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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心墙裂隙难自抑,暗护温柔渐蚀骨 沈知予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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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宫门前沈知柔栽赃不成反被禁足,侍郎府里对沈知予的态度,彻底变了风向。
柳氏失了颜面,又折了女儿的前程,闭门数日再不敢轻易生事,见了沈知予虽依旧面色冷淡,却再无半分苛责呵斥,连眼底的怨毒,都藏得深了些。她算看明白了,这个庶女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身后似有看不见的靠山,动她,便是自寻死路。
府中下人更是谨小慎微,往日的怠慢轻慢荡然无存,端茶送水、份例衣食,无不精心妥帖,个个低着头不敢仰视,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深藏不露的二小姐。
汀兰院从未如此清净安稳,春桃整日眉眼带笑,只觉得苦尽甘来,往后再无人能欺辱自家小姐。
可沈知予的心,却从未这般乱过。
她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皇后赏赐的那支羊脂玉簪,玉质温润,却暖不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赏花宴落水时的伸手相扶,张家婚事临门时的悄无声息解围,宫门前栽赃陷害时的及时现身撑腰。
三次危机,三次相救。
没有张扬的宣告,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半分逼迫与索取,他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以最温和、最体面的方式,替她扫平前路所有荆棘,护得她全身而退。
静王萧晏辰。
这个名字,如同扎进心底的一根细刺,不痛,却时时牵扯,挥之不去。
她活了两世,见惯了人心凉薄、趋炎附势,见过为名利攀附的嘴脸,见过为利益交换的温情,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默默守护,不求回应,不问结果,只愿她安稳顺遂。
他从没有逼她靠近,没有逼她感恩,甚至连一句“我护着你”都未曾说过,只以“分内之事”轻轻带过,给足了她体面与退路,守着她坚守的独立与清醒。
春桃端着刚温好的蜜水走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怔怔出神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小姐,您又在想静王殿下吧?”
沈知予猛地回神,指尖微缩,下意识否认:“没有,我只是在想古物院的那件残瓷。”
话音落地,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春桃抿嘴一笑,也不拆穿,只将蜜水递到她手中:“小姐不必瞒奴婢,殿下对您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京中那么多贵女,殿下从未多看一眼,偏偏三番五次救您,还悄悄为您安排好古物院的一切,这哪里是分内之事,分明是放在心尖上疼。”
“住口。”沈知予轻斥一声,语气却软得没有半分力道,“殿下身份尊贵,我不过是一介庶女,云泥之别,不可妄议。”
话虽如此,握着瓷杯的指尖,却微微发烫。
她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不愿、不能。
她来自千年之后,骨子里刻着不婚不育、独立自主的信条,她穿越而来,所求从不是荣华富贵,不是攀龙附凤,而是一方小院、一身自由,是无需依附任何人、安稳度此一生。
皇家王府,从来都是最精致的牢笼。
后宅妻妾,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附庸。
她拼尽全力避开的命运,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心动,便重蹈覆辙。
可道理她都懂,心却不受控制。
从前在古物院,她眼中只有文物古物,心无旁骛;如今再踏入古物院,她总会下意识留意那抹月白身影,总会在暗处,悄悄探寻他是否在侧。
案头时常会出现一些东西——
趁手的修复工具,是宫中御用的珍品,比她用的粗陋器具好用百倍;
温热可口的点心,恰好是她爱吃的口味,桂花糕、糖蒸酥酪,从不重样;
甚至连她熬夜研究古物时,窗边总会多一盏安神香,烟气清淡,助眠静心。
没有留名,没有声张,悄无声息地出现,恰到好处地合她心意。
刘公公偶尔路过,会笑着提一句:“殿下知晓沈小姐用心修复古物,特意吩咐老奴备好的,小姐只管安心用。”
一句轻描淡写的吩咐,藏尽了细致入微的心思。
沈知予每次收下,心头便重一分,那道亲手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心墙,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守护里,渐渐裂开缝隙,细流无声涌入,蚀骨侵心。
这日,她在古物院的旧藏角落里,翻出一枚残破的云纹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却雕着与她穿越时触碰的那枚古玉相似的纹样,只是残缺大半,布满沁色。
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前世在考古工地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漫天黄沙,古墓幽深,白光炸开的刹那,她跨越千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忽然有些茫然。
她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苟全性命,还是为了重活一世,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她坚守的自由,究竟是不婚不嫁、孑然一身,还是不被束缚、随心而活?
萧晏辰给她的,从来不是束缚。
是尊重,是守护,是支持她做自己热爱的事,是不逼她妥协,不逼她依附,是让她依旧可以做那个热爱古物、爱吃点心、清醒独立的沈知予。
“在想什么?”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沈知予心头一跳,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邃温润的眼眸里。
萧晏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温润,神色淡然。
他没有靠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语气温和:“这枚玉佩是前朝民间旧物,残缺多年,无人在意,你竟翻出来了。”
沈知予连忙起身行礼,心跳莫名加速,垂首低声道:“臣女只是觉得,这玉佩纹路别致,便想试着修复。”
“你的手艺,自然是好的。”萧晏辰淡淡赞许,目光扫过她案头的文物与点心,语气自然,“近日在古物院当值,可还顺心?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必拘谨。”
“臣女一切都好,多谢殿下挂心。”她依旧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
萧晏辰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看得明白,这个心有壁垒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刻意疏远、拒人千里的模样。她的防备,她的固执,她的信条,都在他的温柔里,渐渐软化。
他不急,更不逼。
只需静静等待,等她心甘情愿,卸下所有心防。
“古物修复耗神,莫要太过劳累。”萧晏辰轻声叮嘱,语气里的关切,不加掩饰,“点心若是不够,尽管让刘公公去取。”
说罢,他不再多留,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去。
自始至终,没有半句逾矩之言,没有一个越界之举,温柔克制,尊重至极。
沈知予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手中的玉佩微凉,心底却滚烫。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两世都坚信“不需要男人”的沈知予,终究还是动了心。
不是因为他的尊贵身份,不是因为他的绝世容颜,而是因为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守护与尊重,是因为他懂她的热爱,护她的自由,爱她本来的模样。
心墙轰然倒塌,再无半分阻隔。
春桃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小姐怔怔的模样,笑着轻声道:“小姐,殿下是真的很好,对不对?”
沈知予没有否认,轻轻颔首,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带着羞涩的笑意。
窗外,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古物院的青石地上,温柔缱绻。
一场跨越千年的心动,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不再逃避,不再抗拒,愿意试着,为他,打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