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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图书馆偶遇 图书馆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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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四点十分，苏晚星站在图书馆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书——《天文学入门》，三天前借的。封面上印着一颗金色的星星，书脊已经被翻出了一点折痕。
其实她只看完了双子座那一章。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是周四。
陈薇薇说：“顾凛每个周四下午都去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她告诉自己，只是凑巧。
凑巧今天有空。
凑巧想来图书馆。
凑巧这本书该还了。
——她凑巧的借口已经多到连自己都快信了。
推开图书馆的门，一股混杂着旧书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脚步声。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画出长长的光斑，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谁在空中撒了一把金粉。
苏晚星抱着书，排在还书的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的目光却像不受控制似的，朝靠窗的位置飘过去。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他坐在那里。
顾凛。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翻一页书，手指修长，动作轻得像怕惊动纸上的字。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那天晚上柔和很多。
苏晚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图书馆都能听见。
她拼命想移开目光，可眼睛不听使唤。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她又看了一眼。
又挪了一步。
又看了一眼。
“同学，轮到你了。”
身后有人提醒。
苏晚星猛地回过神，慌忙把书递上去。办完还书手续，她本该直接离开——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书架之间。
假装找书。
对，假装找书。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举在面前，目光却透过书脊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然后继续翻。写字的间隙，他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的天空。那个瞬间，他的眼神里会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很轻，很远，像是穿透了玻璃，看向某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苏晚星就这么看着，一动不动。
书举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这位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苏晚星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
一转头，图书馆老师正站在她身后，推了推眼镜，盯着她手里的书：“这本书你看了二十分钟，一页都没翻过。”
苏晚星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
老师扫了一眼她刚才偷看的方向，又扫了一眼她通红的脸，嘴角动了动：“现在的年轻人。”
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有话出去说，别影响别人看书。”
苏晚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朝顾凛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的。
他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
一转头，周晓阳正站在她身后，笑嘻嘻地看着她。
“哟，你不是那天晚上那个……”他挠了挠头，“苏晚星？”
苏晚星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问的啊。”周晓阳理所当然地说，“这学校就这么大，想问还能问不到？”
苏晚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晓阳已经没再理她，晃悠着往书架另一边走了。
她站在原地，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手里还举着那本书。
她低头一看——
《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封面上那几个大字，正在阳光下发着刺眼的光。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晚星的脸还是烫的。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苏晚星啊苏晚星，你是不是有病？你拿什么书不好，偏偏拿这本？你偷看人家就算了，还被图书馆老师当场抓获，还被周晓阳撞见——
等等。
周晓阳刚才说什么？
他问到了她的名字？
他怎么问到的？从谁那儿问到的？他为什么要问？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想“他是不是替顾凛问的”，一会儿想“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替顾凛问”，一会儿又想“那他为什么要问”。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苏晚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周晓阳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你怎么还在这儿？”周晓阳走过来，“顾凛刚才走了，他身体不太舒服，回宿舍休息了。”
苏晚星愣了一下。
走了？
她刚才明明看见他坐在那儿——
“他刚走。”周晓阳说，“我看见他从后门出去的，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撑不住了。”
苏晚星的心揪了一下。
“他……经常这样吗？”
“老毛病了。”周晓阳撕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心脏的问题，医生说不能累着。他自己不听，该练琴练琴，该看书看书。”
他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今天估计又在图书馆坐太久了。”
苏晚星没说话。
周晓阳看了她一眼：“你问他干什么？你们认识？”
“不……不算认识。”
“哦。”周晓阳点点头，拎着薯片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了，你要是认识他，让他多休息。他那人，谁的话都不听。”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不算认识。
这是真的。
她只是捡了他的琥珀，没还。
她只是偷偷看了他很多次，他不知道。
她只是……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宿舍走。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他看窗外时的眼神。
那么远。
那么轻。
像是在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周五晚上七点，苏晚星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对着那块琥珀发呆。
陈薇薇出去了，说是跟初中同学吃饭。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把琥珀举到台灯下，眯着眼睛看里面的蓝色光点。那些光点还是那么安静，两颗最亮的靠得很近很近，近得像是要挨在一起，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双子座。
她想起那本书里写的——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两兄弟，一个会死，一个永生。后来天神让他们轮流活，一天换一个。
一个先走，一个留下。
留下那个，替另一个看着星星。
她忽然想，苏念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是不是也想过，留下那个人，会替她看多久的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
陈薇薇发来消息：“怎么样？一个人寂寞吗？”
苏晚星回：“不寂寞，在看星星。”
陈薇薇：“看星星？在宿舍里看？”
苏晚星：“琥珀里的星星。”
陈薇薇：“……你完了你——”
苏晚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这是什么心思？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每次想起那双眼睛，心跳就会变快一点。
她只知道，她明明应该把琥珀还回去，却一天一天地拖着。
她只知道，今天周晓阳说“我问的啊”的时候，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要问她的名字？
是顾凛让他问的吗？
还是他自己想知道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晚星啊苏晚星，你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星星出来了。
她穿上外套，出了门。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天文台的观星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走到栏杆边，仰起头。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天。
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双子座——那两颗靠得最近的星星，在天边一角，静静地亮着。
她看着那两颗星，忽然轻声说：“苏念，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山顶吹过。
“他经常来这里看你。”她又说，“你知道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今天又不舒服了。”她顿了顿，“你知道的吧？”
风停了。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对着空气说话，能有什么用？
她低下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晚星。”
她猛地转身。
顾凛站在那里。
月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比昨天在图书馆看起来还要瘦一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
苏晚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听见她刚才说的话了吗？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
顾凛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双子座今晚很亮。”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晚星愣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两颗靠得最近的星星，确实比平时更亮。
沉默。
风又起来了，从两人之间吹过。
苏晚星偷偷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有点干，脸色不太好。
“你……”她鼓起勇气开口，“周晓阳说你今天不舒服。”
“嗯。”
“那你……怎么还来这里？”
他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
但苏晚星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很多个夜晚。
很多次一个人。
很多次抬头看同一片星空。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顾凛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我听见了。”
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
他全听见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就是随便说说……”
“不是随便说说。”他打断她。
苏晚星愣住了。
顾凛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知道她的名字。”他说。
这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苏晚星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
“我……听人说的。”
“嗯。”
他没再追问。
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夜空。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那本书，”他说，“你看了吗？”
苏晚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本《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没、没有！”她慌忙说，“我就是随手拿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书——”
“我知道。”
他打断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苏晚星看见了。
那是——
他在笑？
“你举着那本书二十分钟，一页都没翻。”他说，“老师来的时候，你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
苏晚星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见了？
他一直在看她？
顾凛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落回夜空。
“那本书，”他顿了顿，“我看过。”
苏晚星愣住了。
什么？
他看过？
他看那本书干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转身，往山下走。
“回去了。”他说。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晚星。”他说。
苏晚星的心跳停了一拍。
“嗯？”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说：“晚安。”
他走了。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晚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忽然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那天晚上，苏晚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会儿想起他站在月光下喊她名字的样子。
一会儿想起他说“我看过”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一会儿想起他说“晚安”时转身的背影。
他知道她的名字了。
他喊了她的名字。
他把“晚安”说给她听。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然后她又想起他说“我看过”。
他看那本书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她不想把琥珀还回去了。
至少，不是现在。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琥珀，对着窗外的月光看。
那些蓝色光点在她手心里静静地亮着，两颗靠得最近的星星，像是也在看着她。
她轻声说：“再借我两天，好不好？”
琥珀没有说话。
但她觉得，那些光点好像更亮了一点。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楼。
顾凛站在窗前，手插在口袋里。
空的。
那块琥珀，他丢了八天。
但今晚，他忽然没那么急着找回来了。
他想起今晚在天文台山脚，她站在月光下，仰着头看星星的样子。
她看见他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慌乱解释那本书的时候，脸红到了耳根。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看过星星。
但那是不一样的。
他分不清哪里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忽然想起那本书里的一句话——
“当你遇见那个人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他以前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