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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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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浮着细微的尘埃,被风掀得晃晃悠悠。
江烬指尖碾着眉心,烦躁像藤蔓缠得他神经发紧。
偏头去闻怀里的阮栀禾,那股气息清清淡淡的,像浸了晨露的白松针,冷冽里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堪堪沾在她发梢。
他忍不住凑近,鼻尖擦过她颈侧的腺体。
轰的一声在他脑子里炸开了,那味道骤然清晰起来:
清苦的杜松混着刚晒过的皂香,底下还埋着点近乎灼人的暖麝香,像雪后初晴时,冷杉林里偷偷融开的一汪泉。
江烬喉咙发紧,犬齿无意识地抵上去,意识却在触及那片温热皮肤的瞬间猛地回笼。
他猛的抬头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晃脑袋时耳尖都泛了红,才后知后觉:
这信息素简直是专门勾他失控的。
他又揉了把她软乎乎的头发,抬眼瞥向四周,方才那几个路过的Alpha被他眼神扫过,转身那叫一个潇洒。
江烬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哑:
“阮栀禾,睡饱了?”
没人应。
他低头,见小姑娘还蜷在自己怀里,眼睫耷着,身上热烘烘的。
江烬没耐心等,伸手就把她提溜着起来,指尖松松攥着她后领,像拎只赖床的小猫,把她往地上放时,她趿拉着的鞋尖还在晃,好半天才勉强站稳。
“醒了没?”
他屈指敲了敲她脑门。
阮栀禾哼哼唧唧的揉眼睛,眼尾立刻泛出浅红,立马抬头气鼓鼓的瞪他:
“烦……”
话音未落,她忽然矮身,伸手就把江烬往地上掀!
江烬没防备,后背砸在地板上时,肩胛骨撞得闷响,可视线里撞进的却是她带着起床气的脸……
她顺势坐到他腰上,手掌用力按在他胸口,力道重得让他闷哼一声。
“喂!阮栀禾你……”
小姑娘没理他,俯身盯着他,忽然拔高声音:
“你就不能温柔一下吗?!”
尾音里的委屈快溢出来,手却还死死按着他。
江烬挑眉,喉间溢出低笑:
“哎哟——
我的胳膊离家出走了,你得赔我医药费!”
阮栀禾气得眼睛瞪圆,伸手就捂他的嘴。
指尖刚碰上他唇瓣,信息素就像被戳破的香水瓶,冷白的雾气瞬间漫过来,裹着杜松和雪的清苦,直直往江烬鼻腔里冲。
瞅见他被捂着嘴还不安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显然在笑,更气了:
“你、你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话音刚落,她低头,却见江烬没再笑了。
他单手捂着脸,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指缝里漏出的呼吸都带着颤。
阮栀禾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的力道太狠了,忙伸手去扒他的手。
手掌被拉开的瞬间,她撞进一双漆黑的眼。
江烬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喉结滚动时带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嘴角甚至还勾着丝她看不懂的弧度。
那模样太瘆人,阮栀禾吓得猛地蹦起来,连退三步,摆出防御的架势,瞪着他。
江烬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甩头时额发凌乱,声音里裹着热:
“别再用信息素激我,下次……保不准我会做什么。”
阮栀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我、我还不会控制……再说我还在分化期……”
她忽然想起顾阮眠吃饭时的叮嘱,悔得肠子都青了。
“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阮栀禾抬眼看向江烬时,他正单手扣着太阳穴脊背微弓着,四周的空气里都是蓝青色正“疯狂”的往阮栀禾那边挪。
她吸了一口气脚步放得极轻,踩着“芭蕾舞”只敢挪到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偷偷往他脸上去看。
“你还好吧?”
她声音放得轻,尾音轻轻飘着,带着点没底的试探。
话音刚落,江烬垂着的手猛地抬了起来,指尖几乎要擦到她的手腕。
阮栀禾后脚跟踉跄着退了两步,忽然她四周漫开一团蓝青色的雾,那雾里飘着的信息素往鼻腔里钻时,她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江烬你怎么了?!”
她的小电报断了线,这话几乎是挤出来的。
他依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大半张脸,阮栀禾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滚了一下,呼吸粗重得像要吞人。
偶尔有风掠过,碎发往上飘了飘,漏出一点眼尾红得吓人,连带着嘴角都扯着点近乎扭曲的弧度,是她从没见过的、近乎贪婪的偏执。
阮栀禾慌得厉害,手指抖着摸出手机,按开相机时,屏幕光映得她眼底发慌。
刚看清照片里他泛青的脸,后颈忽然窜上一股冷意,她猛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江烬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面前,近得她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只感觉他身上的热气在靠近自己时瞬间爆炸开来。
“闻不到了……”
他声音有些哑,尾音往下沉,带着点偏执的委屈。
“为什么不释放信息素……”
阮栀禾瞳孔猛地缩了缩,嘴唇抿成一条缝,她眼仁里清清楚楚映着江烬的脸:
他眉峰拧得死紧,原本冷白的脸颊泛着点不正常的红,嘴角那点弧度不是笑,是绷到极致的隐忍,连呼吸喷在她脸上,都带着股烫人的温度。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狮子,正午晒得发焦的草原上,失了控的雄狮抵着羚羊的喉咙,那股子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此刻正压在她身上。
现在她和江烬是进距离对站着,连动一下手指都不敢,只能咬着下唇,把声音放得更软了:
“我这就放……你控制一下,好不好?”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胳膊刚碰到他滚烫的衣衫,就被他无意识地往怀里带了带。
淡白的信息素慢慢从她身上漫出来,软乎乎地缠上那团蓝青色的雾。
她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绷紧的脊背,从肩胛骨往下捋,指尖能摸到他后背凸起的脊椎骨暖得不正常。
江烬的头慢慢耷拉下来,靠在她肩上,发梢蹭得她颈侧发痒,原本攥着她衣袖的手松了松。
他呼吸忽然就轻了,没了刚才那股子粗重的狠劲,下一秒,整个人的重量猛地压下来。
他身体往下滑,阮栀禾慌得踮起脚,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又昏了?”
她低声嘀咕,却还是慢慢蹲下身,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刚直起身,膝盖就弯了弯,后背被压得发疼。
江烬一米八几的个子,肩宽腿长,她一米六七的个子,背着他走一步,腿就打一下颤,像扛着袋沉得挪不动的米。
“我要把你扔去垃圾桶里!”
她咬着牙,腮帮子悄悄鼓了鼓,声音压得低低的,怕真吵醒他。
“让你刚才吓唬我!哼!”
说着,她眼睛滴溜溜往四周扫,不远处的花坛边立着个绿色的垃圾桶,盖着盖子,看着倒还干净。
可她脚步顿了顿,还是往宿舍的方向挪,又气又无奈地补了句:
“算了……扔进去,还得我费劲捞出来,不过等你醒来我要你自己跳进去!!!”
阮栀禾把江烬往背上颠了第三下时,肩颈的酸意已经扎进骨头里。
男生宿舍区的香樟把影子铺得老长,别的楼是刷得匀净的米白漆,唯独最里头那栋,墙是青白的砖,连窗沿都嵌着冷硬的铁条(?防止易感期爆发兴奋跳下来),看着就扎眼。
她咬着后槽牙撑到楼前,胳膊早被江烬后颈的温度浸得发潮,那热不是寻常的暖,是闷在骨血里的烫,顺着她的小臂往心里渗。
扫过宿管门口的空椅、宣传栏下的石墩,全是空的,末了她眼尾扫到花坛,干脆半蹲下身,把江烬往月季丛旁的水泥坛沿上放。
坛沿晒了一上午,温温的烙着掌心,江烬的额发湿哒哒贴在眉骨上,眼闭着蹭着她的腺体。
阮栀禾直起身揉了揉腰,刚往后退半步,手腕突然被攥住。
下一秒,江烬的胳膊就圈住了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股无意识的紧,侧脸还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她挣指尖还在发颤。
屏幕在阳光下晃眼,她按亮屏幕,飞快敲下:
【Alpha浑身发烫抱人是怎么回事?】
跳出来的字密密麻麻:
【易感期提前…】
【信息素紊乱……】
【易感期躁动………】
她眯着眼往下划,指尖在页面乱跳,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准备按电源键,但在看到屏幕上的“易感期”三个字,忽然想起上辈子初中看的那本旧书。
书页泛黄的边,字里行间提过Alpha易感期的躁乱,可具体该怎么办,脑子里却空落落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定了定神,低头去碰江烬的后颈。
指尖刚触到腺体,就觉出烫意,那片皮肤又红又肿,连覆盖的薄发都透着热。
她试着轻轻按了按,江烬的肩膀突然往旁边缩了缩,头偏了偏,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唔”,却透着抗拒。
阮栀禾啧了声,不管他那点微弱的躲闪,掌心虚虚覆上去,力道放轻,慢慢打圈揉着。
“呃……疼。”
气音裹着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时,江烬的眼缝里露了点眼白,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了撇。
“疼?”
阮栀禾扬了下尾音,有点意外,手顿了顿,抓了抓头发,她抬头往男生宿舍门口看,宿管刚拉开玻璃门,阳光正好撞在旁边的金属牌上,反光晃得她眯起眼。
那牌子钉在A楼墙上,金色的金属面,刻着“A公寓 O误进”,字槽里还沾着点灰。
阮栀禾心里戈登一下,瞬间懂了。
她连忙去扒江烬的胳膊,他圈得不算紧,一扒就开。
她弯腰,胳膊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咬牙一使劲,把人打横抱起来,江烬沉,刚直起身腿就酸得发紧。
正喘着气,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噔噔”的,越来越近。
她慌了,抓过搭在胳膊上的外套,往头上一罩,领口拉到下巴,只露两只圆眼睛,眼尾还因为急,泛着点红。
抱着江烬往楼梯口冲时,差点绊到台阶。
刚到门口,就见个穿纯白上衣的男生下来,她没敢停,把江烬往人怀里一塞,手一松,站在那,嘴角扯了个笑。
那笑没到眼底,嘴角僵着,眼睛却瞪着怀里的江烬,连腮帮子都有点鼓,憋着气。
男生接住江烬就皱了眉,鼻子动了动,显然是闻见了江烬溢出来的信息素。
他看了眼怀里脸色发白、眉头紧锁的江烬,又看了看面前蒙着脸、只露双眼睛的人,语气迟疑:
“啊?
他好像在易感期……你送他过来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
阮栀禾连忙摆手,手甩得飞快,头摇得像拨浪鼓,嘴抿得紧紧的,一开口怕露了声线,更怕多说多错。
心里早把江烬骂了八百遍,手都攥紧了,真想把怀里这人拎起来晃两下。
她压着嗓子,声音哑得像在彪气音:
“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转身就走,刚迈两步,手腕突然江烬被勾住,手指虚虚勾着她的袖口,很轻带着点无意识的黏。
阮栀禾一甩胳膊就甩开了,弯腰抓过放在花坛边的书,书脊有点弯,封面上沾了片月季叶,还带着点晒蔫的黄。
她抓着书,头也不回地往女生宿舍走,脚步又快又沉,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
等阮栀禾的背影拐过香樟丛,再也看不见时,江烬动了。
他先是动了动鼻子,像是在找什么熟悉的味道,鼻尖翕动了两下,没找到,眼一下子睁开了。
眼尾红得厉害,瞳孔有点散,盯着空落落的楼梯口,眉头拧成一团,脸白得没血色,连牙都咬得发紧。
下一秒,强烈的信息素突然爆开来,带着冷冽的雪松味,裹着躁乱的热,直往四周涌。
抱着他的男生先是腿一软,接着整个人被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抱着江烬往地上蜷,后背抵着墙,手抖着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按了好几次才亮,指尖滑过通讯录,连“急救”两个字都按得发颤。
江烬靠在他怀里,头歪着,眼又闭上了,可眉头却没松开,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信息素又开始暴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