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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危夜汹涌 保姆车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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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内,冷气开得极低。
倪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MG》新刊预热那刺眼的数据,刚做的法式美甲深深陷入真皮扶手,掐出一道无法回弹的月牙印。
曾几何时,她是聚光灯下唯一的宠儿,习惯了在名利场里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
但应缇的出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轻易划破了她苦心经营的优越感。
尤其是电梯里,晏柏丞看应缇的那个眼神。
那种失控的、近乎绝望的占有欲,晏柏丞从未给过任何人。
嫉妒像一条湿冷的毒蛇,缠紧了她的咽喉。
她要让应缇知道,在这个圈子,空有清高的骨气是活不下去的。
这个课题,她选择亲自来教。
倪曼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声音透着不计后果的狠戾:“帮我攒个局,叫上金总。就说有个刚回国、不懂规矩的小编辑,想拉赞助。”
这种“资本置换”的游戏,她再熟悉不过。
她要亲眼看着应缇那张不可一世的冷脸,在资本的酒桌上被碾进泥里。
……
外滩隐秘的私人会所。
这里没有克制的雪松香。
奢靡过度的包间里,充斥着昂贵却刺鼻的雪茄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香水与酒精发酵的气息,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腐朽。
应缇坐在离门最近的角落。
一身极简的浅蓝色无袖雪纺搭配纯白过膝裙,让她在一众衣着香艳、曲意逢迎的公关中,格格不入得像个误闯修罗场的局外人。
“哟,这就是倪曼提到的大才女?”
金总挺着浑圆的肚子,晃着杯里的深色洋酒,浑浊的目光放肆地在应缇白皙的手臂上打转。
旁边的王总推了推眼镜,笑得像只老狐狸:“老金,人家应小姐可是刚从米兰回来的,那眼界,一般小姑娘可比不了。”
捧杀。
表面上是在抬举,实则实在阴阳。
如此才女,在名利场也不过是上位者的玩具。
而且,欧洲的繁荣早就不复从前。
只剩一缕倔强的审美。
倪曼在一旁笑得风情万种,顺手拿起醒酒器,往分酒壶里倒满红酒,又恶意地兑进半杯高度伏特加。
红白混合的液体在迷离的灯光下泛起诡异的色泽,细密的酒泡升腾,像一瓶淬了毒的药。
“应编辑,金总为了等你,可是推了几个亿的投资会。”
倪曼把酒杯推过去,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这一杯‘深水炸弹’,你不表示表示?”
周围响起一片油腻的起哄声。
应缇静静地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面色平静得近乎异常。
她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摩挲着桌边那方厚重的水晶烟灰缸边缘。
出发前,主编的语音还在耳边回荡:“杯子只要离开视线一秒,就绝对不要碰里面的东西。如果他对你动手动脚,别怕得罪人,直接拿酒瓶砸。”
不过,她可从来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倪小姐,王总。”
应缇的声音清冷,透着不卑不亢的韧劲,“我是来谈《MG》与新能源产业园的广告投放,不是来陪酒的。”
“谈生意?”
金总脸色一沉,猛地将分酒壶砸在桌上。
飞溅的酒液落在应缇雪白的裙角,洇开刺眼的暗红。
“喝了这杯,才有资格跟我谈!怎么,觉得委屈?今晚把我陪高兴了,我让你做整个产业园的代言人!保证你比倪曼拿的资源还多!”
那只肥腻的手带着浓重的烟酒恶臭,直逼应缇的下巴。
应缇微微后仰,没有尖叫,而是极快地抄起桌上的不锈钢冰夹,“啪”地一声脆响,一块巨大的老冰精准砸进空杯,借着力道冷冷格开了那只手。
“金总,酒我可以喝。”
她抬起眸,清冷的桃花眼里带着让金大成心底发毛的审视,“但既然谈的是新能源项目,有些话得摆在明面上。我听说,您这笔三个亿的宣发费,动用的根本不是贵公司的自有资金,而是那位江先生,亲自划拨下来的专款?”
江先生。
江应淮。
圈子里,无人敢直呼其名。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精准砸碎了金大成脆弱又狂妄的自尊。
在这个名利场里,晏柏丞是厮杀出来的资本暴君,让人敬畏。
但江应淮不一样,背靠着那座水极深的高墙大院。
他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本身。
年纪轻轻就可以压着金大成几十年的经商经验,还得点头哈腰得像条狗。
酒精彻底烧断了金大成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
“放屁!”
他猛地踹开椅子,脸红脖子粗地咆哮,“你闭嘴!什么狗屁江先生!当年要不是老子替他们江家在南方跑腿探路,他能坐稳今天的位置?现在江老先生不在了,他忙着跟那帮四九城里的老古董斗法,哪有空管我?老子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在这里,天高皇帝远,我就是规矩!”
王总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
这头蠢猪,不仅当众承认了罪行,还敢妄议那个人。
空气瞬间死寂。
王总手里的雪茄猛地一抖,滚烫的烟灰掉在西装裤上。
“老金!”
王总厉声呵斥,转头警告,“应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应缇轻笑一声,眼角溢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轻蔑:“看来王总也觉得心虚。要是让江先生知道,他的钱被你拿来组这种局……”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应缇裙摆口袋里的那支微型录音笔。
那可是倪曼姐送来的“礼物”。
就在金大成红着眼,想强行去拽应缇的瞬间——
“砰——!”
包间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暴力踹开。
涌进来的不是会所保安,而是一群穿着深黑色风衣、面容极其冷肃的男人。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品牌标识,但那种雷厉风行的做派,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首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亮出一份盖着暗色钢印的绝密文件,不带一丝感情地宣布:“金大成,我们是战略督查署。同时,外面走廊已经被经侦总队全面布控。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洗钱与利益输送。带走。”
肃杀的气场瞬间镇压了全场的妖魔鬼怪。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金大成,听到“战略督查署”和“经侦”这两个词的瞬间,双腿一软,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一片狼藉中,倪曼煞白着脸,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本来只打算看一场好戏,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应缇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
她淡漠地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嫌恶地擦了擦被溅到酒液的手指。
空无一物的过道,却藏着这座城市的魑魅魍魉。
嘶吼着,尖叫着,想要将人生吞活剥。
……
电梯下行时,应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主编的信息弹了出来:“金大成这笔账不干净,‘上面’早就想动他了。这是一场鸿门宴,也是江先生借你的手,清理门户的一把刀。漂亮。”
应缇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应淮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好。
不过即使没有江应淮的布局,她也做好了万全准备从容脱身。
深夜的黄浦江风透着入骨的湿冷。
应缇站在路边,看着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车辆远去,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疲惫。
她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
但她心里很清楚,那群人能冲进来得那么及时,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录音。
万国建筑群的暗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幻影。
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像一只沉默的兽。
车窗降下半寸,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夹着一根忽明忽暗的香烟。
晏柏丞。
在这里,晏柏丞坐在车内,手里的烟断了一根又一根。
在那漫长而煎熬的三十分钟里,晏柏丞坐在车里,盯着那个会所的大门,手里的烟断了一根又一根。
他发誓要让她生不如死,要让她尝尽这世间的冷暖。
他原本想看她求饶,看她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碰壁,然后哭着回来找他。
可当他收到线报,知道金大成要在酒局上动她时,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瞬间溃不成军。
他甚至已经下令,如果三分钟后应缇出不来,就让保镖直接砸了会所的门。
那是他准备的最粗暴、最不计后果的手段。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疯,江应淮的督查署就到了。
晏柏丞看着完好无损走出大门的应缇,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没有下车。
他突然意识到,这五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只是他。
现在的应缇,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手指被纸划破,都要红着眼眶躲进他怀里寻求安慰的女孩了。
她学会了利用规则,学会了借力打力,甚至敢独自在狼群里与虎谋皮。
这让他感到欣慰,却又更让他心疼得发疯。
不远处,应缇停下脚步,看向那扇重新紧闭的车窗。
隔着漆黑的夜色和防窥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远处那道灼热而复杂的视线。
她知道他在里面。
他也知道,她或许已经看穿了他这种“冷眼旁观”背后的焦灼。
这种欣赏与保护,像是一种慢性毒药。
他们互相折磨,又互为软肋。
晏柏丞在车内看着应缇的背影。
他甚至都无法摸透自己现在的情绪。
晏柏丞重重地碾灭了烟头,眼底翻涌的晦暗最终归于死寂。
“开车。”
黑色的车身划破夜色。
在城市的繁华喧嚣中,他们在背影里相拥。
将一切疯狂与贪恋,重新锁死在沉闷的孤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