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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夜余香 宴会厅的气 ...

  •   宴会厅的气氛有些凝滞。

      作为东家,晏柏丞虽然换了一身备用的西装,重新回到了名利场,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方圆三米
      内几乎成了真空地带。

      倪曼有些尴尬地站在他身边,试图挽回刚才失态的局面。

      而晏柏丞只是机械地摇晃着酒杯,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

      他在等。

      至于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等那个女人彻底消失,还是等她回来求饶?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应缇挽着应淮的手臂,踩着镶满碎钻的黑色侧空细高跟,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红底的弧度和黑色的系钻在微醺的晕影下流光溢彩,步步声色。

      她身上的黑色长裙如同一层夜色裹在身上,行走间,开叉的裙摆隐约露出修长笔直的腿,那种高级的冷感与极具张力的性感完美融合。

      她没有戴任何珠宝,因为她那张冷艳的脸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就是最好的装饰。

      晏柏丞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个身影。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雨中那个瑟瑟发抖、任他践踏的小可怜。

      现在,她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站在应淮身边,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般配得让晏柏丞想杀人。

      “晏总,那是……应编辑?”

      旁边的投资人有些不敢置信。

      倪曼看着应缇,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作为女人,她太清楚这种“不费力气的妩媚”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晏柏丞的手臂:“柏丞,她怎么又回来了……”

      晏柏丞一把甩开了倪曼的手,刚想迈步走过去,却被一阵急促的意大利语打断了。

      “Maledizione! Non capisco niente!(该死!我什么都听不懂!)”

      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人正愤怒地对着身边的翻译挥舞着手臂。

      那是这次宴会最重要的客人——来自Torino的顶级汽车底盘供应商,Luca Rossi先生。

      晏柏丞这次的新项目,急需罗西家族的底盘调校技术支持。

      然而,随行的翻译显然对专业的汽车机械术语一知半解,几次沟通失误,已经让这位脾气火爆的意大利人失去了耐心。

      “晏总,罗西先生好像很生气,说我们没有诚意……”

      助理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晏柏丞眉头紧锁,正准备亲自上前安抚,却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应缇松开了应淮的手,端起一杯香槟,径直走到了罗西先生面前。

      她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开口便是一口流利且地道的米兰腔。

      “Buonasera, Signor Rossi. Mi scuso per il malinteso.(晚上好,罗西先生。为刚才的误会感到抱歉。)”

      罗西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东方女性。

      “Tu parli italiano?(你会说意大利语?)”

      “Si, ho studiato il fashion design a Milano per cinque anni.(是的,我在米兰学了五年设计。)”

      应缇从容地接过话题,没有立刻谈生意,而是聊起了Rossi家乡皮埃蒙特的红酒和Torino的雨季。

      几句话的功夫,原本暴跳如雷的老人脸色缓和了下来,甚至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随后,应缇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新能源底盘的轻量化设计上。

      她虽然不是工程师,但作为曾经的天才设计师,她对结构和材料的理解远超那个只会死记硬背的翻译。

      晏柏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灯光打在应缇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优越的侧脸弧度。

      柔软,却又颇具锋芒。

      她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优雅,以及那口流利的意大利语,都在提醒着晏柏丞——这五年,她不仅离开了,而且成长为了一个让他都感到惊艳的女人。

      明明刚才还被他羞辱得体无完肤。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应缇在谈话的间隙,微微侧过头,隔着人群和香槟塔,遥遥地看了晏柏丞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雨中的乞怜。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和一种仿佛在说“离了我,你不行”的挑衅。

      “晏总,还是应小姐厉害啊。”

      旁边的合作商感叹道。

      “几句话就把罗西先生搞定了。这种既有专业背景又懂社交分寸的人才,现在可不好找。”

      晏柏丞没有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视线死死地停留在她锁骨上的那一条项链。

      心里的天平,在那一瞬间倾斜。

      半小时后,罗西先生满意地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握着应缇的手,称赞她是“东方的缪斯”。
      人群散去,应缇站在露台的边缘吹风。

      她不禁思考,百年前的十里洋场,是否也和今时今日一般繁华喧闹。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带着那股松木与烟草混合的味道。

      “为什么帮我?”

      晏柏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应缇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海藻般的长发被夜风吹乱。

      外面的雨还在落,无声无息。

      她看着晏柏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晏总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MG》杂志的赞助商为语言不通这种低级错误买单,毕竟,我还需要这份工作。”

      谎话。

      拙劣的谎话。

      但晏柏丞却不想拆穿。

      他走近一步,将她逼在栏杆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这一次,他没有像在雨中那样粗暴,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目光扫过她锁骨上那颗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小痣。

      “这身衣服,谁给你买的?应淮?”

      “是又如何?”

      应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清新秀丽的眼眸,让晏柏丞有些出神。

      “晏总,与其关心我的衣服,不如关心一下你的合同。Rossi先生虽然答应了初步意向,但他对你们公司的财务状况还是存疑。”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

      这个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应缇没有任何修饰的本甲,和她的妆容一样,透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干净。

      她就像波兰的“生命之水”。

      这种酒在玻璃杯里看起来和矿泉水别无二致,纯净、无色、温顺。

      一旦入喉,96度的烈性会在食道化作燎原的火。

      带给人一种近乎被剥离的剧痛。

      这种致死的烈酒,世人只敢调兑,无人敢纯饮。

      但他偏要。

      哪怕明知是火,是毒,是喝下去就会烧穿心肺的痛。

      晏柏丞也要一饮而尽。

      这么多年,她变了很多,但她也没有变。

      “晏柏丞,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别搞砸了。哪怕是为了报复我,也要先站得够高才行。”

      说完,她轻轻推开了他,如同一尾滑腻的游鱼,从他的包围圈里脱身离去。

      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混杂着雨水与高级香氛的味道。

      晏柏丞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她刚才靠近时的体温。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尽头。

      江应淮早已经在门口等着她,熟练地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晏柏丞眼底的风暴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疯狂。

      他以为她在赎罪。

      殊不知,这是她布下的网。

      过去的误会,她很清楚不是自己的错。

      那些难以释怀的心结,应该由那份无法割舍的爱来终结。

      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会一点点渗透进他的事业、他的生活,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让他离不开她的才华与手段。

      直到有一天,当他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一切时,她会亲手抽走那块最重要的基石。

      只是现在的应缇还没意识到,命运的红线早已将这一切标好了价格。

      她以为她在算计他,殊不知,她在他身边布下的每一个局,都在冥冥之中改写了人生的轨迹。

      而不远处,倪曼看着这一切,手中的红酒杯几乎被捏碎。

      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那件事,可以开始安排了……”

      晏柏丞回到那间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公寓。

      深灰色西装紧贴在他紧绷的肌肉轮廓上,像一层冰冷的、剥不掉的皮。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那座在雨中模糊的世纪大道。

      那是江应淮带走应缇的方向。

      “啪——!”

      他猛地一挥手,书桌上那个手工打磨的黑曜石摆件被狠狠扫落在地,砸入厚绒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走进浴室,拧开冷水。

      冰冷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浇在他滚烫的、因为极度愤怒而泛红的脖颈上。

      他没有脱衣服,就那样穿着湿透的衬衫和西装裤站在水幕下。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雨中应缇在应淮怀里那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温顺,却被她明目张胆地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种“阶级与情感的双重挫败”让他几乎要咬碎牙根。

      他五年来所有的努力,包括自己所谓的“商业帝国”,在应淮那种不动声色的轻蔑面前,竟显得如此廉价。

      他甚至怀疑,应缇是不是从未爱过他,只是在五年前选择了一个更有权势的退路,而现在,她回来,只是为了看他如何像个小丑一样在嫉妒中自焚。

      他发泄般地用拳头重重砸在浴室的大理石墙面上,抽着闷烟。

      指节瞬间渗出细微的血迹,混入冰冷的水流中,化作一缕浅红消散。

      “应缇……”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带血的刀片。

      他走出浴室,连湿衣服都没换,径直走到酒柜旁,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烈酒,指尖因为情绪失控而微微颤抖。

      “你是我的福星,还是我的报应?”

      他低声自语。

      他抓起车钥匙,顾不得湿透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他要去接回他的“猎物”。

      哪怕她带着一身毒刺,哪怕她刚刚才和应淮相拥,他也要在今晚,把那根名为“宿命”的红线,死死地勒进两人的肉里。

      外面的雨依旧如注,冲刷着落地窗,将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墨迹。

      手机屏幕幽幽的冷光映在晏柏丞眼底。

      照片里,半小时前的雨幕模糊,应淮的手稳稳地扶在应缇的后腰。

      那是一个极其排他、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

      隔着屏幕,那股宣示主权的意味像是一根带着倒钩的刺,生生扎进了晏柏丞的视神经。

      他没有摔手机,也没有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愤怒。

      在商界沉浮的这五年,早已教会了他如何用最体面的公事,去包装最见不得光的私欲。

      他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声音平稳。

      “给《MG》主编发信息。质疑他们报过来的专题方案。”

      “告诉他们,应缇选的那几套样衣,轻飘飘得像那些博出位的网红款,完全抹杀了该有的科技呼吸感。”

      “今晚我在会所,让她带上所有的改版方案,亲自过来解释。解释不清楚,这季度的赞助合约直接解除。”

      这一切的锅都是因为《MG》之前和IVA签订的“丧权”条约。

      既然她想借势,那他就给她造一个必须低头的势。

      这一刻,那些冠冕堂皇的商业逻辑都只是借口。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江应淮抢占了属于他和应缇的时间。

      ……
      私人会所的包间隐于闹市深处。

      当应缇推开那扇精致的门时,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熙攘。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晏柏丞一个人。

      她拎着沉重的样衣箱站在门口。

      反常于他身份的幼稚行为,让应缇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她依然有能力,让这只沉睡之虎失去理智。

      晏柏丞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MG》的样刊。

      房间里没开大灯,角落里的香薰炉散发着甜橙和洋甘菊的香气。

      这种温馨得有些发腻的味道,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晏总,其他代表呢?”

      应缇身上还穿着那套她身上那件粒纹羊毛礼服,哑光质感深邃如夜。

      发梢带着未干的湿气,蜿蜒在露出的冷白皮肤上。

      “他们没空听一个不专业的人谈理想。”

      晏柏丞没有抬头,手指在样刊的铜版纸上划过,指甲与纸面摩擦,发出令人有些牙酸的声响。

      “应编辑,你提交的这组专题,幼稚得可笑。你以为新能源领袖是什么?是穿着这种剪裁轻佻的白色T恤就能改变世界的?我要的是有辨识度的高级。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和你们杂志合作的目的吧?”

      这是一场阳谋。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的扣子。

      随着他的动作,那种年上者的、混合着雄性荷尔蒙的威压感,在封闭的室内被放大。

      “这就是你这五年学到的东西?”

      应缇放下箱子,神色淡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晏柏丞走到她面前,视线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她那身冷硬的礼服,最后停在她那张平静的脸上。

      “把自己包在盔甲里,拿出来的方案却是这种毫无棱角的妥协品?应缇,你是把骨头都磨软了?还是说,你现在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温吞、顺从的姿态,去迎合别人的审美?”

      他话里有话。

      他在讽刺她的方案,更是在讽刺她对应淮的“顺从”。

      “只有弱者才觉得‘柔’是妥协。”

      应缇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压迫感,甚至轻轻挑了一下眉。

      “对于强者来说,‘柔’是包容的韧性,也是一种生存之道。你太焦躁了,晏柏丞。”

      “焦躁?”

      “您一路走到今天,也应该知道,一无所有的人,最先放弃的,只能是他的脊梁。”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晏柏丞冷笑一声,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猛地指着桌上那堆混乱的面料卡。

      “好,既然你这么自信。过来,现场演示。如果你能在这些东西里找出你所谓的韧性,我就考虑不撤资。”

      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性的试探。

      应缇知道,他是在报复。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冷淡。

      “晏总,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借口让我从他身边离开,你已经做到了。如果今天不是我,是其他人,谁会因为这么一个胡闹似的电话深夜加班?”

      她安静地走近,在两人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为了找准面料在昏暗光影下的质感,她俯下身。

      长发垂落,发丝扫过桌面,那股若有似无的、带着雨水潮气的冷香,瞬间钻进了晏柏丞的鼻腔。

      晏柏丞的身体绷紧。

      应缇的指尖在色卡上滑动,偶尔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那指尖冰冷得惊人。

      “这种高密度的哑光面料,看起来确实不如精纺羊毛厚重,但它承载的是一种名为未来的弹性。”

      应缇轻声开口,语速极慢。

      “就像你造的电池,外壳再冷硬,核心也是流动的。”

      就在她翻动方案的空隙,身为媒体人的职业本能让她目光敏锐地扫过桌角。

      在一堆凌乱的文件下,压着一份标红的文件夹。

      那不是服装方案,那是法兰克福项目的核心条款。

      当年在米兰为了讨好德国混血的主编学的德语恰好有了用武之处。

      上面露出的半行德文和小号字体印刷的合同编号,被她一眼捕捉。

      晏柏丞以为他在用权力戏耍她,却没发现应缇在移动样衣架的瞬间,余光已经记下了那串关键数字。

      “应缇,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晏柏丞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他将她死死地按在那堆冰冷的面料样板上,低头逼视着她。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以为你回国,弄出这些动静,我就能当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她那双微眯的眼。

      那双清冷的瞳孔里,映着他此时皱紧的眉。

      哪怕在此时,他绝望地发现,应缇身上那种不被驯服的气息,依旧是让他沉沦的毒药。

      “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抹杀过去。”

      应缇被迫仰起头,被禁锢的手指却隔着衬衫,轻轻划过他的心口。

      “但我看出来的,是你现在不敢承认的恐惧。那个项目,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可靠吗?”

      “出去。”

      晏柏丞猛地推开她,背过身去。

      他的呼吸沉重而混乱,原本整齐的衬衫在刚才的拉扯中起了褶皱。
      他怕再多看她一秒,就会彻底缴械投降。

      应缇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拎起箱子。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那个高大的背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了,晏总。”

      “你最好别被我发现这么多年,你还在穿草莓熊内裤。”

      大门关上。

      应缇在走出走廊的瞬间,那种嘲讽的神情瞬间消失。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那个合同编号。

      既然他想玩这场游戏,那她就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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