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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关系的开始 吱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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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白厉打开了门。
“……嗨，卿辰，早晨啊。好久不见，大清早的，有啥事呀……？”白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喂，阿厉，你搞咩啊？”（你搞什么啊？）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我敲了半天门，还以为你不在家。怎么，刚醒？”
门外站着的，是白厉的大学同学——詹卿辰。
她扎着一个干练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穿着是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她的长相清秀，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精明和务实。
他一手扒着门框，一手尴尬地挠着后脑勺：“啊……不、不是，我刚……刚在忙，没听见。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看到白厉这副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模样，眉毛微微蹙起。
“我还能为什么来？”詹卿辰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装傻，“阿厉，你二月份的房租，已经拖了一个月了喔。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逼得我大清早来堵门是不是？怎么，不许我詹卿辰在清晨中上门问好？”
搞半天，原来她是来催租的……
“其实你上门的样子真的很 handsome（卿辰）。”
白厉尴尬地搓了搓手，为了掩饰心虚，只能硬着头皮抛出了他们大学时期常用的那个谐音烂梗。
詹卿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完全不吃他这套套近乎的把戏。
“实在不好意思！话说怎么是你过来，詹叔呢？”他连忙摆着手，声音因为心虚都矮了半截。
“啊？哦，我爸啊，他把收租权给我啦。”
“什、什么？”
“对，就这样，我是来跑个腿的。怎么，你没钱交了？”
“哎哟，不是不是！我还得谢谢詹叔愿意把这间房子租给我呢！那个租金啊……明天！我明天把二月的和上个月的一块交了！”
“你最好是啦。”詹卿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爸妈看你平时老实，不好意思催你，才让我这个同学来开口。”
“话说……你毕业之后，就一直这样吗？老魏之前还说找你，你也天天说有事。”
“没、没有啊，我这不是……在找工作嘛！”白厉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与此同时，浴室里。
泠澪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一门之隔，就是那个她完全未知的“外部世界”。她好奇地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门外的声音很模糊，她听不清所有的对话，但有几个词，却像针一样清晰地刺进了她的耳朵。
“……房租……” “……拖了一个月……” “……明天……一起交了……”
她能清晰地分辨出白厉那带着讨好和窘迫的声音，以及那个陌生的、清脆的女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缓缓地从她的心底升起。
原来，他已经窘迫到了这个地步。
原来，他昨天说自己“快养不活了”，并不是一句玩笑。
原来，自己真的在给他添麻烦。
门外，詹卿辰的目光越过白厉的肩膀，往屋里扫了扫。房间里的光线还算明亮，最主要的是，出奇的干净。
“撞鬼了？之前我爸收完租，回去后可是偷偷调侃你小子家里跟个狗窝一样，现在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
“啊哈哈……这不昨天刚大扫除嘛。总不能一直颓废下去吧……”白厉干笑着，额头开始冒冷汗。
“原来是这样啊。”
詹卿辰捂了捂脸：“真没想到，现在你居然成了这副模样，哎呀～我还是怀念你大学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时候有个学妹都想追你呢~”
“去去去，不就头发乱了点，胡茬多了点……而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什么学妹啊，我可没那么轻浮。我就是毕业那会受了点儿打击……”
没等白厉说完，詹卿辰敏锐地捕捉到了房间里面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阿厉，你……屋里是不是还有别人啊？”
白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没、没有啊！”他的否认快得像是一种应激反应，然后又故作镇定地，声音都差不多变了调地说：“怎么可能，就我一个而已。”
詹卿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可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还是……”
“我换沐浴露了，房间里也喷了点儿香水，”
别问了！我真的已经快演不下去了！
“怎么样，哈哈，味道不错吧？那个，卿辰，你要是没事，我就先……”
“好啦好啦。”詹卿辰似乎也不想再深究，打断了白厉拙劣的表演。
“总之，租金的事情你上点心。我爸妈那边我帮你顶着，但你明天一定得交，上个月的和二月的算上水电一共1920。”
“那么就先到这吧，我先走了，一会还得去巡几家店呢，拜拜。”
“好好好，明天一定！慢走啊卿辰，拜拜！”
白厉几乎是“欢送”着詹卿辰离开，直到听到楼梯间传来远去的脚步声，他才“砰”地一声关上门，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折堕啊！白厉心里暗暗吐槽。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背后的睡衣。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神来，走到浴室门口。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敲了敲门。
“……澪？她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打开了。
泠澪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腋下还夹着那根体温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关押的恐惧，也没有重获自由的放松。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白厉面前，直直地望着他。
白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正想开口解释刚才的慌乱。
“……我果然是个累赘，我、我这就走……”
“啊，你先等一下！”——
——五分钟后。
“澪，把体温计给我瞧瞧。”
泠澪坐在凳子上，从腋窝里抽出体温计，递给了白厉。
白厉接过，然后看了看刻度：“三十七度一，刚好退烧了。”
白厉率先打破沉默。
“刚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那个女人是我大学同学，来催租的，让你躲起来只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隐约听到了些。”
“那……烧退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泠澪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衣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厉看着她。她穿着那套新衣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随时准备被丢弃的包裹。
如果是理智的白厉，此刻应该感到如释重负。
詹卿辰的催租就在耳边，他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哪还有余力去养一个身份不明、还会带来巨大风险的克隆人？让她走，确实是解决所有麻烦的最优解。
麻烦，真是个大麻烦。
白厉在心里叹了口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移开了视线。
“……行吧。”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腿长在你身上，我之前也说过了，你想走，我绝不拦你。”
泠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尽管这是她主动提出的，也是她预想中的结果。
但当这两个字真的落地时，她的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慢慢松开抓着衣摆的手。她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一步一步地朝门口挪去。
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踩在白厉的神经上。
一步，两步，三步。
当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冰凉的金属时——
“等等。”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和刚才那种面对詹卿辰时的慌乱截然不同。
泠澪的手停住了，她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了？”白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疑惑，“你打算去哪？回那个便利店后巷？还是找个新的天桥底？”
“……这和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白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你现在的体温刚退，外面虽然雨停了，但地还是湿的。你走出这个门，大概率撑不过今晚，要么再次发烧晕倒，要么被巡逻的警察或者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捡走。”
“到时候，我这两天的努力——买药的钱、买衣服的钱、煮粥的功夫，还有刚才帮你挡那个催租婆的口水——全都打水漂了。”
泠澪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我说过……我会还你的。”
“拿什么还？”白厉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靠死在路边还吗？”
泠澪咬住了下唇，却无法反驳。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白厉走了过来，但他没有走到她面前，而是靠在了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刚才，你不是问过我一个问题吗？”
泠澪一愣，转过头看向他。
“你问我，‘你能做些什么’。”白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闪躲，反而多了一丝狡黠的光，“我现在想到答案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台黑着屏的电脑，又指了指那个只有他一个人住时绝对不会去收拾的整洁房间。
“你也听到了，我明天必须交租，还是双倍的。但我现在穷得叮当响，交了租后还不够撑一个月的，所以我必须得想办法去接单干活，没日没夜地干。”
白厉顿了顿：
“但我这人呢，有个毛病，一干活就废寝忘食，没空做家务，没空洗碗，甚至懒得去煮泡面。如果能有个人帮我处理这些琐事，让我能专心干活赚钱……那我的效率至少能翻倍。”
他看着泠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看似精明实则笨拙的笑容。
“所以呀……你与其出去送死，不如留下来给我打工。我这包吃包住，虽然没有工资，但可以抵消你欠我的医药费和衣服费。等什么时候你觉得还清了，或者找到了更好的去处，你随时可以走。”
“怎么样，这笔交易，对你来说不亏吧？”
泠澪怔怔地看着他。
明明是把她当成“工具人”的提议，明明是说着“为了效率”这种冷冰冰的理由。
可为什么……他靠在墙边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像是在……求救？
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明明想让人摸摸头，却非要装作是在看门一样。
“……洗碗，扫地，洗衣服。”
泠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会做这些。”泠澪认真数着自己的“技能”。
“就像之前那样。只要你家里有洗洁精和洗衣液，我都能做。我会把房间打扫干净，不会打扰你工作。还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着时间，提醒你休息。”
她顿了顿，眼神稍微黯淡了一点：“做饭，我只会煮泡面和淘米，那种复杂的菜，我不会。”
白厉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他那种装出来的“精明老板”形象瞬间崩塌。
“成交！”他甚至有点急切地拍了一下手，“那就这么说定了！那个……你先把手从门把上松开吧，怪吓人的。”
泠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地，松开了门把。
那扇通往冰冷外界的门没有被打开。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费尽心思编理由留下她的男人。
“……真是个笨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哈？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我刚才说的是，……我会努力的。”
留在这里，再怎么说也比独自一人在外面流浪好，不用淋雨，不用受冻，白厉说得对。
“呃，总之，我还是先说一下注意事项吧。”
白厉摆了摆手，示意着让泠澪凑过来。
“刚才你说洗衣服，家里有洗衣机。手洗衣服很累的，用洗衣机洗吧。”
白厉说着，对着整个房间比划了下：“你看，这房间也就这么点地方，平时打扫下，保持整洁就行啦。在我工作时，如果你觉得无聊，你可以玩那台游戏机，或者看我的那些漫画，有不懂的就尽管问我。”
白厉说完，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泠澪轻轻点了点头：“那现在就开始工作了吗，老板？”
“咳咳咳！”
白厉听到那句“老板”后，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不、不用这么郑重啦，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可是我在为你打工。”泠澪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称呼逻辑非常坚持。
“那不一样！”白厉连忙摆了摆手，“我们这叫……嗯……对，互助！就当是合租室友那种，你帮我做家务，我包你吃住。咱们是平起平坐的，没有谁是谁的老板。所以你不用叫我老板，我也不喜欢被这么叫！”
“……平起平坐？”
“对，平等的。哎呀，先别说那么多了，先去刷个牙洗把脸吧，一会吃点东西垫下肚。”
“……知道了。”
泠澪走进浴室，在牙刷上挤了点牙膏。她看着拿在手中的牙刷和水杯，以及镜子中自己的脸。
那是张依旧平静与淡漠的脸，但却不知不觉得新添了几分生气。
没有辱骂，没有呵斥，没有殴打，甚至能吃得饱饭的……新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