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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教科书式科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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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栀禾对江烬的后续一无所知,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沉,竟到了要上晚自习的时辰。
她抱着书本,与室友们并肩走在暮色四合的校园里,忍不住在心底抱怨,都大学了竟还有晚自习这回事。
教室里灯火通明。
她才落座,一抬眼就撞进一道直白的视线里。
江烬正隔着几张课桌凝视她,那目光太过专注,让她下意识垂眸躲闪,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可那视线如有实质,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终于忍不住抬眼望去——完了,对视了。
阮栀禾喉间轻轻滚动,强压下心头悸动。
系统不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有什么事吗?”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江烬竟直接和她邻座的人换了位置,携着一阵清冽的气息落座在她身旁。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玩偶上,声音有些低:
“我想……可以把它给我吗?”
阮栀禾低头看了看这只原主抽奖得来的玩偶,毫不犹豫地塞进他怀里:
“可以呀,不过你要……”
话音未落,却见他已将玩偶放在课桌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地呼吸。
“呃……你在干什么?”
江烬侧过脸来,眸中浮着朦胧的光晕:
“没什么……”
她这才注意到他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喉结不住地滚动,那模样既反常又……危险。
阮栀禾原本因午后之事对他存着的几分惧意,此刻竟渐渐被好奇取代。
见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她忍不住倾身靠近,轻声问:
“有这么好闻吗?”
江烬因她的突然靠近微微一缩,声音闷在玩偶里:
“嗯,上面有你的信息素……”
“信息素……?”
她学着他也闻了闻玩偶,却什么特别都没察觉到。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好吧,我可以给你闻闻。”
江烬怔了怔,随即轻轻点头,这一次阮栀禾学乖了,不再像午后那般莽撞,而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释放出那极淡的信息素缓缓将他笼罩。
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周遭无人察觉,当她终于将信息素全然包裹住他时,却发现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双腿不自觉地轻轻抖着。
“你怎么了?身上不舒服吗?”
江烬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整个人趴在了玩偶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阮栀禾没再打扰他,转而拿起手机,开始查阅这个陌生世界的新闻。
当新闻主持人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嗓音,清晰地念出:
“抑制剂效果良好但价格昂贵……
永久标记清除手术存在,但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且属违法行为……”时,阮栀禾的指尖在光屏上微微一顿。
这几行字刺破了她初来乍到的懵懂,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法则有多么残酷。
也正是在这心悸的瞬间,一个被忽略的疑点猛地浮上心头,江烬他不是大二的吗?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大一这边来上晚自习了?
这不合常理的细节,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趴在桌子上的,他整脑袋都陷在玩偶的绒毛里。
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后脑勺和略显单薄的脊背,与周遭嘈杂的空气格格不入。
阮栀禾抿了抿唇,一种探究的欲望压倒了对危险的直觉。
她微微俯身,猫着腰悄无声息地低着头瞅他,先细细地“扫描”了他一遍,就看见他搭在桌沿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不像是完全松弛的睡态。
等她她终于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鬓角细微的发丝,一股极淡的、像是被阳光炙烤过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她压低了声音,气息如同耳语:
“喂……睡着了吗?”
那声音又轻又软,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电流。
江烬的肩背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阮栀禾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转头的幅度太大太快,她的鼻尖几乎要擦到他的下颌。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里映出自己受惊的脸,以及他眉宇间那抹被打扰后迅速凝聚起来的不耐与戾气。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直起了身子,椅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双总是氤氲着躁意的黑眸里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阮栀禾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和骤然拉近又推远的距离感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跳,以为下一秒那只看似有力的拳头就要挥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仰,迅速拉开了半臂的安全距离,双手下意识地交叠放在桌上。
像一个课堂上被抓住开小差的学生,睁着一双微圆的眸子,带着一丝未褪的惊吓和纯粹的疑惑,直直地回望着他。
江烬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忽着,最终落在他右手无意识把玩的玩偶爪子上。
他的指节一遍遍捋着那毛茸茸的掌心,仿佛能从这重复的动作里汲取某种镇定。
过了好一会儿,空气都快要被这沉默凝住时,视线仍黏在玩偶上,声音有些发干地开口:
“……你在看什么?”
他没等到立刻的回答,又急忙补了一句,试图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那种新闻……有什么好看的?”
阮栀禾像是就等他这句话,立刻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纤细的指尖精准地点在正在播报的段落,那上面正滚动着关于抑制剂价格调控的争议。
她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纯粹而困惑,像一个真正的好学生:
“这些说的是什么呀?我有点看不懂。”
江烬闻言,终于抬起头,目光从玩偶移到她脸上,愣了一瞬,眉宇间透出毫不掩饰的诧异:
“……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Alpha对这类常识理应被知晓的笃定。
阮栀禾心里猛地一咯噔,警铃大作。
【完了!要露馅!】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飞快地给自己套上一层保护色,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贝塔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无知”:
“我现在是贝塔啊!平时又用不上这些,不知道很奇怪吗?”
这个理由似乎勉强站住了脚。
江烬眼底的疑虑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的烦躁,像是不耐烦于解释这种“基础问题”。
他一把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不自在。
他皱着眉,手指戳着屏幕,开始用一种快速而略带不耐的语调解释,仿佛在背诵教科书:
“看这里,‘抑制剂效果良好但价格昂贵’……”
他的指尖在关键词上点了点。
“意思是,这东西能救命,但穷鬼用不起。
优质的抑制剂能完美压制Omega的结合热,或者帮Alpha平稳度过易感期,但研发成本和税高得离谱,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长期用量。”
他手指向下滑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还有这个,‘永久标记清除手术成功率低于30%且违法’……
哼,官方说法是风险太高,为了保护Omega身心健康。
实际上?”
他顿了顿,侧过头,黑沉的眸子扫过阮栀禾认真聆听的脸,压低了声音。
“这意味着一旦被永久标记,几乎就是一辈子的事。
法律用‘为你好’的名义,把Omega牢牢拴在他们的Alpha身边。
除非你有权有势,能接触到地下黑市那帮刀口舔血的医生,赌那不到三成的几率,顺便准备好后半辈子被追捕。”
他简短地说完,将手机塞回她手里,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粗鲁。
随即又像是耗尽了所有社交能量般,重新趴回桌子上,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所以没什么好看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阮栀禾有些茫然的眉眼。
江烬那番话在她脑子里绕了个弯,却没完全落地。
她索性将手机锁屏,清脆的“咕咚”一声后,决定单刀直入。
她侧过身,目光直直地投向身旁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江烬,”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闪躲的力道。
“你明明是大二的,怎么跑到我们大一的晚自习来了?”
江烬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却飘忽着,不太敢落在阮栀禾脸上。
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却漏洞百出的理直气壮:
“今天……我的易感期,提前了。”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语速加快了些:
“医生让我……来找我不小心标记了的人。”
紧接着,他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仿佛这是个至关重要的理由:
“而且我没有晚自习。”
最后这五个字,他说得莫名有点底气,好像“没有晚自习”就成了他合理出现在这里的、最正当的通行证。
潜台词清清楚楚:我不是故意来骚扰你,我是遵医嘱,并且有空。
阮栀禾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后颈那片平滑的肌肤。
属于Alpha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躁动的信息素,依旧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她周身,像一道无形的烙印。
这个认知让她后槽牙有点发痒,一股无名火悄悄窜起。
原主这具身体也真是莫名其妙,明明检测是贝塔,却偏偏有着发育中的腺体和这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平白惹来这些麻烦……
她心里嘀咕着,或许,是真如猜测那般,分化期近在眼前了?
“……好吧,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火气勉强压了下去,目光才落在他臂弯里那个被揉捏得变形的玩偶上,心思一动。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而郑重,像是在交付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个玩偶,送给你了。”
她微微前倾,凝视着江烬那双终于抬起的、带着些许怔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要——好——好——保——管——哦。”
江烬没有回答,只是动作极快地埋着脑袋蹭了蹭玩偶蓬松的绒毛,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收紧了手臂,将那玩偶死死地箍在怀里,然后轻轻的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