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迷雾归途 你就是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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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阳光试图穿透笼罩大地的浊气，却只留下昏黄压抑的光晕。
刘赦站在洞口，活动了一下依然酸痛的筋骨，目光锐利地投向山下那片在污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城市废墟。必须尽快返回基地。
洞内——璨璨正专注地挑选彩色的石头，往自己宽大的裙摆里塞。那件淡紫色的流纱裙，此刻被她当成了临时的包袱皮，看起来不伦不类，却又因她浑然天成的纯净气质而奇异地和谐。
不是蛇？而是鸟类异种？刘赦脑海中再次闪过这个推测。银色长发、喜欢漂亮的东西、收集闪亮物品、筑巢行为……种种迹象似乎都在佐证。
“我要回基地了。”刘赦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呢？”
璨璨抬起头，一脸“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我跟你一起啊！”她拍了拍变得鼓鼓囊囊的裙摆，里面发出石头碰撞的清脆声响，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你那么喜欢我，我得保护你、养你。”
如此轻易地要跟他走，是单纯的“雏鸟情节”，还是有预谋的潜伏？
等等，她在说什么？！
刘赦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被洞口的小石子绊倒。
他猛地转身，盯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我……喜欢你？”喜欢一个异种？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对呀！”璨璨用力点头，走到他面前，仰着那张精致无瑕的小脸，眼神纯真，却带着点被万千宠爱养出来的、施恩般的骄傲：“你送我亮晶晶的礼物，”她摊开手心，露出那枚子弹壳，“还给我看漂亮的小火花，”另一只手握住他曾经释放过雷电异能的手指，“而且，你明明自己饿着，还担心我饿着让我先吃，还有那个难吃的饼干……”她皱了皱鼻子，“别担心，我允许你喜欢我。”语气带着安抚，仿佛在给予他莫大的恩典。
看着眼前这张理直气壮、美得惊心却也“蠢”得动魄的脸，刘赦感觉自己的额角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异种就是异种，再怎么改造也改不了萎缩的小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冰冷和些许恶意的笑：“我谢谢你啊。那……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能把你那些果子都给我吗？”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她鼓囊的裙摆，早就注意到，混在石头里的，有几颗色泽尤其诱人、品相极佳的果子。
璨璨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捂住身后，眼神飘忽，小声嘟囔：“那个……那个有点好看……可以先不吃它吗……”
因小心思而心虚的模样，可爱到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刘赦心底涌起复杂的困惑——伪装技术那么高超吗？末世前的专业演员也很难达到这种效果吧。眸光幽暗，他不再盯着她，转身开始沉默地收拾所剩无几的装备。
下山的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经过八十多年的荒废和变异生物的破坏，泰山原有的山路早已面目全非。刘赦握着军刀在前开路，斩断横生的枯藤和变异荆棘。璨璨跟在他身后，穿着不合脚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长长的裙摆不时被荆棘勾住，惹得她小声惊呼。
“不是要下山吗？你在找什么？”璨璨见他在一片狼藉的区域徘徊，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刘赦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找我战友。”
“战友是什么？”
“……一起同生共死的伙伴。”刘赦的声音更沉了，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庄明临死前的嘱托，那三道还没来得及看清面目的身影……一股浓烈的、针对所有非人存在的痛恨猛地窜上心头。他倏地转头，眼神暗沉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直射向身边这个“非我族类”的少女。
璨璨被他骤然转变的眼神吓了一跳，水眸微微睁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和困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了？他突然就好像……很讨厌自己。
是不是看错啦？小公主不相信。“你怎么啦？”她重新走上前，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眼前的脸，想要找出答案。
水灵灵的眸底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刘赦心头那股子迁怒的邪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嗤的一声，灭了。那双眼睛里的无辜和茫然太过真切，他猛地别开脸，压下翻腾的情绪。
“没事。”算了，跟一个失忆的、脑子不清醒的“东西”较什么劲？一种对自己失控的懊恼，和对现状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刘赦恨不得立刻回到基地，把人扔给谢知行。
“哦。”璨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但从他瞬间变得沉重压抑的气息和刚才可怕的眼神中，她敏锐地感知到这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她抿了抿唇，选择了乖巧地安静下来，不再问。
刘赦循着记忆和痕迹，回到了昨天遭遇伏击的那片区域。空气中的血腥和腐臭浓烈得刺鼻，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惨烈。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武器和染血的衣物碎片，除了庄明之外，另外三道熟悉的身影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势倒伏在地，早已被变异生物啃食得面目全非，肢体残缺。
“他们的衣服图案，跟你的一样。”璨璨指着那些残破作战服上熟悉的标识，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观察后的确认。
刘赦的身体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弓弦。他默默地走上前，一具一具地仔细查看，动作缓慢而沉重。他拾起一枚被血污覆盖的铭牌和半张未燃尽的照片。
用力擦干净，照片上面是他的战友和家人挤在一起的笑容，灿烂得刺眼。“他叫楚秋，十六岁来到基地……总说等一切结束要回老家陕西种苹果树……”喉咙里似乎发出一声低笑，刘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起这些。或许，只是想多一个“人”记得这个一心想种苹果树的小伙子。
仿佛在听一个遥远而悲伤的故事，璨璨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些破碎的尸体。她没有普通人该有的恐惧或恶心，只是微微蹙着眉，眸子里流露出一种超越了个人情感的、近乎神性的悲悯。人类生命如此脆弱，转瞬即逝——她好像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多早呢？她想不起来了。
刘赦收集来一些枯枝，堆叠在战友们的遗体周围。然后，他伸出手指，一簇小小的、却异常凝练的雷火在他指尖跳跃起来。
“青山有幸埋忠骨……”他低声嗤笑，满是苍凉与嘲讽。
指尖的雷火落入枯枝中，瞬间燃起熊熊火焰。这是战士最后的体面，也是他能为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
火焰噼啪作响，吞噬着一切，也灼烧着他的心。刘赦站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火光映照着他坚毅而沉痛的侧脸。他不知道青山到底要埋掉多少忠骨，也不知道自己最终又会被埋在哪座荒山。
他抬起手，对着火焰，行了一个标准而漫长的军礼。
先是飞机失控，后有大批高阶异种埋伏——基地里，有人怕他死得不够彻底啊？一丝冰冷的寒意掠过心底。
整个过程，璨璨都安静地待在旁边。她看着刘赦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中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复杂的人类情感，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沉重的悲伤笼罩着他。
犹豫了一下，她慢慢挪到他身边，伸出小手，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刘赦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僵了一下。
这算是什么？异种的安慰吗？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但他没有推开。在这片充斥着死亡和背叛气息的土地上，他终究……无法将她与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完全划等号。
许久，火焰渐熄，只余下缕缕青烟，飘向浑浊的天空。
“石头扔掉，准备下山。”刘赦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情绪压抑而沙哑得厉害。
“啊？”扯衣角的小手僵住，璨璨抬起头，满脸的错愕与不情愿，“为什么？”那些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宝贝”！
“因为我们要靠脚走下山。”刘赦耐着性子解释，眉头微蹙，“裙子里兜着那么多石头，你准备走多久？”泰山路径已毁，危机四伏，任何多余负重都可能致命。
“可是他们很好看啊，要不……你帮我装着？”小脸写满不舍，她试图下达“命令”。
刘赦指了指自己胸前缠绕的纱布，好看的眉峰微微一挑，带着点戏谑：“很重，而且我的伤还没好。你就是这么养我的？”他决定不再纠结她的物种和目的，暂且将她带在身边，静观其变。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少女，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被问住了，璨璨小公主感觉自己确实有点过分。紧紧拧起的眉头显示出内心正在进行艰难的抉择。最终，那点稀薄的、刚刚萌芽的“责任心”战胜了强烈的收集欲。
她万分不舍地将兜里的石头尽数倒了出来，只飞快地捡起那枚子弹壳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虽然廉价却闪闪发光的塑料水晶发夹。
“这两个不重！”她将它们不由分说地塞进刘赦胸前的口袋里，还用小手掌拍了拍，确保放妥帖了。然后，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一样，气势汹汹地、头也不回地率先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壮士断腕的悲壮。
看着她那副明明心疼得要命却强装洒脱的模样，刘赦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笑意，转瞬即逝。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身后，那堆燃烧殆尽的灰烬随着山风打着旋，缓缓飘散。而前方，是布满迷雾与危险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迷雾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