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萦》纤渡

4、 喜欢你是我的秘密 。

　　周一，最高气温直飙37℃。

　　整座校园像被裹进密不透风的蒸笼里，所有人都焉头耷脑的，打不起劲。

　　这般燥热的天气里，头顶几台老旧风扇呼啦啦转着，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温热的铁锈味，却还是学校仅有的“解暑福利。”

　　学校抠门的很，连空调的影子都看不着。

　　不过余梦萦却偏偏喜欢夏天。

　　是热了点没错，却可以躲在空调房里啃冰西瓜、一头扎进清凉的泳池、咬着香芋味的冰淇淋……

　　许多有意义的事，都藏在这个滚烫的季节。

　　想想就觉得美好。

　　课间铃刚落，走廊就涌来一阵骚动。赵风带着一群人堵在余梦萦教室门口，倚着门框喊：“余梦萦，出来。”

　　教室里的女生瞬间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凑成一团，压着嗓子窃窃私语，眼神却齐刷刷往门口瞟。

　　“不是吧，赵风找余梦萦干嘛啊？”

　　“他俩不会谈上了吧？”

　　“不太可能吧，余梦萦看着就不像是会早恋的样子……

　　细碎的议论声缠成一团，没个定论。

　　程屿离的脸色沉了沉。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余梦萦的课桌前，声音压得低：“你不要出去。”

　　余梦萦：“？？？”

　　程屿离攥紧拳头，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躁意：“他找你指定没好事，你别理他。”

　　赵风勾了勾唇角，没把程屿离的阻拦放在眼里，径直踏进教室，大步走到余梦萦桌前。

　　他无视程屿离，对着余梦萦弯起嘴角，故意放大声音道：“放学等我哦。”

　　话音落，他没给余梦萦回应的机会，转身就以最快的脚步离开。

　　“喔——”

　　教室里的起哄声瞬间掀翻屋顶，女生们挤眉弄眼的笑声缠成一团，热闹得不像话。

　　黄昏戳了戳旁边的林露知，压低声音打趣：“我们大锁也是出息了，哎小芝士，你得加把劲啊！”

　　林露知：“……”

　　放学后，余梦萦如约等在校门口。

　　程屿离一路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你真的要等他吗？”

　　余梦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嗯，我想看看他有什么事。”

　　程屿离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那……你们不要聊太久好吗？”

　　话音刚落，赵风就从校门走了出来。

　　此刻他没有带着任何同伴，孤身一人。

　　“真听话，我还以为你不会等我呢。”赵风看向余梦萦，笑意温柔，随后又撇了眼程屿离，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这位，你可以先离开了。”

　　程屿离咬了咬后槽牙，狠狠地瞪了赵风一眼，转身往反方向离开，脚步走得又急又重。

　　赵风慢悠悠地开口：“边走边说？”

　　余梦萦淡淡应了声：“嗯。”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赵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余梦萦，道：“我喜欢你。”

　　他的语气听不出只是随便玩玩还是真的肯定。

　　余梦萦猛地顿住脚步，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啊？”

　　“上周我给你写了一封情书，但是被程屿离那个傻子给撕了。”赵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我还是打算亲口跟你说。”

　　这是余梦萦第一次收到表白。

　　惊讶，措不及防的惊讶。

　　可她死活不信这是赵匆能说出口的话，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不会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然后拿我寻开心呢？”

　　“余梦萦，我认真的。”

　　她满心疑惑——赵风怎么会喜欢她？她觉得自己长得并不漂亮，和赵风也不算熟，这份喜欢来得莫名其妙。

　　赵风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散漫：“现在接受不了也没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我去！”余梦萦拍开他的手，眉头皱成一团，“你能不能别乱碰乱摸？！”

　　赵风被她的反应逗笑：“好好好，听你的。对了，你上次还没有告诉我呢，你是不是混的？”

　　余梦萦又皱了皱眉：“有病吧，当然不是啊。”

　　“那你打架怎么这么厉害？”

　　“呃，这个……”

　　那是初一的一桩“黑历史”。体育课上，余梦萦和一个男生起了争执，话不投机，直接动了手。操场上的同学全都在看热闹。

　　余梦萦身手利落，几招就将对方撂倒在地。本以为是逞了威风，没想到下场是被全校通报批评。

　　可才过了两天，一个初三的学姐便堵到她面前。

　　“你叫余梦索是吧？”学姐倚在门框上，微微歪头。

　　余梦萦认真地纠正发音：“是‘yíng’，我叫余梦萦。”

　　严秋彤点点头，笑意不达眼底：“小妹妹，听说你打架挺猛？放学跟我走一趟，敢不敢？”

　　那时的余梦萦警惕心弱，想着都是同校学姐，便一口应下。

　　放学后，严秋船把她带到了巷尾的一处旧仓库。

　　推开门，混杂着烟草味的空气瞬间涌了过来。几个少男少女散懒地瘫坐在纸箱堆上，或是紧贴着斑驳的墙壁抽烟、刷手机，乱糟糟的一片狼藉。

　　余梦萦下意识屏住呼吸，皱紧眉头后退半步。她打心底讨厌这种烟雾缭绕、流里流气的地方。

　　“哟，秋彤姐，这小丫头谁呀？”一个黄毛男生戏谑地吹了个口哨，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余梦萦身上打转。

　　严秋彤叉着腰，高声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学校的学妹，余梦萦，打架挺厉害。”

　　“厉害？”黄毛男生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仿佛要看穿她似的，“看着挺乖呀，要不要来比一比？输了可别哭鼻子，小妹妹我会手下留情的。”

　　余梦萦看向严秋彤：“现在是要干什么？打架吗？”

　　严秋彤漫不经心地挑眉：“有本事你就上。”

　　余梦萦没废话，直接动手。

　　十秒。

　　仅仅十秒，那个嚣张的黄毛男生就被解决在地。

　　黄毛男生僵在原地，满眼震惊，连话都说不出来。

　　严秋彤点燃一支烟，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余梦萦突然像是感受到了杀气般，转过身看向严秋彤，眼神冷得像冰。

　　她猛地踢向脚边的可乐罐，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一记大力抽射，易拉罐“啪”的一声精准砸掉严秋彤手中的烟蒂。

　　“别、抽、烟。”余梦萦一字一顿。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生不仅能打，连严秋彤都敢惹。

　　严秋彤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笑里带着寒气：“行，赢了个杂碎就敢在我面前撒野了是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迅速扑向余梦萦。

　　结果，又是十秒。

　　严秋彤结结实实地被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余梦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满是厌恶：“你是觉得自己很酷是吗？”

　　她伸手揪住严秋彤的头发，严秋彤吃痛惊呼，伸手去扒拉她的手。

　　“别在我面前装，我会觉得你很恶心。”

　　这一闹，严秋彤彻底怕了，再也没出现在余梦萦面前。

　　赵风听完这段“战绩”，低低地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有段这么‘硬核’的经历。”

　　余梦萦看了眼手表，道：“不早了，我先走了。”

　　赵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静静目送她离开。

　　第二天上课，程屿离全程心不在焉。

　　他想知道余梦萦和赵风聊了什么，可又不敢去问。

　　程屿离拍了拍黄昏的胳膊，小声地问：“黄昏，你和余梦萦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黄昏抬起头：“我也记不太清了，聊着聊着就熟了。”

　　“那她和你在一起时不会有恐男症吗？”

　　“她的恐男症只讨厌帅哥，我长的一般嘛，所以……”黄昏顿了顿，叹了口气，“她讨厌你，是因为你这张脸。”

　　“……”

　　程屿离语塞，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说真的，我第一次见这种人。”黄昏继续说，“正常来说，女生都应该喜欢帅哥才是，她却不一样，所以我还挺期待能让他这个铁树开花的人是谁。”

　　程屿离沉默的连话都不想说。

　　黄昏见他没反应，碰了碰他的胳膊：“哥们，别难过，你对她好点，跟她混熟了，她会接受你的。”

　　对她好点吗？那就试试吧。

　　下午体育课，余梦萦因为生理期来了，请假待在教室里。

　　空旷的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现在这样最适合补一觉。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嗜睡症。

　　不管了，反正中午没睡好，现在正好补个回笼觉。

　　余梦萦拿出耳机戴上，连接蓝牙，音乐缓缓流入耳中，困意渐浓，她沉沉睡去。

　　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这么舒服。

　　程屿离回来拿水杯，一眼就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余梦萦。

　　他轻手轻脚走到她桌前，半蹲下来看她的睡颜。

　　还挺可爱的。

　　程屿离注意到她耳朵上戴着耳机，鬼使神差地，手伸了出去，轻轻摘下一只扣在了自己耳上。

　　耳机里刚好播到这段歌词：

　　亲爱的what is wrong

　　告诉我who you love

　　喜欢你是我的秘密

　　深度就像在海底十万米

　　……

　　程屿离的脸瞬间红得像个苹果。

　　这首歌好像唱出了他的心声。

　　喜欢你是我的秘密。

　　程屿离摘下耳机，想帮余梦萦带回去。可指尖刚触碰到她柔软的耳垂，就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

　　他又试了一次，动静却直接把余梦萦弄醒了。

　　“我去！”余梦萦吓了一跳，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没看清是谁，一拳头就砸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啊！”程屿离捂着肚子倒退两步。这起床气是真有点大。

　　余梦萦戴上眼镜，看清来人是程屿离，并且他手里还攥着自己的一只耳机。

　　余梦萦灵魂发问：“What are you doing？”

　　程屿离手心全是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回来拿水杯，然后……然后看到你耳机掉地上了，我就想帮你戴回去的。”

　　耳机掉了？难道是自己睡着时不小心蹭掉的？

　　余梦萦半信半疑，没再追究：“那你还给我。”

　　程屿离递过耳机。

　　余梦萦放好耳机，见他还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开口：“程屿离。”

　　“嗯？”

　　“那个，你放学有空吗？”

　　程屿离一愣：“有。”

　　“那你放学可以等我一下吗？有事找你。”

　　程屿离努力压住要上扬的嘴角：“好。”

　　这一幕落在暗处的乔唯眼里，只觉得又想哭又想叫。

　　什么情况？程屿离竟然答应余梦萦放学等她？

　　程屿离上楼拿水杯时，乔唯就偷偷跟着，回了教室。

　　乔唯贴在门沿上，目光死死锁住程屿离的背影。

　　他真的喜欢余梦萦吗？

　　这个念想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直到听见程屿离要出去，她才慌忙跑进厕所，用冷水浇灭心里的落差。

　　程屿离刚转来那会儿，班上总有人起哄。

　　“看啊，那对颜值天花板，一个俊朗一个秀气，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乔唯也曾在心里偷偷窃喜，觉得自己和程屿离才是绝配。

　　帅哥配美女，理所当然。

　　可现实是，程屿离的视线，永远追随着余梦萦的身影。

　　余梦萦到底有什么好的？长的没自己好看，性格也大大咧咧，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心。

　　放学路上，程屿离默默跟在余梦萦身后，一路来到了那条窄窄的巷子。

　　余梦萦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程屿离，对不起。”

　　程屿离愣住了——？？？

　　余梦萦继续解释，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以前觉得我针对你，因为我讨厌帅哥。但仔细想想，你其实并没有招惹我。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偏见，就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既然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应该向你道歉，对不起。”

　　程屿离的大脑足足停滞了三秒，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道歉”。

　　余梦萦见他没动静，再次开口：“如果你选择不原谅也没关系，反正这件事是我错在先。”

　　程屿离晃了晃脑袋，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余梦萦，语气温柔：“没有没有，我从来没觉得你对我撒气，不用道歉的……”相反，我很开心。

　　余梦萦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就是原谅了？”

　　程屿离点头：“嗯，我没有怪过你。”

　　“那你借我点钱可以不？”

　　程屿离差点笑出来。

　　合着前面的道歉是铺垫呢？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他觉得余梦萦的性格就是这么可爱。

　　“那你需要多少呀？”

　　余梦萦也不好意思要太多，想了想回答：“都可以。”

　　程屿离拿出手机：“那我现在转给你。”

　　余梦萦收到消息提示音，点开微信一看，程屿离给她转了五千元。

　　啊？！五千？！自己亲爸妈都不会转这么多钱，一个普通同学竟然给自己五千？！

　　余梦萦嘴巴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程屿离，你是不是多点了两个零？”

　　“没有啊。是不够用吗？那我再转一点。”

　　说罢又拿起手机要转账。

　　余梦萦吓得脸色发白，看着程屿离要继续操作手机，急忙伸手去拦：“哎别！你转太多了，你手机里到底有多少钱啊？”

　　“两万。”程屿离语气平淡。

　　余梦萦差点当场晕倒。

　　两万块？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她已经穷到只剩二十块了。

　　原来，眼前的程屿离境是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公子。

　　“我得把钱转给你，这太多了，我真不敢收。”余梦萦坚持要还。

　　程屿离听到这句话，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失落。

　　他半蹲下身，与余梦萦保持在同一视线水平。

　　说实话，余梦萦平时和程屿离说话，都得微微仰头看着他。1米85的身高差摆在那，她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程屿离看着她语气温柔却带着分量：“余梦萦，要知道，想对你好就是真的对你好。我这次给你这些，是怕你担心下次不够用，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收下就好。”

　　这是余梦萦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他的眼睛。

　　那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整片星辰大海。温柔的海水泛起波浪，细碎的光点如星河翻涌，华丽得让人晕眩。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置身于梦幻的璀璨之中，美好得不真实。

　　可现实里那道自卑的枷锁，瞬间击碎了所有幻想。

　　心像被重重拽回了现实的冰冷深渊。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看着这双眼睛，真的容易让人多想。

　　太美好了，美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直视。

　　程屿离见她流出眼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语气惊慌失措：“你怎么了？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余梦萦摘下眼镜，捂着眼睛，轻声哽咽：“没事，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太敏感了，老是丢人。

　　程屿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余梦萦，轻声哄着：“那吃颗糖好不好？不要不开心。”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他救下她的时候，似乎也给了他糖果。

　　余梦萦接过糖，拆掉包装含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谢谢你，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不等程屿离做出反应，她迅速抬脚离开。

　　晚上十一点，余梦萦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转了一千块给林露知。

　　林露知秒回：？！大锁，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余梦萦回复：嗯，自己的闺蜜自己宠。

　　随后，她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林露知。

　　林露知：有实力啊，主要是人看着还挺老实温柔的，想不到居然这么有钱。

　　余梦萦：我都吓死了。

　　林露知笑着打字回复：那我以后就靠你养啦。

　　余梦萦：得。

　　见林露知没有马上回信息，她想了想，问道：对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却一直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好像一直没听你说过。

　　林露知的心颤动了一下。

　　喜欢的人吗？

　　她当然有，但是……他们也只是朋友。

　　林露知犹豫地发出一个字：黄……

　　余梦萦秒懂：黄昏？

　　林露知：嗯……

　　余梦萦：哇噻，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林露知：就前段时间吧，每天都一起玩然后就……日久生情了。

　　余梦萦：呦呵，有点意思。

　　林露知没再回复。

　　余梦萦也困了许久，没收到林露知消息，她把手机一关就去睡了。

　　清晨，屋里传入零碎地鸟儿的歌声。

　　这次没等闹钟响，余梦萦自己就起来了。

　　或许是起的太早，余梦萦上课没什么精神。

　　想到昨天的事，她写了张纸条往后扔给程屿离。

　　程屿离被砸的一愣，看到余梦莹的眼神示意，他才反应过来打开纸条。

　　“谢谢你的生活费，等我有钱了还你。

　　程屿离写下“不用还”几个字，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扔了回去。

　　余梦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本人都说了不用还，那这钱就不还了吧。

　　她还想再聊一会，又写了一句话扔了过去。

　　程屿离打开一看：“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刚扔过去，余梦萦就后悔了——自己问的什么东西，他误会了怎么办？

　　程屿离扔回纸条，纸上写着两个字：“同学。”

　　看到这句话时，程屿离的心瞬间快速跳动。他当然不敢乱写别的，只好写下最普通的“同学关系”。

　　余梦萦再次扔来纸条。

　　程屿离拆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一瞬间，眉眼里的星辰大海再次浮现出来。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