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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屋檐之下 桌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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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饭菜几乎被一扫而空，这让掌厨的白厉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成就感。
他看着对面低头吃着饭的泠澪，她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红。
泠澪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沉默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盘子。她的动作还有些迟缓，带着些乏力，但却透着一种坚持。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盘子的瞬间，另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是白厉。
“我来。”他的声音很温和。
泠澪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固执。
“我吃完了，我来洗。”
“现在不行。”白厉摇了摇头，态度却很坚决。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直接拿过她面前的碗碟，“你现在作为病号的工作只有一件，就是好好休息，直到完全康复为止。”
“我已经……”泠澪想说自己已经好多了，但对上白厉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她反驳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她缓缓地、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手。
“去那边坐着，”白厉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脑椅，“或者……你要是困了，就先去地铺上躺一会儿。这里交给我。”
泠澪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了电脑椅前坐下。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白厉将碗筷收进洗碗池，然后传来哗哗的水声。
狭小厨房那盏小小的顶灯，将柔和的光晕投在他那不算高大的背影上。
洗完碗，他擦了擦手，关掉头顶上的灯，从那狭小的空间里出来，发现泠澪正发呆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
面对白厉的疑问，泠澪顿了顿：“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你要不玩会我的电脑？里面有很多游戏呢。”
“我不会。”泠澪看着白厉，眼里带着纯粹的疑惑，“我不懂怎么操作它。”
真不敢想象她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于是他走到床边，将那台掌上游戏机拾起。
他将游戏机递给泠澪。
“等你病好了后再教你用电脑，我先教你玩这个更简单的。”
看着白厉递过来的游戏机，她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放松些，随便玩。”白厉直接将游戏机塞到泠澪的手中。
泠澪端详着手中的游戏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电子设备。
“怎么玩？”
白厉拉过一张小凳子，在她身边坐下，能闻到她身上沐浴后淡淡的、干净的皂香，混合着新衣服的味道。
“这个是开机键，按下屏幕就亮了。我们现在进入了游戏机的系统，在这个界面你可以选择要玩的游戏。”
“这个是什么游戏？”泠澪指了指选项框中的游戏。
封面里的人物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左手举着盾，右手握着剑，站在一颗巨石上眺望远方。
“哦，这个啊，这个游戏挺简单的，是那种传统的骑士救公主的游戏。”
“……简单？”
“呃……对你来说这个游戏算有难度的，我选一个更适合你上手的吧。”
白厉打开了另一款游戏。
“你看，”他指着游戏机的左侧，“这个十字键，是控制方向的，上下左右。你想让小人往哪走，就按哪边。”
他又指向右侧的几个彩色按钮：“这几个是功能键。这个红色的A键是‘确定’，也是‘跳’；蓝色的B键是‘取消’，也是‘跑’……唔，这个游戏比较简单，主要就用这两个。”
泠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着他的样子，用拇指笨拙地按了按十字键。屏幕上，穿红衣服的小人一顿一顿地向前走，然后……直接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悬崖。
屏幕一黑，传出游戏结束的提示音。
泠澪的肩膀猛地一缩，手指瞬间僵硬地离开了按键。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余光紧张地瞥向白厉，仿佛在等待一句“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的责骂。
然而，旁边传来的只有白厉没心没肺的轻笑。
“哈哈，没事没事，我第一次玩死得比你还快。按这里，重新开始，前面那个悬崖要提前按A键跳过去。”
泠澪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重新把拇指放回按键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屏幕里的小人随着泠澪的操作跳了过去。
“对，就是这样！”白厉由衷地称赞道，“你学得很快嘛。”
泠澪耳朵微微泛红，她把头又低了一些，手指再次驱动着小人，开始了新的探索。
她不再需要白厉的指导，在一次次掉下悬崖、又一次次重新跳跃中，开始自己尝试着跳过一个个障碍，收集沿途的金币。
灯光下，少女微垂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屏幕上五彩斑斓的光，映在她那双总是盛满空洞与警惕的眼眸里。
但此刻，那双眼睛却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鲜活的亮光。
白厉没有再打扰她，他回到电脑椅坐着，对着魏文铮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复起来。
“面试到底咋样了？”
“失败了[叹气]”
“你垂头丧气个屁，我以前那个工作也是拼了命才进去的，但是干着就是不舒服，不顺心，半年后辞了”
“所以你才那么有空天天找我打游戏？”
“那不然呢[无语]”魏文铮发了个表情。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家发展呗，还能咋”
“我看你是在家里啃老”
“[抠鼻]你还好意思说我，赶紧再向几个单位投点简历吧，实在不行哥们找人托关系帮你”
“不想去面试了，烦，还要看别人脸色”
白厉压根就没打算去面试应聘，一切都是为了圆对魏文铮撒的谎。
在家发展……白厉对着手机屏幕略加思考，然后打字。
“也许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考虑一下在家发展”
“那你打算做什么？视频剪辑吗？”
“那不然呢，我专业就学的这个……说不定”
“说不定？”
过了半分钟，见白厉没有回复，魏文铮便疑惑地问：“说不定什么啊，你到是说啊”
“如果是在家发展，就意味着没人给你按时发工资，说不定赚不了什么钱，这不稳定……老实说我都后悔学这行了”
“我记得你大学不是参加剪辑创意比赛嘛，还拿奖了嘞！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你想做，那就努力去做好咯”
“那都多久的老黄历了，现在都生疏了。你今天咋回事？手机屏幕前换人了？[抠鼻]”
“要不是你穷成这X样，我才懒得管你！”
“滚”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一会……
白厉关掉手机起身，收拾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
不过，这也怪不得谁，谁叫自己不争气，又懒，又怯懦。
毕业后第一次去面试就碰壁，然后再也没去投过简历。
在求职网站里也仅仅是止步于浏览，然后每天沉浸在游戏的“麻醉”中，仿佛这样就能短暂地逃避来自现实的压力。
白厉心里忽然有股想抽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进浴室前，他还瞅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泠澪，她玩得很专注。
不能再逃避了，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个人需要照顾。
一会儿去看看有没有人想找人做视频剪辑之类的活吧……
“哎，都是自己作的～”
走进浴室里的白厉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看来我要加倍努力才行了。”他自言自语着，戳了戳镜中的自己，带着些许无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是怎么回事？不对，应该是叫责任感吧。不管那么多了。
白厉拧开热水开关，将一切思绪抛在脑后。
……
不知不觉，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十点。
白厉戴着耳机敲着键盘，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视频剪辑轨道，只觉得眼睛发酸。
太久没碰这些东西，快捷键都生疏了。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心烦意乱地关掉软件去打游戏。
突然，泠澪将游戏机放在他桌旁。
“这个还你。”
白厉摘下耳机，转头看着泠澪：“你不玩了吗？”
“困了。”
白厉看了看时间：“这么快就十点了，那你把药吃了再睡吧。”
泠澪拿着水杯去装水，随即吞掉两颗药片，然后在地铺躺下，盖上被子。
“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干，不用管我。”白厉操作着电脑说道。
泠澪将脸埋进枕头深处，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发出。
“灯光……刺眼。”
“我、我这就关灯。”白厉关掉天花板的灯，整个房间里只剩电脑显示器还亮着光。
夜色渐渐变深了。
“只要把这个段落再修整一下，然后再把时间轴对上……保存。”
白厉摘下耳机，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
视频终于剪好了……
“复健训练”完成。
发给甲方看看效果吧。
“卧槽兄弟，效果看着真不错啊，下次还找你！”
[到账30元]
剪辑四个小时获得的酬劳，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他再次看时间，凌晨一点多了。
放以前，这个点绝对会在跟魏文铮打游戏。但他已经开始犯迷糊了，也许是因为今天操劳了太多事。
他揉了揉眼睛，将电脑关机，打着哈欠走去上厕所，然后轻轻地躺上床铺。
这时候还能听见熟睡中的泠澪轻微的呼吸声。
今天过得真充实……她貌似早就睡着了，那明天……该怎么办呢，要做什么？
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他翻了个身，意识逐渐模糊，便沉睡过去。
……
早上九点。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房间的地板上。白厉带着一丝宿醉般的疲惫，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翻了个身，发现地铺上的泠澪已经醒了。或许是习惯了蜷缩，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发呆，双手抱住膝盖，眼神有些放空。
“早上好……”
泠澪微微僵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没开口。
白厉起身去用热水壶烧水：“你身体好点没有？还烧吗？”
泠澪下意识地将手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感受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好像不烧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再量一下体温吧。”
她的目光落在白厉正在接水的热水壶上：“嗯。”
泠澪拿起昨天用过的体温计，习惯性地坐到角落的凳子上，夹好。
她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白色，连空气中的灰尘都变得可见，在光束里上下浮动。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想去触碰那束光。那只纤细的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转而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上新换的裤子布料。
“澪，水开了。”
白厉的声音将她从放空中拉回现实。
他洗漱完，从浴室里走出来，将热水倒入玻璃杯中，又兑了点凉水，确认不烫手后，才递给泠澪。
“先喝点水，润润喉。”
泠澪接过温热的水杯，小心地尝了一口，确认不烫嘴后将整杯水喝到剩一小半。
“白厉，”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迷茫，“……我能做些什么？”
白厉顿了顿，因为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
他压下自己内心那关于未来的烦躁，对泠澪说道：“做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天做啥。先别想太多，一会量完体温，然后吃点东西。”
“说起来，昨天帮你备好的新牙刷和洗脸毛巾你都还没用过呢。”
“知道了，量完体温就去。”
就在话音刚落的十几秒后——
“叩！叩！叩！”
一阵突然而来的、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猛地打破了房间里所有的宁静，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这脆弱的清晨。
“！”
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第一秒，泠澪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抖，温水洒在了手背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瞬间被一种冰冷而极度恐慌的警惕完全取代。
“叩！叩！叩！”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白厉的脑子轰鸣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心中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一大早的过来敲门，会是谁？詹叔吗？！詹叔也不会这个点上门收租啊！
“澪……你快、快躲起来！去浴室！”白厉猛地回头，对着泠澪做出一个极度紧张的“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
但在这个只有三十五平米、一览无余的陌生单间里，泠澪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躲！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呼吸急促，身体因为极度的应激反应而僵硬发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看着她这副僵在原地的惊恐模样，白厉根本来不及多想，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推地将她往浴室的方向塞。
“躲进去！别出声！”
他动作急促却又刻意控制着力道，一把将她推进了狭小的浴室里。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一会我再跟你解释！”白厉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
泠澪被塞进浴室的角落，她死死咬住下唇，惊魂未定地用力点了点头。
“砰！”浴室门被轻轻关上，严丝合缝。
他快速环绕四周。
泠澪的几套衣服应该是洗澡的时候被她带进了浴室。
还有什么呢……对！她那双湿靴子还摆在玄关旁的地上！还有地铺也没收拾！
“叩！叩！叩！”门外的人还在敲门。
白厉踮起脚尖，提起泠澪的那双棕色短靴，然后找了个电脑桌下的隐蔽地方塞了进去。
然后，他又急忙地转身，将地铺的毯子胡乱地卷了起来，一把塞进了衣柜里，枕头和棉被暂时放在床上，让它们与床上的其它物品混在一起。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的人一边敲着门，一边问道：
“阿厉！你喺唔喺屋企啊？！”（阿厉！你在不在家啊？！）
这声音，难道是……！
白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还在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确认房间内没有任何泠澪的显眼用品后，他便迅速走到门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嚟、嚟啦！”（来、来了！）
他确保自己的身体能最大限度地遮挡住屋内的视线，然后故作镇定地打开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