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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族火种 小火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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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如同深海中的泡沫,裹挟着她向上浮升。
黑暗……然后是光。
凌烛猛地睁开眼,流淌着淡金色光辉的瞳孔里,倒映着玄冰切割出的璀璨光芒,和一片全然陌生的景象。
这里……是哪里?
庞大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拍打着她刚刚苏醒的意识。万年时光的重量无声压在心头,记忆仿佛被彻底洗刷,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银白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纤细的身躯更加脆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他。
那个站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温热气息的……亮晶晶的存在。
几乎是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亲近感,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迷途中,终于看见了一盏温暖的引路明灯。一种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宿命感,让她空洞的心瞬间被填满。
亲近。无比的亲近。
她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不太适应这具身体。目光茫然地扫过洞穴,最后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这个,”她伸出另一只手,白嫩的手心中赫然躺着一枚子弹——他刚才射出的那枚,泛着金属光泽。她空灵悦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初醒的懵懂和纯粹的欢喜,“是送给我的吗?”
刘赦的呼吸几乎停滞。
热武器无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变异体了!是更高阶的存在?是研究所秘密项目中逃出的、拥有智慧的完美进化体,还是……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人形的天灾?
他脑中警铃大作,所有的生存经验都在尖叫着“危险”!他暗中蓄力,体内所剩无几的异能开始在指尖汇聚,闪烁起危险的深紫色雷光。即便能量即将枯竭,他也必须做最后一搏!
“哇!”眼前的少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紧紧盯着他指尖闪烁的电弧,“小火花,好可爱啊!”那纯净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也是送给我的吗?你好厉害呀!”
“……”刘赦一时语塞,蓄势待发的雷光都因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而微微一滞。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冰冷与戒备,“是人类,还是……变异体?”不知为何,“异种”这两个字眼没能从口中说出来。
怕我?
凌烛偏了偏头,银色如流光退却,墨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她听不懂他复杂的语言,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语气中的紧绷和警惕。这让她微微蹙眉,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不知道啊,”她眨了眨眼,棕色水眸潋滟依旧,是一片纯真无邪的茫然,“我一睁眼,就看到你啦。”
“你怎么会在冰里?”刘赦继续追问,“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啊,”少女再次摇头,眼神空旷,仿佛在搜寻并不存在的记忆。随即,她的目光被他脸上的某处吸引,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突然凑近了他,“哇!你这里,流血啦!”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他下巴上有一道被冰刃碎片划出的新鲜血痕,左臂的伤口更是一直在渗血,浸透了破损的作战服。
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凌烛不自觉地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担忧,“流血,会死掉,死掉的星星,就不亮了!”。
下一秒,在刘赦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她突然上前一步,极近地向他张开了双臂!
刘赦全身肌肉瞬间僵硬!无数血腥的画面在脑中炸开——被异种扑倒撕咬的队员、被吞噬殆尽的幸存者……她要动手了?!极致的恐惧与对非人存在的痛恨瞬间引爆,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凝聚最后一丝异能,与她同归于尽!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温热的、带着清浅呼吸的气息拂过他紧绷的颈侧,一股清冽如冰雪初融、又带着一丝暖意的奇异香气笼罩了他。
“不怕啊……”她空灵的声音近在耳畔。
紧接着,一种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伴随着奇异的酥麻,从他下巴的伤口处传来——她竟然……在舔舐他的伤口?
那双小手还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这完全超出认知的“善意”举动,像一把无形的钥匙,骤然拧断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你……”刘赦想要推开她,却骇然发现,失血过多、能量耗尽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左臂的伤口因刚才的紧绷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这接二连三的巨大冲击下,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
眼前猛地一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倒。
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是他昏迷前,跌入那片温暖与清冽香气交织的黑暗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当他发现这块位于泰山深处、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玄冰时,他找到的,远不止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他滴落冰面的那滴血,阴差阳错地,唤醒了沉睡了千万年的守护神明。
那缓缓睁开的、流淌着金色光辉的眼睛,正是龙族留给惶惶末世、留给人类文明的——最后火种。
隐在凌烛心脏深处的一道神秘金色神纹,封印着她的龙魂,将其塑造成脆弱的人形。这既是保护,让她不被天地间的邪祟察觉,也封存了龙族浩瀚的传承与万年前的记忆。
受人类世代信仰供养,龙族天生便对人类抱有亲近之感。而品行正直、灵魂能量纯粹高昂的人类,在龙族眼中,便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格外耀眼。
此刻,她抱着怀中晕倒的人类,看着他即使昏迷也依旧坚毅的侧脸轮廓,满心欢喜。
那种从混沌初醒时的恐慌,莫名的被彻底驱散。
“亮晶晶的,真好看!”
一无所知的小公主凌烛,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她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而坚定的语气,低声许诺:
“睡吧。”
“我会保护你的。”
晨光如金线,透过山洞的缝隙,落在刘赦脸上。他眼睫微颤,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肌肉紧绷,但预期的虚弱和剧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舒展感,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仿佛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滋养过。居然没有噩梦?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曾拥有过这样一场安稳到毫无戒备的沉眠。
“你醒啦?”
一张如玉的小脸突然倒着出现在他视野上方,长长的银色发丝垂落下来,带着清晨的凉意,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瞳孔骤缩,末世浴血的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刘赦瞬间弹起,身体先于意识进入防御状态。
“哎呀!好痛!”
一声娇呼响起。
刘赦捂着瞬间泛红的额头,迅速靠上冰冷的洞壁,彻底清醒。这才看清,那从玄冰中出来的女子,正捂着精巧的下巴,一双清澈的眸子氤氲着水汽,委屈又控诉地瞪着他。
“你干嘛呀!”她的声音带着点真实的哭腔,显然是撞得不轻。
刘赦没有立刻回答,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还在这里。没有趁他昏迷时攻击、吞噬他。为什么?昨夜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回涌——那舔舐伤口的温热触感,那清冽的香气,那安抚的轻拍……
一个冰冷的念头窜入脑海:基地共存派那些疯子,一直在秘密研制拥有人类外形、保留部分智慧的高阶异种,试图证明异种是“进化”而非“毁灭”。眼前这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符合他们的理论——外形无可挑剔,气息纯净得反常,甚至能模拟出“善意”的行为模式。
违背自然规律的造物,真的能带来希望,而非更深的绝望吗?刘赦不信。
他一边用锐利的目光锁住她,一边快速内视自身。左臂的伤口虽然依旧作痛,但明显被处理过,止血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竟然是躺在一个……由各种色彩鲜亮、形状圆润的石头精心围成的“窝”里,窝中还铺着干燥的红黄色落叶。
“你……”他刚开口,嗓子干涩得厉害。
“你别乱动!”她立刻忘记了下巴的疼痛,着急地指着他的手臂,语气里是纯粹的担忧,“伤口好不容易不流血啦!”
刘赦看向自己的左臂,伤口被用医疗纱布潦草地包扎着,手法笨拙得可笑,纱布边缘还打了个歪扭的结。这纱布显然是从他那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背包里拿出来的。
“这是什么?”他指着身下这个奇怪的构造。
她的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声音都轻快起来:“这是我给你搭的窝啊!好看吧?”她环视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你晕倒了,睡在地上会冷。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刘赦:“……”筑巢?
“你给我包扎的?”他试图厘清这诡异的现状。
“对呀!”她用力点头,然后献宝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青黄色的果子,推到他面前,“给你吃!”
刘赦的目光落在果子上。在末世,大部分动植物都受到污染,可食用且无害的极为稀少。这颗果子表皮干净,色泽自然,散发着淡淡的果香,似乎……并未被污染。
“你吃了?”他谨慎地问,没有去接。
“嗯嗯!你吃吧,我还有!”她说着,又从背后拿出一个明显被咬了一小口的果子,露出浅黄的果肉,“有点酸。”她有点嫌弃地评价,却又“咔嚓”咬了一小口,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个囤食的小松鼠。
刘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暗沉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审视与衡量。
“怎么不吃啊?”她有点心虚了,难道他发现自己私藏的那颗更红、更好看的果子了?腮帮子鼓动的频率慢慢低了下来,眼神闪烁。
刘赦接过果子,仔细观察。除了颜色青黄一些,与他手上这颗似乎并无本质区别。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酸涩,但汁水充沛,确实能缓解干渴。
末世生存,信任是最奢侈的毒药。他慢慢咀嚼,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见他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她立刻恢复了欢快的进食状态,偶尔抬眼看他,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恶意或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关注。
一个果子显然无法补充大量消耗的体能。刘赦伸手,从散落的物品中捡起一包压缩军粮,撕开包装。
那“刺啦”声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让人难以忽视。
“尝尝?”刘赦将手中硬邦邦的压缩粮递了过去。
她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大口,随即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飞快地吐掉:“呸!一点都不好吃!硬邦邦的,还没有味道!”
“是不好吃,”刘赦神色自若地捡起被她扔掉的粮块,吹了吹灰尘,继续吃着,“但能救命。”
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吞咽着那种在她看来难以下咽的东西,再想起他昏迷时苍白虚弱的脸,凌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枚亮晶晶的子弹壳——这个人类,刚见面就送了她礼物,还给她表演了漂亮的“小火花”,现在自己受了伤、饿着肚子啃这种“垃圾”……
他真是太可怜了!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激荡在胸口,凌烛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养着他,不能再让他受苦了!
“这个也给你!”一颗红彤彤、明显更成熟饱满的果子,被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刘赦手里。
刘赦嚼动的动作顿住了。
“不够吃吗?”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嫌少,她有点着急地从身后又推出几颗颜色更加红润诱人的果子,一股脑堆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家底丰厚”的小骄傲,“还有这些!不够我再去找!”
要养的人类好像有点能吃,但是没关系,她一定能找到更多!小公主信心满满。
刘赦看着眼前这一小堆明显是经过“精挑细选”、品相极佳的果子,再看看她那一脸“快被我感动了吧”的纯粹表情,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被拨动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杂音。
“……刘赦。”他决定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报上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她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些,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一睁眼就见到你啦。”其实,那种空无一物的感觉让她心底发慌,但唯有眼前这个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奇异地冲散了所有不安,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亲近。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期盼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我怎么会知道。刘赦心底无言,对她的怀疑却因这份浑然天成的依赖感而更深了一层。这演技,若是伪装,也太过精湛。
“那你帮我起个名字吧!”她似乎很容易振作起来,重新凑到他眼前,清澈的水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略带无奈的脸,“你帮我起!”
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毫无心机的样子,也许是那场难得的好眠作祟,又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某种放纵,刘赦心底那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恶劣趣味冒了出来。“……没头脑。”他随口一说。
“什么?”她愣了一下,随即鼓起腮帮子,“不好听!”
刘赦把另一个到了嘴边的“不高兴”咽了回去。
“小妖怪。”
“我才不是妖!”她更生气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可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坚决否定。
“烦烦。”
“不要!难听!”她气得差点要跳脚。
“你到底行不行啊!”她瞪大眼睛,里面燃烧着着急和愤怒的小火苗,那生机勃勃、璀璨惊人的光芒,竟让他有一瞬间不敢直视。
“璨璨。”那张扬的火光映入他瞳孔,他脱口而出。
“灿灿……”她歪着头,从空白的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可怜的词汇,终于,“金灿灿”三个字蹦了出来。“金灿灿!这个好!我喜欢亮晶晶,金灿灿!”她立刻眉开眼笑,对自己的新名字满意极了。
自己的想法被曲解,刘赦看着她毫无阴霾的欢喜模样,也懒得解释。自己居然会给一个异种起名字?真的不可思议,或许......她的异能是魅惑?果然手段了得,他暗忖。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她身后那颗她原本准备私藏的、颜值最高的红果子,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
异种还卡颜。他心想。
璨璨小公主托着下巴,看着正在吃果子的刘赦,心里满意极了。这个人类乖乖的,不吵不闹,身上还亮晶晶的那么好看,属于我啦!
“咳咳。”那目光不带任何危机四伏的窥探,却比任何注视都让刘赦感到不自在,他掩饰性地往后挪了挪。
“我一定会找到更多的果子养你的。”她信誓旦旦地宣布。
“咳咳!”这下刘赦是真被呛着了。果然还是异种的思维模式吗?高阶异种在吃饱后,有时会暂时豢养人类,用于奴役、取乐或作为储备粮。
可是……眼前这个。作为在末世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战士,他的直觉敏锐如刀,却真的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恶意。唯一的结论,恐怕就是——她脑子不太好使。
“啊!好疼!”小公主捂着后脑勺跳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小块碎石砸中了她。
刘赦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试探完毕,除了刚破冰时那片刻的诡异,她现在弱得甚至没有任何异能波动,反应迟钝得像个普通……不,比普通人更缺乏常识。
带回去,交给谢知行,或许他能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而捂着后脑勺的璨璨,则在心里默默坚定了信念:这个亮晶晶的、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好像有点脆弱,还容易饿。她得更加努力才行!
刘赦:子弹不行,看我雷电异能
小公主:小火花,好可爱,也是送给我的吗

刘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