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兽潮心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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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却无法驱散末世特有的浑浊与死寂。
璨璨是被颠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刘赦抱在怀里，行走在一条破破烂烂的公路上。公路两旁是荒芜的田野，远处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
她眨了眨眼，心安理得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
刘赦低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璨璨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刘赦：“……”
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
璨璨接过来咬了一口，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好难吃！”
“不吃就饿着。”
璨璨瞪他，但他根本不看她。她瘪瘪嘴，这人好奇怪，不让她去找果子吃，说什么那些东西被污染了不能碰——可是自己之前找的明明都可以吃啊，又香又甜。搞不懂。她小口小口地把饼干啃完了，毕竟饿肚子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几只行动迟缓的行尸从废墟后晃荡出来，闻到活人气息，立刻兴奋地朝他们扑来。
璨璨“哇”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把脸埋进刘赦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刘赦连脚步都没停，周身窜起几道细小的紫色电弧，精准地击中那几具行尸。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焦炭倒在地上。
“咻——没了！”璨璨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刘赦你好厉害啊！”
刘赦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那个火花真好看！”璨璨还在兴奋，“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好不好？”
“你学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璨璨不服气，“我什么都能学会！”
“那你先学会自己走路。”
璨璨立刻闭嘴，把脸埋回他怀里。
刘赦嘴角抽了抽。
小镇逐渐显露出轮廓。
末世前，这里或许是个宁静祥和的地方——低矮的楼房，沿街的店铺，充满生活气息。但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烧毁的车辆堵塞街道，破碎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哀鸣。
刘赦低头看了看腕上的定位手环。屏幕微光闪烁，虽然依旧无法通话，但足以向基地发送他的坐标信息。
他走进一家半塌的体育用品店，把璨璨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柜台上，开始翻找物资。
几卷绷带，一小瓶消毒酒精，还有——
他拎起一双女式跑鞋看了看。鞋码差不多，鞋面是渐变的彩虹色，在这昏沉的光线下异常醒目。
“试试。”他把鞋递给璨璨。
璨璨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亮晶晶的！”她喜滋滋地接过，三两下脱掉那双不合脚的大靴子，换上跑鞋。大小正合适，她跳下柜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好舒服！不咬我啦！”
她穿着新鞋转了个圈，裙摆扬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刘赦移开视线，继续翻找。
“走吧。”他说。
穿着新鞋的小公主心情很好，终于愿意自己走路了。
只是——
“刘赦刘赦！你看这个！”璨璨从一堆碎玻璃里捡起一片蓝色的碎片，举到他面前，“是蓝色的！像天空！”
刘赦看了一眼：“玻璃碎片，扔掉。”
“不要，好看！”璨璨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收进口袋。
走了没几步，她又蹲下来：“哇！这个会闪光！”
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瓶盖。
“……扔掉。”
“不要！”
又走了几步。
“刘赦！这个珠子是心形的！”
一颗从破损手链上掉落的塑料珠。
刘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一路上，璨璨对各种反光、鲜艳的“垃圾”爱不释手，非要往他背包里塞。那个本就容量有限的军用背包很快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拉不上。
这会儿，小公主正使着吃奶的劲，哼哧哼哧地想把一个2L的废弃饮用水桶往包里塞。
刘赦忍无可忍：“扔掉。”
“不要嘛，又不重！”
“扔—掉！包要破了！”
璨璨看着确实已经鼓胀到极限的背包，小嘴一瘪，失望地抱怨：“这包不好，一点都不能装！”
呵呵，确实没有你能装。
刘赦差点被气笑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对着一动不动的背包拉链瞎使劲。
突然，他神色一凛，猛地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掌紧贴地面。
“刘赦，地在发抖欸？”璨璨也感觉到了那细微却密集的震动，好奇地问。
“快走！笨蛋，是兽潮！”刘赦脸色骤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那震动如同闷雷滚地，迅速逼近。远处地平线上，尘土冲天而起，隐约传来各种变异兽混杂的、令人牙酸的嘶吼与奔腾声！那是足以碾碎一切的毁灭洪流！
他一把拎起还在发愣的璨璨，空间系异能瞬间发动到极致，身影连连闪烁，试图逃离。
然而，兽潮的范围和速度远超想象！不过几个呼吸间，黑压压的兽群已然迫近！形态各异的变异生物，猩红的眼睛充斥着疯狂与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残破的建筑在它们的踩踏下如同纸糊般倒塌！
不好！刘赦心头一沉。带着一个人，他的空间跨越距离和频率都有限，根本不可能在兽潮合围前逃脱！
仿佛思考了很久，但其实只是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他猛地停下，用尽全身力气，将空间异能凝聚于掌心，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扭曲的力场，狠狠将怀中的璨璨朝着侧前方一处相对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废墟抛去！那是他所能做到的、最远的距离！
逃吧，最好能逃的掉。
“还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看着她落地后毫不停顿的往前跑，刘赦脑海中居然响起这句话，感觉有点好笑，这句话用在他们身上，真的很可笑。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心底响起：刘赦，你疯了吗？他竟然想把一个未知威胁送离了绝境？真是愚蠢！
忽略掉心头一股莫名的酸涩与冲动，猛地转身，面向那汹涌而至的死亡洪流——
身前，兽潮的轰鸣震耳欲聋。
他不敢回头。
璨璨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被转移到了几十米外。
她踉跄着稳住身形，顺着惯性往前跑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下。
刘赦呢？
她惊慌地回头。
远处，那个亮晶晶的身影背对着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兽潮。
他把她扔出来了。
“刘赦——！！！”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锐到破音的呼喊，瞬间淹没在兽潮的轰鸣中！
刘赦什么都听不到。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兽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身雷光爆涌。
璨璨看得目眦欲裂！
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比前两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要破膛而出！
“不要——！！！”
她朝着兽潮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尖啸！
少女的嗓音，在这一刻，隐隐含着一丝古老、威严、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龙吟！
昏沉的日光下，她深棕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法则瞬间流转、亮起！及腰的黑发无风自动，发梢在那一刹那泛起银白色的光泽，如同皎月破开乌云，又像是星辰坠入凡尘！一闪而逝。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以她为中心，轰然震荡开来！
几乎是同时，刘赦也爆发了！
他不再保留，体内所有雷电异能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嘶鸣着的紫色雷网，悍然撞向兽潮最前沿！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撕裂天地！
雷光与兽潮正面冲撞，气浪翻滚，碎石激射！前排的变异兽在雷光中瞬间化为焦炭！
然而，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庞大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兽潮，仿佛同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
后排的兽群，竟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它们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恐惧。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对更高层次生命体的绝对臣服！它们发出茫然不安的呜咽，骚动着，低吼着，在短暂的混乱后，竟如同退潮般，调转方向，朝着来路仓皇逃窜！
轰隆隆的巨响渐渐远去。
烟尘缓缓散去。
刘赦半跪在地，浑身遍布细密的伤口，鲜血将作战服染得深暗。他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这一幕。
逆着尚未散尽的尘埃与微弱的天光，璨璨站在那里。
如降世的神明。
她墨色的长发随风微微飘荡，发梢残留着未褪尽的银白光泽。那双眼睛已经褪回深棕色，但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空。
极致的强大与极致的脆弱，矛盾地糅合在她身上。
咚……咚咚……
刘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他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向她走去。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却奇异地感觉不到。
璨璨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满身伤痕，步履蹒跚，却坚定得像一座山。
她脸上早已爬满了冰凉的泪水。
一滴，两滴，又下雨了。似乎比昨晚的大一点。
“刘赦……”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慌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悸，“你……你没事吧？”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纤细柔弱的身影晃了晃，缓缓倒下。
这一次，刘赦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倒地之前，他稳稳地将她接在了怀里。
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要救我？
你的任务……或者说，你背后之人的命令，难道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温软的身躯入怀，带着淡淡的、独有的清冽香气，混合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他低头，目光紧紧锁在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
苍白，却依旧美得惊人。睫毛上泪珠未干，狼狈的模样与昨晚捏爆丧尸后哭晕在他怀里的样子重合，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心情剧烈地波动着。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愫，如同破土的幼苗，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在生死关头，她回来了。
回到他身边。
是不是……她选择了他？
“璨璨。”
这是他第一次，喊出这个由他创造的名字。
可惜怀里的人听不见。
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两人的身影在弥漫的尘埃里显得有些孤寂，却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兽潮心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