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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按你喜欢来的就好 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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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白厉正重新铺那张临时收起的地毯，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咔哒”
听到浴室传来的开门声，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洗好了吗？”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气色还行后，便迅速移开。
她站在浴室门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嗯。”
她看着这个熟悉的三十五平米的空间。
地板，昨天白厉大扫除时已经擦得发亮。
衣服，之前她换下来的那套湿衣服，白厉早就丢进洗衣机洗好烘干了，现在正挂在衣柜里。
垃圾，桶里是空的。
……没活干。
现实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就像一个手里拿着武器却找不到敌人的士兵，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
他挠了挠头，继续着手头上的活：“嗯……家里除了泡面也没东西吃了，你想吃什么？我下楼买早餐去。”
泠澪看着白厉铺地毯的动作，道：“……不知道，我有的吃就行。”
“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忌口？”泠澪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就是你不吃的东西，或者吃了会过敏的东西。”
泠澪略微思索，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的话……那我就看着买了。”
“能吃就行。”泠澪的回答依旧是那个标准答案。
“行，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白厉抓起玄关处的钥匙，推着门出去了。
随着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泠澪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白厉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白厉刚才说“在这等会儿”。
可是，“等待”不是工作。
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了白厉刚才没完全铺平的地毯边角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极其细致地将那一点点卷边抚平，直到它与地板的缝隙严丝合缝。
做完这个动作，花了三秒钟。
然后呢？
泠澪站起身，有些焦虑地在这房间里踱步。
她走到那个装满漫画的小书架前，发现有几本书的书脊没有对齐。于是她伸出手，按照高矮顺序，将它们重新排列了一遍。
一分钟过去了。
又没活了。
……
这种“无用”的恐慌感，比饥饿更让她难受。她甚至开始怀念以前在黑作坊里没日没夜搬箱子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有价值的——虽然那是作为工具的价值。
既然没有指令，那就执行上一条指令。
“在这等我。”
泠澪走到玄关，在离门一米远的距离停下。她双腿并拢，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
“咔哒”
门锁转动，白厉提着两袋早餐推门而入，刚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往后一缩。
“……哇！你站在门口干嘛？吓我一跳！”
眼前的泠澪正笔直的站在玄关口，显然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
“我在迎接你。”泠澪理所当然地说道，顺手就要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这是我的工作范围之一。”
“并没有这项工作！”白厉侧身避开她的手，换好鞋进屋，“这里又不是啥五星级酒店，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仪干嘛，过来吃早饭。”
他把袋子放在折叠桌上，拿出两盒蛋肉肠粉，两碗猪红粥。
一共三十块。
白厉看着桌上的早餐，心里稍微抽了一下。放在以前，他自己一个人五块钱两个包子就打发了。
这钱包缩水的速度，有点快啊……得抓紧接单干活了。
他压下心里的肉痛，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猪红粥推到她面前，“坐吧，这是猪红粥，补血的，你刚退烧，吃这个好。”
泠澪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白厉熟练地打开那盒肠粉的盖子，将配套的酱油包撕开，均匀地淋在雪白的粉皮上。酱油的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这盒是你的。”他把淋好酱汁的肠粉也推过去，自己打开了另一盒。
泠澪看着面前堆得满满的肠粉，又看了看埋头苦吃的白厉，有些无从下手。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白厉嘴里叼着一块肠粉，含糊不清地问。
“……不是。这有点太丰盛了，我不用……
“停。”白厉用筷子点了点桌面，打断了她的自我贬低，“在我这儿，规矩只有一个：趁热吃，别浪费。”白厉埋头喝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说，“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
“……哦。”
泠澪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深褐色的粥。
粥的口感滚烫、软糯，带着胡椒粉微微的辛辣，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然后她又夹了一小块肠粉，放进了口中。
她吃得很小心，一只手在下巴处接着，生怕掉下一滴汤汁弄脏了桌子。
白厉一边大口喝粥，一边偷偷瞄着她。
看着她极其克制、又极其珍惜地进食，他心里那点关于“三十块钱”的肉痛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酸，和一点想笑的冲动。
“好吃吗？”他问。
泠澪顿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感觉很顺滑。”
泠澪没再接话，而是自顾自地咀嚼着食物。
呼吸声、咀嚼声、甚至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都被无限放大。
白厉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把肠粉和粥解决了。
“澪，你慢慢吃。”白厉站起身，指了指电脑，“吃完之后你把桌面收拾一下，我这也得开始干活了。”
泠澪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仿佛透露着一种“终于有活干了”的兴奋感。
她缓缓地夹起一块肠粉放进口中：“好，让我来吧。”
白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视频剪辑接单群”。
这是他昨晚加的，里面鱼龙混杂，全是些廉价的短视频剪辑需求。
【急！情感语录账号，20个视频，带文案素材，只要剪辑配乐，打包价50！做的私！】
什么？50块？20个视频？这简直是把人当牲口使唤！
要是放在以前，白厉绝对看都不看一眼。但现在……
“……私。”白厉咬着牙，敲下了这行字。
蚊子腿也是肉。
成功接单，下载素材，导入PR。
白厉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进入了工作状态。
房间里响起了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
泠澪小口地喝完最后一口粥。她动作很轻地收拾好桌上的一次性碗筷，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她走到洗手池边，拿起一块抹布，将桌面擦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两分钟。
然后呢？
泠澪转过身，看着白厉的背影。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屏幕的世界里。
这就是他在做的“工作”。
那我呢？
泠澪走到窗边，拉了拉窗帘，让光线更柔和些。她甚至走到地铺旁，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墙角，试图找到一粒灰尘。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不怕累，不怕脏，只怕这种无所事事的空白。这种空白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白吃白喝，是在亏欠别人。
她在房间里无声地游荡了两圈，最后停在了白厉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她不敢靠太近，怕打扰他；也不敢坐下，觉得那是偷懒。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白厉的背影上。
白厉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虽然戴着耳机，但在这个小房间里，身后有个人走来走去，那种存在感是无法忽视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这种小心翼翼，反而让他如坐针毡。
他摘下耳机，转动椅子，回过头。
泠澪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眼神有些慌乱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需要倒水吗？”
白厉看着她。她穿着那套干净的休闲服，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看起来明明是个清秀的邻家女孩，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快给我派点活干吧，不然我要因为愧疚而窒息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
“澪。”
“地板昨天才打扫过，不用再盯着看了，它不会自己长出灰来的。”白厉无奈地指了指她刚才盯着的那块地板。
泠澪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别过头：“……我只是检查一下。”
“我知道你想帮忙。”白厉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但工作也分很多种。除了体力劳动，还有一种叫……环境维护。”
“环境维护？”泠澪困惑地看着他。
“对。”白厉一本正经地胡扯，“我现在在剪视频，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如果你一直在我身后走来走去，或者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分心。一分心，效率就低；效率低，钱就少；钱少，就……”
“我不动了。”泠澪立刻打断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墙，“我就站在这，不发出声音。”
“……站着也不行。”白厉扶额，“那样会让我觉得我在罚你站，心理压力更大。”
泠澪皱起了眉。走也不行，站也不行，这比她以前做过的任何苦力活都要难。
“那我要怎么做？”她问得很认真。
白厉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那台掌上游戏机上。
“保持安静，做你自己的事，只要你能让自己放松下来，舒服地待着，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环境维护’。这就是帮忙。”
泠澪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放松？舒服地待着？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比“把整栋楼的楼梯都擦一遍”还要陌生的指令。
白厉见她还在纠结，干脆站起身，走过去拿起那几本漫画书和游戏机，塞到她怀里。
“去看书，或者玩游戏。坐着看，躺着看，随你。”白厉把她轻轻推向地铺的方向，“只要别让我感觉到你在‘等待命令’，就算你完成任务了。懂了吗？”
泠澪抱着漫画书和游戏机，感受着它们沉甸甸的重量。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对，只要这样。”白厉重新坐回椅子上，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好了，我要继续工作了。你就负责……那个，镇守后方吧。”
镇守后方。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他别操心。
泠澪看着白厉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到那串复杂的视频轨道中去。
她抱着书，慢慢地走到地铺上坐下。
软软的毯子，干净的被褥，空气中淡淡的皂角香。
不需要去抢食，不需要去躲雨，甚至不需要去讨好谁。
她低头翻开漫画书。
第一页，是那个女战士举着利刃的画面。
第二页，是世界观大背景描写的画面……
她没有看进去剧情，只是一页一页地翻着页数，然后突然翻到那天晚上，被她修改过台词的一页。
她只是盯着那个被自己涂改过的对话框——「被需要的存在」。
白厉说，放松下来，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忙。
这算什么“被需要”啊……真是个笨蛋逻辑。
泠澪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
她调整了一个姿势，让背靠在墙上，双腿舒展开来。
房间里只有白厉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她重新翻到第一页，发出了轻轻的“沙沙”声，打算将这本漫画认真地看一次。
白厉敲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住，继续盯着屏幕。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光路，正好连接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和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