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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好像也没那么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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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暖醒来时,沈墨琛已经走了。
李姐说她起来时沈先生就已经出门了,早餐准备好了,让她慢用。
林暖点点头,看着餐桌上精致的早餐,忽然想起保温箱里的那碗面。
她去看了一眼。
原封不动。
好吧。
她端着那碗面,自己吃了。
上午,她开始探索这个公寓。
三间卧室,两间书房,一个超大客厅,开放式厨房,还有一间影音室。装修处处透着贵,就是没人味儿。
走到靠近主卧的那间书房时,她停下了。
这间书房的风格和别处不太一样。
墙上挂着一幅画。
抽象画,蓝色为主,笔触狂放,色彩大胆,和整个公寓冷静克制的风格格格不入。
林暖不由自主地走近。
作为插画师,她对画有种天然的敏感。这幅画看着狂乱,但细看能感受到作者的情绪,像是……挣扎?
她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响了。
吓了一跳,手肘撞到旁边的落地灯。
灯摇晃着倒下,她伸手去扶,脚下一绊——
哐当!
画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林暖傻了。
她跪在地上,看着那幅画。
画布右下角被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在蓝色的色块上格外刺眼。
“完了……”
她脑海中闪过合同条款:损坏公寓内物品,照价赔偿。
这幅画一看就很贵。
她赔不起。
李姐闻声赶来,看到这场面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这是沈先生很珍视的画,是他大学时朋友送的,那个朋友后来……”
“后来怎么了?”林暖小心地把画拿起来,避开玻璃碴。
“车祸去世了。”李姐叹气,“沈先生很少让人进这间书房,就是怕这幅画被碰坏。”
林暖的心沉到谷底。
她盯着那道划痕,脑子里乱成一团。
然后她站起来:“李姐,能帮我找个梯子吗?附近有没有美术用品店?”
“您要做什么?”
“修画。”
两个小时后。
林暖站在梯子上,对着那幅画沉思。
她在美术店买到了相近的颜料和画布,但单纯修补破口,肯定会留下痕迹。
怎么办?
她盯着那道划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何不把破损变成画的一部分?
她开始动笔。
在划痕处涂上底色,然后细细描绘。蓝色的色块裂开的地方,她画上了一只蝴蝶。
蝴蝶从破碎处飞出,翅膀上的纹路和原有的色彩巧妙融合,仿佛它本就属于这里。
整个下午,她都在画这只蝴蝶。
当最后一笔落下,林暖退后几步,审视自己的作品。
很好。
蝴蝶的出现没有破坏原画的风格,反而增添了一种动态感——从破碎中诞生的美丽。
“林小姐,您太厉害了。”李姐站在门口,满脸惊叹,“这比原来还好!”
林暖从梯子上下来,揉着酸痛的脖子:“只希望沈先生别生气我擅自改他的画。”
傍晚,沈墨琛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领带松垮垮挂着,眉宇间带着阴郁。
林暖迎上去:“沈先生,我有事跟你说。”
沈墨琛抬眼看她。
“我不小心弄坏了您书房里那幅画。”她语速很快,“玻璃碎了,画布也划破了。但我已经修好了,如果您不满意,我愿意承担责任。”
沈墨琛脸色瞬间沉了。
他大步走向书房。
林暖忐忑地跟在后面。
他站在那幅画前,愣住了。
然后他走近,手指轻轻抚过那只蝴蝶。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林暖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画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暖点头:“我是插画师……我知道不该擅自改动您的画,但我觉得单纯修补会留痕迹,所以……”
“这是我大学室友的画。”沈墨琛打断她,目光还在画上,“他叫周晨,很有才华。那年春天,车祸去世了。”
林暖心揪紧了:“对不起……”
“他最喜欢蝴蝶。”沈墨琛忽然说,嘴角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说蝴蝶象征蜕变和重生。如果他在,应该会喜欢你这么处理。”
林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所以您不生气?”
沈墨琛转头看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站在光里,眼睛里还有没退的不安和期待。
“林暖。”他轻声说,“你总是让人意外。”
“啊?”
他没解释,只是说:“这件事过去了,不用赔偿。”
林暖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太好了!”她笑起来,笑容像阳光一样,“那我煮了面,一起吃吧?昨晚那碗您没动,今天的是新鲜的!”
沈墨琛看着她的笑脸,顿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
晚餐时,两人面对面坐着。
林暖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简单但香气扑鼻。
沈墨琛吃得很快,但姿态依然优雅。
“您经常不吃晚饭吗?”林暖问,“昨晚的面您都没动。”
“工作忙,经常忘。”
“那可不行。”林暖摇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妈生病前也老这么说我,后来她倒下了,我才明白健康多重要。”
沈墨琛抬眼看她:“你母亲怎么样了?”
“手术安排在下周三。”林暖真诚地说,“多亏您帮忙。”
沈墨琛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那幅画,你怎么想到画蝴蝶的?”
林暖眼睛亮起来:“我觉得原画很美,但有一种被困住的感觉。所以画布破了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补上,而是让什么东西从破的地方飞出来。蝴蝶象征自由和新生,对吧?”
沈墨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半晌,他说:“周晨活着的时候,最喜欢一首诗。‘如果生活撕裂了你的翅膀,就用针线缝补,然后飞得更高。’”
林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挺好。蝴蝶替他飞出来了。”
沈墨琛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饭后,他起身准备回书房。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明天晚上有个家宴,你准备一下。我带你去见奶奶。”
“好的。”
他顿了顿:“那条裙子不太合适。明天周助理会送衣服来。”
然后他走了。
林暖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冷。
——
书房里。
沈墨琛站在那幅画前,手指再次抚过那只蝴蝶。
他想起周晨,想起大学时那些一起画画的日子。那时候他还不叫沈总,只是一个会熬夜画图的建筑系学生。
那时候他也相信感情。
后来呢?
后来周晨死了,父母也死了。他一个人扛起沈氏,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果生活撕裂了你的翅膀,就用针线缝补,然后飞得更高。”
他看着那只蝴蝶,忽然想起林暖刚才的笑容。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没有一丝阴霾。
她不了解他的世界,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但她用一只蝴蝶,缝合了他心底那道多年的裂痕。
沈墨琛打开抽屉,把那朵向日葵的纸条拿出来,和画放在一起。
“幼稚。”他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嘴角是向上弯的。
——
客厅里。
林暖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看画册。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看画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应该很孤独吧。”她轻声说。
然后她摇摇头,继续看画册。
不关她的事。
只是契约而已。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但命运的线,已经开始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