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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习室 她没有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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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六点半，苏晚星拿着书往物理实验室走。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白惨惨的光照在地上，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李锐说七点。她来早了。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第一次约刷题，要不要带点什么？笔带够了，草稿纸带够了，书带对了。应该没问题。
走到实验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伸手准备推门，忽然听见里面有翻书的声音。
有人？
她愣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里面坐着一个人。
顾凛。
他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一只手压着书页，一只手握着笔。他低着头，侧脸被灯光照得有点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点点阴影。
苏晚星站在门口，忘了推门。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助教吗？助教也要刷题？
还是他本来就喜欢来实验室？
她站了两秒，脑子里闪过好几个问题，一个都没想明白。
然后她推开门。
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顾凛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我……”苏晚星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忘了想好的词，“李锐约我……刷题。”
顾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苏晚星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她约的是李锐。他怎么在这儿？
万一等会儿李锐不来，就她和他两个人……
“进来。”顾凛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门开着费电。”
她走进去，在第一排另一边坐下。离他隔着两个座位。
把书从包里拿出来，把笔记本翻开，把笔放下。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一直没敢往那边看。
实验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他的翻书声。一下，一下，很轻。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书，但眼睛盯着一行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看什么书？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刚才看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这道题你会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苏晚星吓得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转头，李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袋零食，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啊。”李锐把零食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没什么。”
李锐也不在意，撕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然后看了一眼顾凛那边。
“咦？你怎么也在？”
顾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锐又问：“你不是助教吗？助教也刷题？”
顾凛还是没说话，又低下头。
李锐挠挠头，小声对苏晚星说：“他怎么不爱说话？”
苏晚星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三个人，三个人都没说话。
苏晚星低头做题。第一道，会。第二道，会。第三道，有点难，但想了想，也做出来了。
但她的注意力总往旁边飘。
顾凛翻书的声音——他翻了一页。
顾凛放笔的声音——他把笔放下了。
顾凛动了一下的声音——他往后靠了靠。
每一个声音她都听得见，每一个声音都让她心跳快半拍。
“这道题。”李锐忽然把书推过来，“你看这个第三步，怎么算的？”
苏晚星低头一看，是她昨天做会的那道题。
“这个。”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先代入这个公式，得到这个，然后化简……”
她讲着讲着，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这边。
余光往旁边一扫。
顾凛正看着这边。
他看着她的草稿纸，看着她在上面写的那一行行公式。
她讲到一半，卡住了。
“然后呢？”李锐催她。
“然后……”她看着草稿纸，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刚才讲到哪儿了？接下来是什么？
“然后移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草稿纸。他伸出手，指了指她写的那行公式，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把这个移过去，两边同除。”
她低头看着那个地方。他的手指点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然后呢？”她问。
问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她问他问题？
顾凛看了她一眼，拿起她放在旁边的笔，在她的草稿纸上接着往下写。
他的字还是那样，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很清楚。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苏晚星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
他的字，挤在她的字旁边。她的字有点潦草，他的字很整齐。两个笔迹放在一起，像两个人站在一起。
“哦——懂了懂了！”李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苏晚星没说话，把那张草稿纸小心地放到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苏晚星抬头，看见两个女生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穿着白色的外套，头发披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苏晚星认出来了。
就是那天在走廊里跑到顾凛身边的那个女生。
女生走到顾凛旁边，把一杯奶茶放在他桌上。
“给你的。”
顾凛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动那杯奶茶。
女生也不在意，在他旁边坐下，把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她看了一眼苏晚星这边，又看了一眼李锐，笑了笑，没说话。
苏晚星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那些公式忽然变得很难。
第一道题，她看了三遍，没看懂题目在说什么。
第二道题，她拿起笔，写了一个“解”字，然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
旁边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
“这道题我不会，你帮我看看？”
然后是顾凛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是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然后是女生的笑声：“哦——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
苏晚星没抬头。
她盯着自己的书，盯着那一行行字，盯得眼睛都有点酸了。
李锐在旁边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一页看了十分钟了。”
她低头一看，真的，十分钟了，她还在同一页。
“我去个洗手间。”她站起来。
李锐愣了一下：“现在？”
她没回答，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顾凛低着头给那个女生讲题。女生凑得很近，两只手撑着桌子，脑袋快要挨到顾凛的肩膀了。奶茶放在旁边，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苏晚星收回目光，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白惨惨的。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走得不快。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站在那里，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苏晚星。”
是顾凛。
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她往下走，一级一级台阶。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叫她干什么？
可能是说“你的书忘拿了”。
可能是说“明天见”。
可能是随便叫一声，叫完之后发现没什么要说的。
不管是什么，她都走了。
她继续往下走。
回到宿舍，她把包放下，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陈薇薇从床上探出头：“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到九点吗？”
“累了。”
“累了？”陈薇薇坐起来，“刷题能刷累？”
苏晚星没说话。
陈薇薇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没有？你脸上写着‘有事’。”
苏晚星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手机响了。李锐发来消息：“你怎么突然走了？”
她回：“累了。”
李锐：“那个女生你认识吗？她后来一直在说话，烦死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回：“不认识。”
李锐：“那我下次再约你。别又提前走啊。”
她没回。
手机又响了。陈薇薇发来的，明明就隔着一米远。
“说吧，怎么了？”
苏晚星抬头看了她一眼。陈薇薇正盯着她，一脸“别想糊弄我”的表情。
她低下头，打字：“真的没什么。”
陈薇薇：“那你怎么回来的？”
苏晚星：“走回来的。”
陈薇薇：“……我问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早！”
苏晚星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女生挨他太近了。
因为她看不下去。
因为……
她打字：“累了。”
陈薇薇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行吧，你累了你累了。睡吧。”
她把手机放下，从包里把笔记本拿出来。
翻开，看见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把纸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那些字还是那样，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很清楚。
她想起刚才在实验室，他走过来，拿起她的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字。
他的手指点过的地方，好像还有一点温度。
她又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回头。
现在她有点后悔。
万一他真的有什么事呢？
万一他只是想……想什么呢？
她把那张纸折好，又夹回笔记本里。
与此同时，物理实验室。
顾凛坐在原位，面前的书还摊开着。
旁边的女生还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小鸟。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想起刚才她站起来，往外走。
想起他跟着出去，叫她的名字。
她没回头。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走得很快。好像不想多待一秒钟。
“顾凛？”旁边的女生叫他，“你在想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他把书合上，“不看了。”
女生愣了一下：“这才八点多……”
他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空了。她的书不在了，她的笔不在了，她用过的那张草稿纸也不在了。
他把门关上，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