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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筑高墙远王戚,情生暗昧不自知 ...

  •   自那日古物院与静王短暂相逢,沈知予便刻意收敛了所有心绪,将那点刚冒头的心动,强行压回心底最深之处。
      她清醒得近乎残忍。
      动心是一回事,妥协又是另一回事。
      她是沈知予,是来自千年之后的考古者,是奉行一生不依附、不婚嫁的现代灵魂,不是这大雍朝困于后宅、盼着王爷垂怜的闺阁女子。
      静王萧晏辰再好,身份再尊,心意再真,于她而言,都是一条一旦踏足,便再无回头路的荆棘道。
      王府深似海,皇家多薄情,即便他此刻独宠一人,谁又能保证一世安稳?
      她不愿用自己的一生,去赌一份虚无缥缈的情爱。
      于是,她开始刻意回避。
      古物院中,但凡听闻静王前来巡查,她便寻借口躲去藏书楼整理古籍,避而不见;
      他遣人送来的点心、器物,她尽数收下,却从不主动道谢,更不流露半分感激之外的情绪;
      宫中偶遇,她便早早垂首避让,行标准的君臣之礼,客气疏离,分寸感拉满,不给彼此半分越界的可能。
      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多言。
      自家小姐明明早已动了心,偏偏要硬生生筑起高墙,将那人拒之门外,明明是两情相悦的开端,偏偏要活成最陌生的君臣模样。
      这日,沈知予在藏书楼整理前朝方志,正埋首于泛黄纸页间,刘公公亲自缓步走来,神色恭敬,语气谦和:
      “沈二小姐,殿下在院中略备了些茶点,都是您爱吃的口味,想请您过去一坐,不过是商议古物院整理之事,别无他意。”
      特意强调“别无他意”,不过是怕她为难,给足她台阶下。
      沈知予指尖一顿,缓缓合上古籍,垂首行礼:“劳公公回禀殿下,臣女手头事务繁杂,实在脱不开身,整理古物之策,臣女已写成札记,稍后便呈给殿下,不敢耽误殿下正事。”
      一句推脱,干净利落。
      刘公公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早已了然。
      这位沈小姐,是铁了心要与殿下保持距离。
      他也不勉强,躬身应下,转身离去时,暗自轻叹。
      满京城的女子,挤破头想要靠近静王殿下,唯有这位沈小姐,躲得比谁都快。
      萧晏辰听闻刘公公的回禀,正坐在竹下品茶,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恼怒,更没有半分强迫之意。
      “无妨。”他轻抿一口清茶,声音温润,“她不愿,便不勉强。札记送来,本宫细看便是。”
      暗卫立在暗处,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沈小姐这般刻意回避,您……”
      “她有她的坚守,有她的畏惧。”萧晏辰打断暗卫的话,眼底温柔清晰可见,“本宫不逼她,不扰她,只需护她安稳,便足够了。”
      他从一开始便知,沈知予与寻常女子不同。
      她清醒、独立、坚韧,如荒野青竹,宁折不屈,不会因为他的身份与守护,便轻易改变自己的初心。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情不长久。
      他愿意等,等她彻底放下畏惧,等她心甘情愿走向自己,等她明白,他给的从来不是牢笼,而是一生的港湾。
      静王的包容与退让,沈知予并非不知。
      她躲在藏书楼的窗后,看着刘公公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泛起一丝酸涩。
      她并非铁石心肠,更不是不知好歹。
      他越是尊重,越是包容,她便越是愧疚,越是挣扎。
      可越是如此,她便越要推开。
      长痛不如短痛,早早断了念想,对他,对她,都是最好的结局。
      可京中的流言,却早已悄然而起。
      赏花宴上的出手相救,古物院的格外关照,宫门前的当众撑腰,一桩桩,一件件,都被京中好事者看在眼里,传得沸沸扬扬。
      人人都说,静王殿下对户部侍郎府的沈二小姐,情根深种,独独偏爱,不日便会向陛下请旨赐婚。
      那些曾经嫉妒沈知予的世家贵女,更是酸言酸语,私下议论纷纷:
      “不过是个庶女,也配得上静王殿下?不过是耍了些狐媚手段罢了。”
      “仗着殿下偏爱,便目中无人,连宫中贵女都不放在眼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皇家婚事,岂是她一个庶女能攀得上的?”
      流言蜚语,很快便传入侍郎府。
      柳氏听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多言。
      若沈知予真的被静王看中,嫁入静王府,那便是堂堂亲王王妃,她这个嫡母,反倒要仰人鼻息。
      沈知柔被禁足在院中,听闻流言,气得整日摔砸东西,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再也不敢轻易发难。
      下人们更是小心翼翼,看向沈知予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巴结,仿佛她早已是静王妃一般。
      一时间,沈知予成了整个京城的焦点。
      春桃听了那些流言,又气又急:“小姐,那些人太过分了!明明是殿下真心待您,她们偏偏要胡说八道,污蔑您的名声!”
      沈知予却神色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关于自己的流言。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便由着他们说。”她淡淡开口,语气淡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与殿下,本就清清白白,何须在意旁人议论。”
      话虽如此,她却知道,流言愈演愈烈,只会让她与静王之间的关系,愈发尴尬。
      为了避嫌,她甚至向沈从安请辞,想要辞去古物院的差事,从此闭门不出,彻底断绝与静王的交集。
      沈从安闻言,惊得连连摆手:“胡闹!古物院是陛下亲命的差事,静王殿下亲自管辖,你怎能说辞就辞?若是惹恼了殿下,我们沈家担当得起吗?”
      在沈从安心中,沈知予能被静王看中,是沈家天大的福气,是他仕途攀升的最好跳板,别说她想辞差事,就算她想嫁人,他也会立刻敲锣打鼓,将她送进静王府。
      沈知予见父亲态度坚决,知道辞差之事,绝无可能,只能作罢。
      进退两难,便是她如今最真实的处境。
      这日,皇后宫中设宴,特意点名让沈知予入宫赴宴,明着是嘉奖她修复白瓷瓶之功,暗地里,却是想亲眼见见这位被静王放在心上的女子。
      皇命难违,沈知予只能再次入宫。
      宴席之上,贵女云集,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嫉妒,有不屑,有好奇,形形色色,毫不掩饰。
      皇后端坐主位,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语气亲切:“你就是沈知予?果然是个通透灵秀的孩子,古物修复之功,哀家都记在心里。”
      “臣女不敢当皇后娘娘夸赞,不过是分内之事。”沈知予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不卑不亢。
      皇后笑了笑,意有所指道:“静王常年掌管古物院,你在院中当值,倒是能时常与殿下碰面,殿下性子清冷,能得他另眼相看,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一句话,直接将流言摆上台面。
      满殿贵女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灼热,死死盯着沈知予,等着看她如何应答。
      沈知予心下一沉,却依旧神色平静,从容开口:“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女在古物院,只知尽心做事,不敢有半分旁骛。殿下是臣女的上司,对院中之人一视同仁,并无格外关照之说,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她一字一句,划清界限,将所有的“另眼相看”,尽数推得干干净净。
      姿态谦卑,立场坚定,不留半分暧昧余地。
      皇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一笑,也不再多问。
      坐在不远处的萧晏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刻意疏远、拼命撇清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恼怒,只有满满的心疼与理解。
      他知道,她不是不爱,只是不敢。
      她不是无情,只是在守着自己的初心。
      宴席过半,萧晏辰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
      路过沈知予身侧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流言伤人,不必放在心上。本宫,从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愿之事。”
      声音温和,却字字砸在沈知予的心尖上。
      她浑身一震,抬眸望去,只来得及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月白锦袍,疏淡挺拔,藏着无尽的温柔与包容。
      那一刻,她拼命筑起的心墙,再次摇摇欲坠。
      她可以无视流言,可以回避相见,可以刻意疏远,可她终究,无法无视他那份刻入骨髓的尊重与守护。
      宴席结束,沈知予失魂落魄地走出皇宫。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春桃跟在她身后,轻声道:“小姐,殿下是真的懂您……”
      沈知予停下脚步,望着天边的落日,眼眶微微泛红。
      懂吗?
      或许吧。
      可越是懂,她便越是挣扎。
      她的世界,曾经坚信不需要男人。
      可如今,有一个人,带着满心温柔,一步步走近,不逼、不迫、不扰,只护她安稳,只懂她初心。
      她还能坚持多久?
      她还能逃避多久?
      风拂过裙摆,带来淡淡的檀香气息,与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知予闭上眼,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这场跨越千年的情劫,她终究,躲不过,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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