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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弈真心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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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6月庆祝她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
眼前，一瓶被她下好了药的啤酒，里面的酒液少，药效也就更强。
她在厨房里，盯着啤酒，看了很久。
拿起它喝了，就可以得到解脱。之前的她会这么想。可现在的她不会，终于要走出这了她当然开心，人生本就因为未知而疯狂。可如果，只是说如果，给他呢……
日后似乎就没那么多要担心的不是么。
不对，你蠢不蠢，早些时日一直不下手，现在给他喝了的话，只会滋生更多麻烦。
要知道，合理且彻底的抹除掉一个人的社会身份地位是一个大工程，对于现在的她来讲，完全是在痴人说梦。
这个弟弟，绝对不是个好人角色，尽管对她的好挑不出一丝毛病，他对她好，感觉已经超出了一种……界限总之不像是亲人，是自己自作多情吗，还是什么。
“姐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背影，她在轻轻颤抖，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要她给，他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喝下的。
可是眼下还不是时候，他没有替她准备好，比如一些他是时候该死的证据，他更没有替自己准备好能死的决心。
真是可悲，到头来还是成了这样，无可避免的猜忌与试探，无可避免的懦弱与逃避。
恐惧离别，恐惧生死。
恐惧她，恐惧自己。
你……真的可以毫不犹豫吗？
这些年像一场荼蘼的美梦，现在美梦破碎，各自高飞，终究不是同一条心。
她转过身，扬起笑，虚伪的。
“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她说，“我刚才想了想，这个暑假你不还要去补课嘛，高三任务重学习紧，我留下来照顾你这一阵子，快开学再走。”
她见他低垂着脑袋没说话，一边转身自顾自继续说，一边开着水龙头，把菜篮放了过来遮挡住拿出几片菜叶假意洗菜，快速的轻轻的倒掉那点啤酒。
“哦对了，我上了大学会去找兼职，到时候每个月给你打点钱回来，省着点花。你高三了就好好读书，其他暂时先不要再操心。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但也不要苞米大点事都打来，浪费话费。”她想到什么，“当然，太想我也不行哦，非常非常想我了才可以打。”
[明明你自己也刚毕业没多久，就说这种话，这里面真的没有爱吗，对我，一点点也没有吗，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呢。]
[爱，这个字好沉重，不能轻易说出口]
[我不知道，明明今天是个开心的好日子，可我有点想哭。]
[对不起。]
他想了这些，还想了很多，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好的，谢谢姐姐，要麻烦你了。”
尽管说这些话的姐姐上一秒还想杀他。
如果什么感情都那么纯粹美好，肖墨黎和章一叶就会是这辈子都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根本不会遇见。也不知道是身份带来的关系微妙，还是性格原因，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两人无法坦言是否真正的，认真的把真心完完全全的交付给彼此过。
当然还缺少一个前提条件，他们这样的人还会存在真心么。
伪善，表里不一，是保护自己的利器，是维护关系的润滑剂，是给良心与自私找的媒介，是一种两人惯用的生存手段。
在祁桐县的十八年里，好的坏的都受了一遭，都过去了。
父亲当年的入狱说的标准其实是过失致人死亡罪，死的那人自个就因贪污工程款等等有罪在身，也算罪有应得。
只不过人嘛，图个稀奇凑个热闹，死了人的天大事，你一句我一句，再添油加醋，传的也就更快更难听。管你什么具体缘由，人肯定是你杀的就是了。
他主动自首，主动给了赔偿金，兑掉两个店铺，剩下的一笔钱交给了陈喃喃存着，对外则宣称全赔干净了，什么也不剩。存着的那笔钱，陈喃喃偶尔还会再塞点钱进去，就是想留着给女儿上大学用，或者是以防万一谁生了大病，遇上什么难缠事，也可以拿了先垫着。
走去外地务工之前，她是全都告诉了肖墨黎的，也转交给了她自己。她知道这个女儿想走出去，所以她会尽一切可能支持她。至于另一个儿子呢，她会偏心对待吗。
那是千禧年间，旅游纪念品生意爆火。一次下班路过摊贩时，她忽然瞥见那种散装贝壳和贝壳风铃等一类小玩意，她就想起自己的女儿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大海的傻样，忍不住笑出声。
身在异乡，心念着根，念着孩子。
她便精挑细选了一个贝壳风铃，做工还算是精致，喃喃进行了砍价，大获全胜。小海螺，蛤蜊壳，珍珠贝……大大小小用一根粗棉线串着，风拂过时哗啦哗啦的响，悦耳。
小茉莉一定会喜欢的。
她当然也没有忘记儿子，额外再买了一些散装贝壳装进去。这样对比，好像有些偏心，还不如不给……总比没有好吧？
这些在当时的祁桐县也算是稀罕物了。
她这一回写明信片时，也特意选了带有大海图案的。
当姐弟俩收到时，气氛有些诡异。
她首先是很惊喜的拿起那串风铃欣赏，爱不释手，又在想该把它挂哪合适。见一旁的弟弟很沉默，她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一一。”她叫了他小名，“这个挂你房间怎么样呀？”
“我嘛，住宿，平常也很少回来，放我房间倒是……倒是暴殄天物。我带个小贝壳放笔袋里就好啦。”
“姐姐，很喜欢的，对吗？”他说，答非所问，“这是妈妈给姐姐的东西，我不能要。”
她被拒绝后，明显是有些没想到，有些尴尬。总是这样一口一个姐姐的，想发火都没理由呀！
“不要也得要。”她说完就去他房间挂好，他的房间很空，只有该有的，整的她进去莫名不自在。
他倚着门，看她踮起脚尖想在窗台上挂好，努力的样子，憋的脸通红，手酸软，差一点就打好结了。
[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为什么不能开口叫他帮忙呢？]
[为什么不能学着多依赖他呢？]
[不是家人吗？不是彼此的一切吗？]
[忍心把它给了我，舍得吗？]
[还是，又在演？]
他还是走了过去。
这个视角来看，她踮起脚尖时刚好到他锁骨处。又是那股熟悉的香气，他闻到了，只有她身上才会有的。
手指不经意的接触到，她如触电一样立即缩回躲开，下意识的后退，却没想到正好撞到他胸膛处。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她只好装作正经的离开，一时都忘记路该怎么走，姿势有些奇怪。
好丢脸好丢脸！她心里想。
[姐姐是嫌弃我吗？不要这样，我很干净的。]
[嫌弃的话，为什么还要叫我一一。]
[姐姐，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吧，我好想知道。]
[小茉莉。]
小贝壳更像是希冀，提醒着都要走出去，看海，和她。
[我好想知道，海水蒸发后的盐粒是否与你的泪滴同等的苦涩，棕榈和椰子树你是否还傻傻分不清。]
事实上，章一叶知道她的很多事。
从很早开始，家务活就都是他一手包办了。他会知道她的穿衣风格和爱用的香，会知道她丢三落四的习惯。
在每次洗衣服之前翻口袋时总能翻到意外的惊喜，他每一次都会全部拿出来规矩的给她放好。
可有一次，他翻出一张“情书”，看字迹，是别人给她的。他全部看完了，然后折叠成原样，单独拎出来放在一边。
真恶心，看的他想吐。
就这一次，我就自私这一次。于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最后他火烧了那张纸。
事后她问起有没有见过一张纸，他只说自己确认几遍都没有。这方面她很信任他，因为这个弟弟一向老实乖巧，哪怕是装乖也让她找不出一丝马脚。
又不是钱，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她安慰自己。
他厨艺也很好，所以他会知道她爱吃的口味，以及胃口如何。
因为她有一阵子就会喜欢吃清淡的，过一阵子又专爱爆辣特辣，过阵子什么也不想吃，每天就想尽办法躲着他就为了多吃点冰的，他不允许她贪凉。
他和她同校，升到了高中部后。
他不是住校，因为他每天要做点早饭给她捎去，而且两人觉得留一个守家门要好些，她自己是女孩，在小县城，放了晚自习后自己一个人还是不安全。
她一开始也走校，和他一起上下学，后来她又觉得麻烦，每天天没亮章一叶就叫她上学，她后来就干脆去宿舍住，多睡一会。
可章一叶却觉得是她听见了那些流言蜚语才这样决定的，毕竟他对这个是绝对在意和敏感的。
因为，那段时间传言说两人恋爱了。
[为什么就是这么厌恶我呢？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