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萦》纤渡

5、 姐没那么好惹 。

　　余梦萦的直觉向来很准。

　　看到“同学”两个字的第一反应，直觉就让她写下那句话。

　　虽然觉得别扭，但余梦萦又依赖直觉。她猜不到程屿离的想法，只觉得对方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又或是觉得她自以为是。

　　下课铃在此时骤然响起。

　　徐凤站在讲台上扫视一圈，沉下嗓子吼了一嗓子：“余梦萦来我办公室！其他人下课！”

　　不是吧，惹到这大婶了？

　　余梦萦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办公室。

　　推开门，徐凤双手抱胸，脸色沉沉地看着她走进来。

　　徐凤是余梦萦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四十多岁的年纪，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从不给人留台阶下，班上的同学经常私下里蛐蛐她。

　　真不懂教语文的情商怎么这么低。

　　“余梦萦，你上课在干什么？跟程屿离传纸条？”徐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余梦萦攥着衣角，不敢说话。

　　徐凤忽然笑了，语气里满是了然的调侃：“你喜欢人家就用这种方式引起人家的注意呀？违反了课堂规矩你知不知道？！”

　　余梦萦下意识反驳：“我不喜欢他。”

　　徐凤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喜欢？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和他传纸条，还挑个帅帅的男孩子。”

　　大婶，该不会是你看上程屿离了吧？

　　余梦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不想让误会继续发酵。她犹豫三秒，还是把昨天借钱的事和盘托出。

　　“老师，对不起，我太着急跟他道谢才违反了课堂纪律，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余梦萦低下头。

　　徐凤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你借了程屿离50元对吧？”

　　“嗯……”

　　少说两个零对自己有好处。

　　“小小年纪就学会借钱，”徐凤摇了摇头，“行了，你回去写一份检讨给我，这件事我就翻篇了。”

　　余梦萦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后，程屿离立刻把她堵在走廊上。

　　“你说我们是朋友了，是真的吗？”他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像装着星光，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余梦萦表情扭曲了一下，硬着头皮应道：“是的……”

　　“你不讨厌我了吗？”

　　“呃，不了吧……”

　　程屿离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这感觉比吃了一百颗糖、一百个蛋糕、一百根冰淇淋还要甜。

　　他微微笑着，语气真诚又雀跃：“谢谢你。”

　　余梦萦倒没太大反应，从这句话听得出他的朋友应该很少。

　　她语气僵硬地回答：“不用不用。”

　　霎时，余梦萦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气。

　　她转过头望向教室，对上一双充满不善的眼睛——是乔唯。

　　哟呵，这大小姐是吃醋了？

　　余梦萦无语，看了一眼程屿离，便径直走回教室。

　　下午放学回到家，乔唯给余梦萦发了一条消息。

　　乔唯：你离他远点行吗？

　　余梦萦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委屈，只觉得乔唯莫名其妙，占有欲还强的离谱。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哟，我记得是谁说不喜欢他来着？

　　乔唯：呵，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呀？你要是再这样，你就把我请你的奶茶钱还给我！

　　哈，这不就是无理取闹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余梦萦用力敲着键盘，仿佛要将屏幕摁碎：哎呦，你这人挺有意思啊。我觉得很奇怪，程屿离是你一个人的吗？你们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吗？占有欲这么强哪个男人敢要你！你有机会不去找程屿离反倒怪上别人了，怎么，长的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无理取闹了吗？真是个傻子！

　　乔唯被堵得哑口无言，打出来的字反复删除，最后只能回复：他不理我！

　　余梦萦气得炸毛，她把这段聊天记录截图一股脑的全发给了程屿离，还附带了一句语音。

　　程屿离十分钟后才看到消息，他把聊天记录逐字看完，并点开了语音。

　　余梦萦的怒吼声几乎要冲破屏幕：“程屿离！你为什么不理乔唯？！都是因为你害我跟她吵了一架！”

　　程屿离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发消息道歉，可发出的消息旁却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对方已把您拉入黑名单。

　　余梦萦把他拉黑了。

　　程屿离彻底愣住了。

　　就在这时，乔唯的消息弹了进来：程屿离同学，在吗？

　　看到这个名字，程屿离也生出了想骂人的冲动——他和余梦萦才刚确定的朋友关系，就被这个女生给剪断了。

　　但想到余梦萦是因为自己不理乔唯才把他拉黑，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乔唯聊了下去。

　　程屿离：在。

　　乔唯：你觉得余梦萦这个人怎么样？

　　程屿离：很好啊。

　　真的很好很好。

　　乔唯那边没有再回复。

　　余梦萦自我反省了许久。

　　她觉得自己太过冲动，昨天才跟人家道歉说不会乱发脾气，怎么今天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呢？

　　他把程屿离从黑名单拉出来，发去了一段诚恳的道歉小作文。

　　程屿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余梦萦还想再说些什么，房间外突然传来梁云珍的声音：“梦萦，出来一下！”

　　她放下手机走了出去。

　　“梦萦，这个钥匙扣是你的吧？你还要吗？不要我就扔了。”梁云珍正忙着大扫除，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一个钥匙扣。

　　“嗯？我看看。”余梦萦接过钥匙扣。

　　这个钥匙扣样式很简单，只有一颗大大的黄色平面五角星，金属链子大半部分都已经生锈。

　　余梦萦盯着它看了半天，一点印象都没有：“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我不记得了。”

　　“那你还要吗？”

　　余梦萦望向沙发上自己那个朴素的书包，指尖攥紧了这枚旧钥匙扣：“我留着吧，我把它挂书包上。”

　　“好。”

　　第二天，余梦萦把这颗“小星星”挂在了书包上，背着它去上学。

　　今天她来的很早，教室里只有……乔唯一个人。

　　她俩对视了一秒，余梦萦先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放好书包，正准备趴一会，乔唯就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余梦萦，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太咄咄逼人了，但我还是希望你离程屿离远一点。”

　　余梦萦翻了个白眼：“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乔唯瞬间来了气，猛地一拍桌子：“你到底想怎样，你就这么喜欢粘着他吗？！”

　　“大小姐消消气，我不喜欢他哈。”

　　“但是他喜……”

　　话没说完，程屿离恰好踏进教室，乔唯把剩下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差不多到齐后，上课铃响起，徐凤用手指推了推眼镜，迈着优雅却带着压迫感的步伐走上讲台。

　　余梦萦的表情一言难尽，小声吐槽：“咦，这大婶装什么？”

　　林露知接话：“不就是，还扭着个腰嘞！”

　　徐凤带好“小蜜蜂”扩音器，目光扫过全班，开口道：“同学们，今天换座位！”

　　“哈，这才一个月都没有就换座位啊？”

　　“呜呜，舍不得，新同桌会是谁？”

　　“……”

　　班里瞬间躁动起来。

　　“安静！我把新的座位表投到大屏幕上，你们自己看着换。”

　　徐凤操作着电脑，把新的座位表投到大屏幕上。

　　余梦萦看清新同桌的名字时，整个人瞬间愣住。

　　程屿离？

　　啊啊啊？

　　同学们开始拖动桌子调整位置，余梦萦走上讲台，对着徐凤小声开口：“老师，那个……我的情况您应该是知道的……”

　　徐凤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余梦萦咬了咬嘴唇，继续说：“您可以帮我换个座位吗？”

　　徐凤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你为什么还会找人家借钱？为什么还会和人家传纸条？”

　　“……”说好的这事翻篇呢？

　　余梦萦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先坐着吧，不舒服再和我说。”

　　余梦萦依旧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转身走下讲台去拉自己的桌子。

　　乔唯气得快要冒烟。

　　老天就只顾着余梦萦是吧？

　　程屿离却觉得自己最近幸运过头了——余梦萦亲口承认两人是朋友，现在又能重新和她成为同桌，他的心跳快得要藏不住。

　　但林露知却半喜半忧：喜的是她和黄昏成了同桌，忧的是她和余梦萦隔着两组的距离，以后吐槽摸鱼都不方便了。

　　三个人的情绪，此刻都绕着余梦萦转。

　　余梦萦突然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道：“谁在说我？”

　　这次和程屿离做同桌倒没太大感觉。

　　应该是因为，两人已经成为……朋友了吧。

　　余梦萦一手转着笔，一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听着课。

　　程屿离想找她聊天，轻轻喊了一声：“余梦萦。”

　　余梦萦指尖的笔“嗒”的掉在摊开的书本上。她回应：“啊？”

　　“你有喜欢的人吗？”说完这句话，程屿离的心开始慌乱的跳动，他很期待她的答案。

　　余梦萦不带任何犹豫：“没有。”

　　程屿离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接着追问：“为什么？”

　　余梦萦低下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语气装作很随意：“喜欢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啊。自己长得又不好看，他又怎么能看见自己呢？我也没有本事去吸引他。”

　　“而且喜欢上一个人，整个青春都要为他波动，他要是干嘛干嘛了，自己的情绪也跟着上下起伏，要死要活的，我觉得这很累啊。”

　　“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让自己开心点，何况我们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大学不是吗？所以我从来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清醒。

　　余梦萦真的很清醒。

　　她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尝试去喜欢一个人。

　　她觉得喜欢别人就是浪费时间，还会让自己难过，就算真的有小萌芽要探出头，她也会硬生生压下去。这么愚蠢的事情，她从来不做。

　　程屿离说不出话。

　　妥妥的现实主义者。

　　他点点头，选择结束话题，转过头认真听课。

　　被程屿离这么一问，余梦萦的心情忽然有些低落。

　　她是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有恐难症，她讨厌帅哥，她没有喜欢的人。

　　梁云珍总说她很成熟。

　　成熟吗？成熟点也好，她不用活的像个没心没肺的乐子。

　　下午放学，余梦萦第一眼就看到站在校门口的赵风。

　　程屿离脸色一常，但还是往反方向离开了。

　　赵风笑着走上前：“走吧，有事跟你说。”

　　“哦。”

　　乔唯在后面拿出手机，拍下两人离去的背影。呵，这个余梦萦还真是不要脸，勾搭这么多男人，还全是极品。

　　跟自己表白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恶心死了。

　　乔唯把照片发到一个群里，收好手机转身离开。

　　今天没什么话题，他俩全程保持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赵风只好踢着石子，发出一些零碎的声响。

　　回到小巷子，赵风才想起什么。

　　他拿出手机对余梦萦说：“对了，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呢，加个微信呗。”

　　余梦萦点点头，掏出手机，两人交换的联系方式。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最先取得对方的联系方式吗？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而且他还能做到和自己相处不尴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赵风肯定是玩玩而已，余梦萦才不信他是真的喜欢上自己。

　　余梦萦收好手机，向赵风摆摆手走出小巷子。

　　晚上，余梦萦洗漱完后坐到书桌前，想在睡觉前复习一下今天的功课。

　　拿出书本后，余梦萦看着书包，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现在才发现——“小星星”不见了。

　　奇怪，什么时候消失的？是不是掉哪了？余梦萦又去客厅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算了，先睡觉吧，明天再去学校找找。

　　余梦萦踢掉拖鞋，滚进被窝里，很快陷入了梦乡。

　　早晨，鸟儿在枝头上唱歌，余梦萦还是早早就到了学校。

　　“小星星”正躺在自己的凳子底下。

　　果然是掉了。余梦萦把它重新扣在书包上，检查一番后把书包放到脚边。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不过诡异的是，他们都盯着余梦萦看。

　　余梦萦受不了这样的视线，心里发毛，很不解。

　　林露知冲进教室，慌忙放下书包就拉着余梦萦去厕所。

　　“不是啊露知，你憋多久了？这么急。”

　　林露知看见厕所没人，这才开口：“完了大锁，你出名了！”

　　余梦萦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这么一说，班上的人刚刚确实盯着我看。”

　　林露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出一张照片给余梦萦看——正是昨天她和赵风离去的背影。

　　“同学们不是见了个高二级八卦群吗？后来你嫌吵就退了。昨天不知道是谁在群上发了你和赵风的照片，现在群里几百个人都知道了！”

　　“没有名字吗？就是发这张照片的人的名字。”

　　林露知伸手摇晃着余梦莹的肩膀，语气抓狂：“大锁，我就是不知道我才这么着急啊！群上的人不都是自己的网名吗？又不是真实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谁是谁。”

　　余梦萦要吐了，按住她的手：“别晃了别晃了，你把那人的网名给我看看。”

　　林露知把手机递给她，看清网名的那一刻她差点气吐血。

　　余梦萦的眉毛拧在一起：“哎呀，这死乔唯脑子有病吧！”

　　“这人是乔唯啊？”

　　“就是她！这死装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他喜欢程屿离那件事吗？她肯定是想报复我！”

　　上课铃响起，余梦萦和林露知回到班上。同学们依然用诡异的目光盯着余梦萦，这让她十分生气。

　　察觉到她的情绪，程屿离轻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余梦萦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他抬起头问程屿离：“哎，你是支持乔唯还是支持我？”

　　程屿离脱口而出：“当然是你啊。”

　　“OK。”

　　余梦萦压低声音，把事情经过和想法告诉了程屿离。又另外再把想法写在纸上，把纸折好，偷偷传给了林露知和黄昏。

　　老师宣布下课后离开教室，黄昏立刻跳上讲台，举着麦克风喊：“哎，大家先坐坐别走啊，有好戏看。”

　　所有人面面相觑，低声讨论起来。

　　余梦萦站起来，走到乔唯桌前，把手机“啪”地甩在她桌面上，微笑着说：“乔唯大小姐，照片是你发的哦，想好该怎么解释了吗？”

　　乔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狡辩：“什么东西照片？你在说什么？”

　　“你心也是够大的，真怕别人认不出你啊？你要是不承认我就曝光咯。”

　　乔唯低着头，咬紧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梦萦不打算放过他，接着道：“喜欢人家程屿离就这样报复我啊？”

　　“哟，乔唯发的呀，她喜欢程屿离？”

　　“早就觉得她这个人装，没想到这么装。”

　　“啧啧啧。”

　　“……”

　　同学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乔唯猛地站起来，直视余梦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余梦萦，你太过分了！”

　　“咦，你害我家大锁出丑被人误会你还有脸骂她过分？”林露知双手抱胸，嫌气地看着乔唯。

　　余梦萦接着说：“还有，我才是受害者我都没有哭，你哭什么哭？我还没开始骂你呢。”

　　班上的同学煽风点火，所有矛头都攻向乔唯。

　　不过程屿离的眼神才是最锋利的一把剑，狠狠刺穿她的心脏。

　　他会怎么看她呢？

　　乔唯一巴掌向余梦萦扇去。

　　余梦萦握住她的手腕，反拧她的手。

　　“啊！”乔唯整个人吃痛蹲下来，捂住自己的手臂。

　　“怎么，还想打我呀？”余梦萦揪住乔唯的衣领，迫使她被迫站起来，与自己平视。

　　乔唯突然发现，余梦萦其实长的挺不错的。

　　大眼睛，高鼻梁，小巧的嘴巴，再配上姣好的皮肤。

　　明明这些五官单独拆开看都很精致，可拼凑在一起，却偏偏做不到一眼惊艳。

　　不过，余梦萦就是耐看。

　　看得越久，就越觉得这张脸越看越好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关注这些东西，但乔唯不得不承认。

　　余梦萦松开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盯着乔唯开口：“乔唯，我跟你说，姐没那么好惹，赶紧给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