在。
但这也证明，如果来古士的助手不是忆者中的一员，就只能是白厄的同伴了。
他出神地想着，白厄本人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我可以坐下吗？”他指了指万敌身边的位置。
“随便你。”
白厄侧过身来想要走到万敌右侧，那条画满了幽蓝色图腾的手臂便完整地暴露在万敌眼前，他的瞳孔因震惊倏的放大，抬手就扯住了垂在眼前的小臂。
“怎么回事？”他拧起眉头。
白厄低头看了眼暴露在制服短袖外的右臂，不理解万敌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毕竟他的身上同样有着红色的纹饰，应该不会讨厌这种形式的艺术才对。“这是荷西西亚画师画的花纹，她说是可以用皂角洗掉的。”
万敌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熟悉各城邦历史和文化的他甚至能解读出这花纹的含义，因此他才震惊于这家伙的愚蠢，“hks！你不知道这纹饰有什么含义就让人给你画上去了？”
白厄依旧懵懂：“我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万敌又骂了句“hks”，在白厄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强压下自己的怒火，尽量平静地向他解释：“荷西西亚人崇尚浪漫与自由，跟我们悬锋人身上象征鲜血的纹饰不同，他们画在身上的纹饰多带有性和爱的暗示，尤其是在庆典上，有人寻找爱侣，也有不少人寻找露水情缘。”
“你还挑了个最糟糕的——‘我想找人睡一觉’，这就是你手臂上纹饰的含义。”
听完万敌的话，白厄的脸色顿时由忐忑变为了惶恐。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连连摆手否认。
怪不得刚才的一路上总有些奇怪的人问他要不要去花园或草丛里逛逛。
“我当然知道你没想这么多，”万敌差点被气笑了，“记住这次教训，蠢货，拿我的披风把它盖住。”
白厄接过万敌递给他的披风，像只闯了祸的小狗一样耷拉着脑袋，将绘有蛇缠苹果纹饰的右臂从上到下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万敌虽然生气，也有心给他个警醒，但终究没忍心看着他情绪低落，毕竟这还是场难得的庆典。
他起身走到火堆前，从架子上串着的烤肉上割下淌着油脂的一块，用盘子盛着端到白厄跟前，语气生硬道：“吃吧。”
白厄有些意外，却也开心了不少——这代表万敌没有讨厌他，对吧？
“多谢。”他接过烤肉。
肉的外层贴着一张脆的皮，里头的口感却软嫩，肉的鲜美和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弥漫，着实惊艳到了白厄，他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好吃！”
见他吃得欢，万敌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只是嘴上还不饶人：“你这家伙来得太慢了，我烹制的果酒烤肉排在几个小时前就被吃光了，用果酒浸煮过的肉腥味会更淡，口感上也更清新。”
白厄闻言哀嚎一声：“好遗憾！”
万敌拿起酒杯遮去嘴角的笑意。
“吾王！迈德漠斯！我，登斯，斗胆向您请教！”可能是酒壮人胆，一个年轻的战士竟向纷争半神发起了挑战，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起哄声。
白厄刚进来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广场的中心位置被特意空出了一块，不断有补上的战士赤手空拳地扭打在一起，但他没想过真会有人来邀请万敌上场。
这不是碾压吗？
万敌答应了，他起身朝着广场中央走去，刚好分出胜负的两位战士退下，把地方让给了他们。
“来吧，勇敢的战士。”万敌摆出战斗架势。
登斯也毫不畏惧，率先发起了进攻。
两人比试之际，有人悄悄地挪坐到白厄身旁，撞了撞他的肩头，打了个招呼：“嘿，我好像没见过你，兄弟。”
白厄点点头，友好回应：“我叫白厄，刚来没多久，请多指教。”
“我叫卡瓦索斯。不过白厄这个名字……”卡瓦索斯眉头皱起，艰难地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听起来颇为耳熟的名字，半晌，他突然一个激灵，睁大眼睛将近在咫尺的白厄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又将视线投向稍远处打得正投入的王，低声惊叹：“像啊，太像了。”
不仅名字听起来一样，连这张脸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那位消失已久，王迈德漠斯也对此讳莫如深。
可他刚才观察了这两人的互动，如果眼前的白厄当真是原来的王妃，他们的距离不应该这么生疏的。
“难道我们正直的王也要找替身了吗……”他脑洞大开地暗自嘀咕着。
白厄没听清，“卡瓦索斯兄弟，你在说什么？”
卡瓦索斯摇了摇头，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怎么可能说出来，尤其是在作为正主之一的“替身”面前，还是糊弄过去比较明智，“一些无聊的自言自语而已，不要在意。”
“话说，我和兄弟们都看见了哦，你手臂上的荷西西亚纹饰，”想起刚才让自己和众兄弟都目瞪口呆的场面，他邪恶地“嘿嘿”了两声，“你也太胆大包天了吧，居然想邀请我们王干那档子事？现在的年轻人果真热情，不过有你这张脸在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白厄很尴尬。
他没想到荷西西亚的纹饰居然是这么众所皆知的事，他甚至不敢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场景，“这其实是个误会，我是外地人，不知道还有这个含义，只是觉得很好看而已。”
白厄解释得很真诚，但卡瓦索斯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既然不是王妃，再调戏调戏也没关系。
“那你可真会挑，其实我们大多数人也就认得这一个纹饰，换个花样还认不出来呢……没关系的，大大方方承认呗，大家都会有这方面需求的嘛，再说了，为吾王所迷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可是，应该没人会这么莽撞地向万敌求爱吧？”白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关注点也发生了奇怪的转移。
“嗐，现在是少了，奥赫玛总是光天白日的，多少让人不太好意思。”卡瓦索斯说着，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的光景，“以前嘛，我们还在交迭的昼夜中行军时，尤其是在野外，两个大男人挤一顶帐篷是常有的事，吾王的帐篷可是让人眼热着呢。”
白厄总觉得难以置信，“他也会这么干吗？”
如果万敌真的对一夜情来者不拒，为什么刚刚又要这么严厉地斥责他？这没道理的吧？
卡瓦索斯“噗嗤”一声，“实际上大多数都被扔出去了，吾王还是很心慈手软的。”但也因为这样，妄想者才源源不断吧。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还不用死。
白厄却没听漏“大多数”这个词，一股无缘由的火气突然涌上胸口，本来该是闲聊的话也不自觉地变成了质问的语气：“有谁进去了？！”
卡瓦索斯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肯定是哀丽秘榭的白厄啊，吾王很深情这点还是很值得让人赞颂的。”
“是他啊……哀丽秘榭的白厄。”白厄不知怎的有些泄气。
自他抵达这个世界以来，已经从无数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其中最多的无疑是万敌，他知道两人的关系很好，但他也只想过是兄弟、同伴或挚友，原来他们之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更亲密。
“也许只是聊天？”他还是不死心。
“哈哈，白厄兄弟，我知道这对你打击很大，但救世主可是吾王亲口宣布的王妃。”卡瓦索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而且救世主醋劲可大了，没事就喜欢在吾王身上啃点红印子宣誓主权……哎，至今还不知道他俩谁上谁下呢。”
“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毕竟救世主已经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
卡瓦索斯还在滔滔不绝，但白厄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广场中央，此时人群正好爆发出一阵喝彩，离场的战士浑身脱力却满脸尽兴，万敌握拳高举，金色的锐利眼眸自跃跃欲试的战士们身上扫过，令他们热血沸腾——“还有谁要来？”。
“吾王！迈德漠斯！战无不胜！”战士们高呼。
在这浑然的氛围中，白厄攥紧了裹在右手手臂上的披风，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是这样突兀，另一个白厄留下的痕迹已经足够鲜明，衬得他像个拙劣的仿品。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万敌身边的位置同样不属于他，朋友关系大概是个虚伪的笑话，他肯定不如在场的其他任何一人能得万敌信任。所以，他越靠近万敌，只会越像是救世主的替代品，而非他自己——哈托彼亚的白厄。
这就是众人眼里的他。
“迈德漠斯。”他低喃着抚上自己的脸，胸口像漏风一样难受。
他不敢再细想了，他害怕看清自己的心，怕意识到自己……其实妄想着替代另一个白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庆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