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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常服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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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廊道里寂静无声,只有阮栀禾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循着原主记忆停在某扇门前,确认无误后,轻轻推开。
门内,是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三个室友都已在梦乡深处。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漏进的零星日光,熟练地摸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也仿佛洗去了几分穿越而来的陌生与惶惑。
待她带着一身氤氲水汽出来,便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床铺,几乎是脑袋刚沾上枕头,意识就沉入了黑甜乡。
而城市的另一端,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正撕裂着街道。
车厢内,灯光冷白。
年轻的男医生眉头紧锁,快速检查着担架上被束缚带固定的男生。
他额间处青筋暴起,身体因无法控制的力道而剧烈挣扎,使得担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是极优Alpha?”
医生语速极快,视线扫过江烬后颈那片红肿发热、甚至微微搏动的腺体,以及他无意识龇出的、明显比常人更尖锐些的犬齿。
他猛地抬头,看向跟车那个吓坏了的男生:
“他的伴侣呢?立刻联系对方过来!
他现在信息素完全失控,意识深层封闭,这种情况没有伴侣的信息素安抚,镇静剂的效果微乎其微!”
“伴、伴侣?”
那男生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医生你没搞错吧?
江烬他……他怎么可能有伴侣?
学校里谁不知道他……”
脾气坏得要死,对谁都爱搭不理,哪个Omega不要命了敢靠近?
医生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剜了他一眼,手指点在监护仪屏幕上那几条疯狂跳动的曲线:
“不可能?你看这心率,这血压!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攻击状态,是应激和渴望交织的极端反应!
他的身体在疯狂寻找他的Omega!”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
男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混乱的脑子里猛地闪过送江烬过来时,那个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完全看不清脸的身影。
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凑到江烬唇边,试图从那痛苦的喘息与破碎的音节中捕捉到什么。
“阮……”
“……为什么……”
声音含混,却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
“江烬!江烬你醒醒!”
那男生抓住他紧绷的手臂,急切地追问。
“阮什么?!
你说清楚,到底是谁,我去给你找!”
他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喉间猛地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原本就狂暴的信息素瞬间如同实质的海啸,在狭小的救护车厢内炸开。
他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车顶某一点,身体在束缚带下进行着近乎自残式的猛烈挣扎,像一头野兽被困牢笼、濒临崩溃的渴望。
……
病房的金属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江烬与外界彻底隔绝。
年轻的医生透过观察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病床上的江烬,束缚带刚一松脱,便如同被无形的本能驱使,猛地翻滚下地。
他一把扯过床上雪白的被褥,动作粗暴却带着某种奇异的专注,将它们死死搂在怀里,用身体的力量挤压、塑形,然后开始筑巢……
“江烬?你醒了吗?”
同行的男生试探着靠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回应他的,只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低沉呜咽。
男生心一横,伸手去扒拉那个被江烬护得死紧的“窝”。
指尖刚触碰到被角,一股近乎凶狠的排斥力便猛地传来。
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蜷缩在里面的江烬挖了出来。
暴露在灯光下的江烬,眼神空茫失焦,额前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胸膛因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医生趁机上前,动作迅速地进行检查。
情况不容乐观,他取出一支淡蓝色的镇静剂,针尖在灯光下闪过刺骨的寒。
“试试这个,常规中和剂,希望能暂时压制他的信息素暴动。”
药液推入静脉的瞬间,江烬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烈焰灼烧!
他喉间爆发出比之前更骇人的低吼,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炸开,冰冷的墙壁仿佛都在嗡鸣。
那不是攻击,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排斥与痛苦挣扎。
医生立刻撤针,面色凝重地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男生:
“他的信息素在反抗‘净化’。
你确定,他真的没有伴侣?
哪怕是……无意识的,短暂的标记?”
男生只能报以苦笑,无奈地摇头。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领头的医生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
“或许……是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本能标记了某个人。
身体记住了,意识却遗忘了。”
他挥手,示意众人暂时退出,留下还在疯狂“囤被单”的江烬。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色常装的男人径直走来,他甚至没有敲门,便推开了病房的门。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询问,一股强大却异常温和沉静的信息素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如同无声的潮汐,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狂躁的江烬,一点点渗透,一丝丝引导,将那失控边缘的灵魂,缓缓拉回安全的堤岸。
病房里最后一丝躁动的气息也沉淀下来,江烬眼中的猩红与混沌终于褪去,只余下一片激浪过后的虚乏与空茫。
那位刚刚用信息素引导他、面容冷峻的医生并未离开。
他站在床边,那常服衬得身形更加挺拔了,见江烬眼帘微动,便走上前去。
他俯身,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多余情绪,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烬极轻地眨了下眼,算是回应。
医生点了点头,单刀直入,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
“你的伴侣呢?我们需要联系他。”
他的目光锐利,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不容许任何闪躲。
“……没有。”
江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被子抱得更紧,侧过身,避开了那道审视的视线,只留给医生一个抗拒的背影。
“是么?”
医生的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那你如何解释,你的信息素对镇静剂产生那样剧烈的排斥?
你的身体在抗拒一切非他的安抚。它在找你标记过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针刺破了江烬强撑的伪装。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的不是唾液,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下一刻,他猛地将头深深埋进蓬松的被子里,整个身体蜷缩成更具防御性的姿态,用沉默筑起了最高的围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那位年轻的医生探身进来,他显然已在门外等候片刻,将刚才的对话听去了大半。
他的目光在蜷缩的江烬和那位气场强大的同事之间快速一转,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与不忍。
他快步走进来,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冷峻医生的肩膀,打圆场道:
“辛苦了,这边接下来交给我吧。
你也需要……”
年轻医生的话还没说完,那位冷峻的医生已经直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身影,没再说任何话,只是微微颔首,便迈着利落的步伐径直走了出去,衣服下摆划过一个冷静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