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又活了一天啊 国师也有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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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砚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帮慕容珩，或许是身为太傅的责任，又或许是想与慕容珩算清账，他想让两人从此只是师徒关系。可谢清砚似乎做不到，他做不到亲手斩断他和慕容珩之间的关系，更不想再失去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帮慕容珩是谢清砚的职责，而爱慕容珩是谢清砚的“自觉”，无法抗拒，无法逃避。
按照规矩，谢清砚理应去东宫书房帮助慕容珩学习处理政务的，但谢清砚哪会这些，搞不好是要亡国的，他在国师府中心不在焉的翻看着《礼记》，谢清砚表面上是在看，实则他一直在想该如何面对慕容珩，毕竟前几天才和人家拉了脸子，他又十分好面子，不想低头道歉，但总不能让太子道歉，中规中矩，还是得他谢清砚道歉。但怎么道歉呢？“殿下，臣那天不该和你翻脸的，请殿下原谅。”不行不行，太肉麻了，嗯……干脆直接说好了，既不丢脸还能让人家知道你要干什么，好想法，谢清砚想着想着自恋病就犯了。
“大人，你好了没，马车已经到门口了，就等您了，太子还特别说您今日要到早点，殿下有大事要与您商量讨。”青岚的话音刚落，谢清砚便合上书页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藏好的一方素笺——那是他昨夜反复斟酌后写下的道歉话，字里行间都透着别扭的体面。
马车碾过青石板，一路晃到东宫门前。谢清砚刚掀开车帘，便见慕容珩立在廊下等候，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只是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先生。”慕容珩上前一步，目光先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又飞快移开，“今日来得倒早。”
谢清砚将食盒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淡得像在说公务：“殿下昨日咳得厉害，这是国师府厨下新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润喉正好。”
他刻意不提“御膳房”，也不提十年前那个破庙，只盼着对方能懂这份藏在糕点里的歉意。
慕容珩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谢清砚的手腕，那道浅疤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他顿了顿，掀开盒盖——金黄的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底下果然压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展开时，墨痕尚新的小字映入眼帘：
前几日言语失度，望殿下海涵。（最终谢清砚还是拉不下面子，只能写小字条）
慕容珩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抬眼时，撞进谢清砚故作镇定的目光里。那人正背过身去整理衣袖，耳尖却红得通透，连握着书卷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先生……”慕容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桂花糕，倒是和十年前破庙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清砚的背影猛地一僵，咽了口唾沫，差点被唾沫呛到，半晌才转过身，强装冷淡地咳了一声：“不过是寻常点心，殿下说笑了。今日要讲《礼记》，莫要再提无关旧事。”
可谢清砚眼底翻涌的波澜，早已将他最纯粹的心思暴露无遗。
谢清砚说完话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仿佛方才的耳尖微红只是错觉。他将书卷在案上摊开，指尖轻轻一压，便落在《礼记·文王世子》那一页。
“殿下，今日讲‘文王之为世子也，朝于王季日三……’，需先明储君之德，在晨昏，在敬慎。”
他的语气平稳无波，与寻常太傅无异，甚至刻意拉开了距离，连视线都极少落向慕容珩，只垂眸看卷。
慕容珩却听得认真，却也没忽略那指尖轻轻顿住的一瞬。
他点头应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儿臣近日总觉朝堂上议论纷杂，说是储君需‘敬慎’，可儿臣若是连自身处境都难辨，又何谈敬慎？”
话落，室内静了一瞬。
谢清砚指尖在纸页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缓缓移开，声音依旧清淡：“殿下身为储君，所见者，乃社稷、乃祖宗成法。流言蜚语，当以国事为重，不置于心。”
他没有接那更深的试探，也没有回头。
慕容珩看着他端坐着的背影，宽袖垂落，袖口微微露出一点腕骨，那处被藏得极好，却像烫了他的眼。他没再继续，只是轻声应：“是，先生所言极是。”
于是两人便安安静静讲起书来。
谢清砚逐句解释字义，引经据典，从“朝于王季”说到“不以己好恶用人”，从礼制说到帝王德行。每一句都正大光明，落在政务上，落在规矩里，落在“臣为臣，君为君”的本分上。
慕容珩偶尔抬头，目光会与他相触，又迅速收回，装作继续听讲。
谢清砚讲道“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卷册，低声补了一句：“储君不唯是子，更是国之器。需先顾天下，再顾家室。”
这是在劝他，也是在劝自己。
慕容珩抬眼，与他隔着一张案几，距离不远，却又远得像隔着两重身份。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火吞没：“先生说得对。只是……家室与天下，本就难分。儿臣以为，好的储君，是能护得住二者的。”
谢清砚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话。
半晌，他才合上书卷，将册页轻轻推回原处：“殿下理解得深了。今日先讲到这里，余下的，殿下自去体会。政务上的事，明日再随奏折递上。”
他起身，动作利落，像是要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慕容珩也跟着站起来，却先一步伸手，拦住了他正要收回书卷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谢清砚的指节几不可察地一顿。
慕容珩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先生，昨日……父皇召见过您了？”
这一句，问得极轻，却极重。
谢清砚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指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语气依旧平淡：“陛下与臣，论的是国事。与殿下无关。”
他刻意加重了“殿下”两个字，像是在划清界限。
慕容珩却抬头，看着他：“那便只当儿臣问一句——先生今日来东宫，是因为‘奉旨’，还是因为……殿下自己想来？”
这话直白得近乎僭越。
谢清砚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神色冷静：“殿下是太傅，理应在此。”
又是一句“理应”。
慕容珩却没生气，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半晌，才轻轻点头：“是。那先生慢走。”
谢清砚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清淡的话，飘在空气里：
“今日桂花糕，甜过常日。殿下且记得——储君心性，需稳，不可常被甜物扰了心神。”
话音落下，他便推门而出。
门扉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像在这满室书卷气的东宫书房里，悄悄落下了一个无人说破的伏笔。
烛火轻轻摇曳，落在案上那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上。
慕容珩伸出手，轻轻捏起一块，入口甜而不腻，与谢清砚方才的语气一样，看似清淡，却后劲绵长。
他低声自语：
“先生……甜的是糕，扰人的，从来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又活了一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