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萦》纤渡

6、 原来是你 。

　　乔唯低着头，攥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余梦萦垂眸扫了一眼她还微微泛红的手腕，道：“希望你没有下次。还有，其实我根本没用多少力，你自己去校医室涂点药吧。”

　　同学的小声议论炸开了锅。

　　“我天，余梦萦也太帅了吧？”

　　“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一出手直接拿捏啊！”

　　“乔唯那一下直接蔫了，笑死。”

　　“……”

　　一瞬间，班上的同学全都成为了余梦萦的小粉丝。

　　余梦萦觉得程屿离才是真厉害，一个眼神乔唯就乖乖道了歉。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乔唯红着眼圈，没敢再纠缠，捂着受伤的手慢吞吞地往校医室走。

　　教室里恢复安静，余梦萦刚翻开课本，程屿离便低下头小声地问：“你刚才是故意吓她？”

　　“不然？”

　　“你不怕她告诉老师吗？”

　　“怕什么，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做过，我爸妈都见怪不怪了。”余梦萦转着笔，“而且乔唯要是告诉了老师，那肯定也会把她自己的事扯出来，教训这种人就是要给点苦头才能让她长记性。”

　　程屿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节是数学课，余梦萦听得头都大了。数学是她最差的学科，从上高中到现在，她就没及格过一次。

　　老师刚在黑板上写下习题，她就把脑袋往臂弯里一埋，没两分钟就彻底睡死过去。

　　程屿离笔尖刚落下最后一步演算，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压迫感。他偏头一瞥，数学老师正抱着课本，一步步朝他们这边走来，目光扫过每一张课桌。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余梦萦的肩膀，一下，没醒；两下，还是没醒。

　　这妹子在这种氛围里竟然还能睡得比死猪还沉。

　　眼看老师的脚步只剩三步之遥，程屿离眼一闭，干脆也往桌上一倒，脑袋埋进臂弯，与余梦萦并排躺平。

　　要罚一起罚。

　　数学老师站在他们桌前，看着两个齐刷刷倒扣的后脑勺，气得太阳穴直跳。他“啪”的一声把课本砸在桌角，厉声喝道：“喂！”

　　余梦萦吓得一哆嗦，猛地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口吐芬芳：“靠！什么动静？”

　　“哎呦，这起床气还挺大。”老师被气笑了，手指狠狠指向门口，“你俩给我出去罚站！”

　　余梦萦和程屿离拿上书本，一前一后挪到走廊上。

　　“你怎么也睡着了啊？”余梦萦靠在墙上，歪头看着程屿离，满脸不可思议，“你一看就是好学生啊，好学生上课也会摸鱼？”

　　程屿离随口找补：“嗯……昨晚没睡好。”

　　“哦。”

　　沉默像一层薄冰，裹住两人。

　　余梦萦站在他旁边，紧张得胳膊起了鸡皮疙瘩——跟大帅哥独处，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她硬着头皮找话题：“你是什么星座？”

　　“射手。”

　　“你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

　　“……哦。”

　　余梦萦心里直叹气：这哪是聊天，跟对着机器没什么两样。

　　“我从没跟别人这么聊过，好尴尬……”她小声嘀咕。

　　程屿离心头一紧，像被细针扎了下。

　　他抬眼，声音软乎乎的：“对不起。”

　　余梦萦懵了：“啊？”

　　“我没朋友，不会聊天，你……别讨厌我。”

　　这话落进耳里，余梦萦哭笑不得。她冲他扮了个鬼脸，想打破这股别扭。

　　“噗。”程屿离笑了。

　　不远处的乔唯看着这画面，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教室。

　　下课铃响，余梦萦以为又要被叫到办公室去挨训，没想到数学老师只是警告了两句就捧着保温杯走了。

　　林露知拉着她往厕所走。

　　“大锁，跟程屿离罚站什么感觉？”

　　“有什么感觉？就罚站呗。”

　　林露知不再说话。

　　作为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好闺蜜，余梦萦哪会看不出她藏着心事，当即追问：“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了？”

　　林露知的声音带着点伤感：“大锁，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的感觉？”

　　余梦萦皱了皱眉：“我哪知道，我又没喜欢过。哎，你不是喜欢黄昏吗？你自己是什么感觉？”

　　“嗯……又苦又甜吧，”林露知轻声说，“因为我不知道这场暗恋能否得到回应。”

　　就像程屿离喜欢你一样。人家都表现的这么明显，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真是个木头。林露知忍不住内心蛐蛐余梦萦。

　　余梦萦赶紧安抚：“没事的，说不定黄昏也喜欢你呢？”

　　“唉，我倒希望。”

　　下午放学，程屿离要留下来值日。

　　余梦萦本来要走，却被林露知拽住了。

　　“大锁，别走那么快嘛，我想……等等黄昏。”

　　顺便再给你俩制造机会。

　　黄昏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余梦萦拿出作业，摊开在桌面上：“行吧，那我先写作业。”

　　“嗯嗯，你最好啦。”林露知带着雀跃的尾音，匆匆结束了对话。

　　当余梦萦再次抬起头时，空旷的教室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林露知已不见踪影，唯有程屿离还在走廊里静静地整理工具。

　　她有些茫然：我有这么专注吗？大家怎么走的都悄无声息？

　　程屿离走进教室，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脸上，语气温和：“林露知和黄昏已经走了。”

　　余梦萦气笑了：“走也不叫一下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程屿离轻笑：“不知道他们呢。要不我们一起回？刚好顺路。”

　　“顺路？”余梦萦抬眼，“我记得你不是走反方向的吗？”

　　程屿离的笑容微微凝滞，却在瞬间找到了借口，声音低哑了几分：“嗯……因为当时赵风找你，怕打扰到你们，所以我就换条路走。”

　　余梦萦不再追问，低头拉上书包链。

　　“走吧。”她背起书包，背影挺直。

　　“好。”

　　余梦萦转身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程屿离却突然停住了。

　　那枚小星星钥匙扣，清晰地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余梦萦察觉到身后的停滞，回头望去。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书包，眼中满是那枚小星星。

　　余梦萦指尖蜷了蜷，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呃，这钥匙扣是有点旧，我看书包太单调了，就把它挂……”

　　“这钥匙扣哪来的？”程屿离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解释。

　　余梦萦以为他是喜欢，连忙解释：“我没什么印象了，是我妈妈大扫除的时候翻出来的。你是喜欢吗？要是喜欢，我可以……”

　　话没说完，又被程屿离打断。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郑重：“是我给你的。”

　　余梦萦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啊？”

　　程屿离深吸了口气，压着心底翻涌的激动，一字一句道：“这个小星星，是我给你的。”

　　余梦萦正坐在座位上翻书，书页刚翻开没两页，林露知就抽走了书本。

　　“大锁，女厕所那边有动静，好像是初二的学姐在欺负一个小男生！一堆人围在那看热闹呢！”

　　“咦，有病吧，居然把人拉到女厕所去。”余梦萦皱起眉，“怎么没有人告诉老师？”

　　林露知耸耸肩：“大家都忙着吃瓜呢，而且就算告了老师，你也知道的，他们从来不会认真处理。”

　　余梦萦沉默了。

　　她念的那所小学，本就是沐川最差最乱的。

　　这所学校里小学和初中部混在一起，那些学长学姐嚣张得没边，逃课、打架，霸凌都是家常便饭。

　　学生们烂透了也就罢了，连老师也好不到哪里去。

　　媚男、阴阳怪气、体罚学生……这学校的烂事简直罄竹难书。

　　不过好就好在学费低廉，那时余梦萦家境窘迫，不然余文志和梁云珍是死活不可能把她放到这种学校。

　　正义感上头的余梦萦，二话不说就拽着林露知往女厕所冲。

　　女厕所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开一条缝。

　　四个初二的学姐正围成一圈，戏谑地盯着坐在地上的男生。男生全身湿透，额前的刘海正一滴一滴地坠着水珠。

　　领头的女生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仰了起来。

　　余梦萦呼吸一顿。

　　她从未见过长相如此出挑的男生，桃花眼含水，高挺的鼻梁，唇形更是精致得无可挑剔。

　　那男生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张着，像极了一只走投无路、可怜巴巴的小兽。

　　“小弟弟，长这么帅，不如做姐姐男朋友？领头学姐笑得浪荡，“只要从了我，姐姐就不欺负你了，怎么样？”

　　余梦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是一个初中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大步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嘲讽：“哟，现在的人都这么早熟吗？嘴这么脏，连个小孩都不放过，你是没爹妈教你怎么做人吗？”

　　话音落，四个女生齐刷刷地转过头，皱着眉头瞪着余梦萦。

　　余梦萦挑眉回视：“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关你什么事，你找打？”领头学姐脸色瞬间沉了，语气带着威胁。

　　余梦萦冷笑一声，身形一动径直走到她面前。

　　谁能想到，才读五年级的她，个子竟已窜到了一米五八。此刻站在初二的学姐面前，居然还高出小半头。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领头的女生。

　　“找打的人是你吧！”余梦萦话音未落，拳头已精准砸向对方鼻梁。

　　女生被打得头一偏，鼻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其余三人见状，瞬间恼羞成怒，一拥而上。余梦萦眼疾脚快，抬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人肚子上。

　　那女生惨叫一声，往后一倒，屁股结结实实卡在蹲石上动弹不得。

　　余梦萦反手掐住另外两个女生的脖子，将她们的脸狠狠摁在洗手台上，猛地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直冲脑门，把两人冲了个透心凉，呛得她们剧烈挣扎。

　　直到两人脸色涨红、几乎窒息，余梦萦才稍稍松开手，把她们的头抬了起来。

　　“姐、姐……我们错了，我们这就走……”领头的学姐彻底怂了，捂着流血的鼻子，卑微求饶，转身就要跑路。

　　“喂。”余梦萦伸手拦住她，“还没跟人家道歉就想走？还有，这三个人你不要了？”

　　现场一片狼藉。一人卡在蹲石上苦苦挣扎，两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领头的学姐不敢多言，匆匆向男生道了个歉，便狼狈地拖着同伴跑了。

　　林露知见状，朝围观的人群挥挥手：“散了散了，事解决了，没热闹看了。”

　　不过一分钟，围观的人潮瞬间散尽，女厕所重归寂静。

　　角落里，程屿离缩成小小一团，眼眶红红的，可怜兮兮地看着余梦萦。

　　“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余梦萦蹲下身询问。

　　程屿离轻轻点了点头，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那时的程屿离因为营养不良，个子才一米四多，小小的一只看着就格外容易被欺负。

　　余梦萦看着他，随口问道：“你几年级呀？”

　　“五年级。”程屿离的声音细细小小的。

　　林露知瞬间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五年级？这么小只啊。”

　　程屿离闻言，耳根微微泛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没事我们先走了，你自己以后小心点。”余梦莹挽住林露知的手臂，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程屿离急忙出声叫住她。

　　余梦萦疑惑地转过身，只见程屿离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星星钥匙扣，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妈妈给我的……我想送给你。”

　　余梦萦本想拒绝，可抬眼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那副可怜兮兮、满怀期待的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

　　余梦萦终究伸手接过，轻声道：“那谢谢你了。”

　　“你叫什么……”程屿离仰起头，急切地想问她的名字。

　　话还没说完，余梦萦就拉着林露知离开，身影瞬间消失在厕所。

　　好吧，看来只能找机会再问了。

　　谁曾想，这件事之后不久，程屿离就转学了。年少的记忆本就易逝，余梦萦渐渐也就把这事忘了。

　　两人都过着各自的生活。

　　直到今日，回忆重新跃出水面。

　　余梦萦看着眼前的程屿离，恍然大悟地笑了：“原来是你。”

　　程屿离看着她，兴奋得热泪盈眶。

　　“其实当时你问的问题我听见了，但我们走的太急，所以……”余梦萦伸出手，笑容灿烂，“现在回答你，你好，我叫余梦萦。”

　　程屿离紧紧握住她的手：“嗯，我叫程屿离。”

　　回家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两人的话题也比之前多了多。

　　余梦萦看着他长高许多的的个子，有些惊讶地感叹：“我记得你以前挺小只的呀，怎么现在长这么高了？”

　　“嗯……因为我有好好吃饭呀。”程屿离弯了弯眉眼。

　　余梦萦勾起唇角：“看来这就是缘分吧，我竟然救下了你两次。”

　　程屿离动了动唇，语气认真：“谢谢你，我的英雄。不过我很好奇，你打架怎么这么厉害？”

　　余梦萦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嗯……你知道余文志吗？”

　　“余文志？我有点印象……好像是个拳击手，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他的比赛。等等，他不会是……”

　　余梦萦露出一抹邪气又得意的笑：“是的，没错，他就是我爸爸。”

　　余梦萦慢悠悠地讲起了自家的故事。

　　她的父亲余文志，曾经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拳击手。虽然没拿过什么顶级大奖，但实力实打实的强，也在职业赛场上打过几场硬仗。

　　可人生无常，后来不知因何原因，余文志被迫退役，背了一身还不清的债。

　　就在他意志消沉、差点彻底躺平的时候，她的母亲梁云珍出现了。

　　尽管家里条件并不宽裕，梁云珍却始终没有放弃他，陪着余文志一起扛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在妻子的鼓励下，余文志重新振作，找了份工作，一步步还清了债务。

　　直到余梦萦呱呱坠地，这丫头的性格简直是复制粘贴了她爸。从小就脾气火爆，活蹦乱跳的，最爱做的事就是抡起小拳头捶她爸的大腿，那骨子韧劲和余文志小时候如出一辙。

　　于是，余文志干脆亲自上手，教女儿打拳击。没想到这丫头天赋异禀，学起来极快，出拳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凌厉。

　　要是余文志出差不在家，余梦萦也总会拿过梁云珍的手机，对着视频一遍遍自学格斗技巧。

　　余梦萦拍了拍手：“好了，我讲完了。”

　　“哇塞，我的英雄真是厉害。”

　　“哈哈，过奖过奖。”余梦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看着余梦萦的侧脸，程屿离勾起唇角。

　　他也会永远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的。

　　另一边。

　　橘红色的余晖铺满路面，林露知和黄昏各自咬着一根冰棍，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黄昏，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叫黄昏呀？”林露知含着冰棍，说话时嘴角还喷出丝丝凉气。

　　黄昏狠狠咬了一口冰棍，声音含糊不清：“因为我出生在傍晚，我爸妈说那天的黄昏特别好看，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哈哈哈，虽然起的有点草率，不过挺特别的，我挺喜欢这个名字。”林露知的眼睛亮晶晶的。

　　黄昏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他慌忙又咬了一大口冰棍，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随即挠了挠头发，干笑道：“是、是吗？谢谢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蝉鸣的声音都仿佛变得悠长。

　　一根冰棍见底，林露知也恰好回到自家楼下。

　　“我到家了，你路上小心点啊，拜拜。”她摆摆手，转身走进大门，脚步轻快地跨上一级级阶梯，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黄昏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知伫立了多久。直到林露知房间的灯亮起后，他才像是卸下了一身力气，默默转身离开。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黄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状态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靠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闭上了眼睛。

　　看来不得不承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