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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嫡母毒计欲投火坑,静王暗护悄解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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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在古物院当差的日子,过得比她预想中还要舒心自在。
每日入宫便埋首文物之间,辨器、修复、整理古籍,周遭皆是志同道合的匠人,无有后宅的勾心斗角,无有贵女的攀比倾轧,连空气中都飘着古旧纸张与青铜木器的沉静气息。
她的考古学识在这里有了用武之地,不过月余,便成了古物院中不可或缺的人。残缺的瓷瓶经她拼接能完好如初,晦涩的铭文经她解读能豁然开朗,连刘公公都时常叹道:“沈二小姐之才,便是宫中专职的学士,也未必能及。”
沈知予始终低调谦和,不多言、不多事,得了酬劳便悄悄收好,离她攒钱置宅、彻底脱离侍郎府的目标,越来越近。
春桃每日跟着她入宫出宫,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小姐,这般日子多好,若是能一直这般下去,便再也不用受柳氏和大小姐的气了。”
沈知予正擦拭着一方刚修复好的汉白玉砚,闻言淡淡抬眸:“安稳只是暂时的,柳氏与大小姐,从来不会容我好过。”
她太懂后宅人心的凉薄。
她越是安稳出众,柳氏便越是寝食难安;她越是在宫中站稳脚跟,沈知柔便越是恨之入骨。
平静的日子,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不过三日,侍郎府便平地起了风浪。
这日傍晚,沈知予从宫中归来,刚踏入汀兰院,便见春桃脸色惨白地迎上来,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一见到她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小姐,不好了……夫人要把您许给张家公子了!”
沈知予擦拭砚台的手微微一顿,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哪个张家?”
“就是京中城南的张员外家,那位出了名的纨绔公子张承业!”春桃的声音带着绝望,“府里上下都传开了,夫人已经私下和张员外说定了婚事,就等选个吉日,便向老爷提议,把您嫁过去!”
张承业。
这个名字,沈知予穿越过来不久便听过。
大雍京中有名的烂人,嗜赌成性,流连花街柳巷,性情暴戾,家中早已娶了两房妻室,却依旧整日寻欢作乐,动辄打骂妻妾,前阵子刚逼死了一个侍妾,在京中声名狼藉。
女子若是嫁入张家,便是活生生跳入火坑,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柳氏这哪里是许婚,分明是要毁了她,要把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老爷知道吗?”沈知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寒。
“夫人已经在老爷面前吹了枕边风!”春桃泣声道,“说张家家境殷实,虽不是官宦之家,却出手阔绰,能给老爷送上一大笔聘礼,老爷最看重仕途银钱,已经松口了!”
沈知予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果然。
在沈从安心中,她这个庶女的性命与前程,从来都比不上一笔能为他铺路的聘礼,比不上柳氏的几句枕边风。
为了区区利益,便可以将亲生女儿推入虎口,冷漠至此,冷血如斯。
春桃哭得浑身发抖:“小姐,怎么办啊?我们根本反抗不了!夫人之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若是不嫁,便是不孝,是抗命,会被沉塘的!”
换做从前的原主,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能认命等死。
可沈知予不是。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静的锐利。
抗命?认命?
她沈知予,两世为人,从来都不会任人摆布。
“哭解决不了问题。”沈知予伸手扶起春桃,语气沉稳,“柳氏想把我推入火坑,也要看我愿不愿意跳。这门婚事,我绝不会应。”
“可我们无依无靠,小姐,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春桃绝望道。
沈知予沉默不语。
她心中清楚,此刻的她,虽在古物院立足,却依旧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庶女,没有母族撑腰,没有父亲庇护,连一个能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求沈从安,更是痴人说梦;
逃离侍郎府?时机未到,银钱不足,一旦被抓回来,罪名更重。
这是一场死局。
柳氏算准了她无路可走,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沈知予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无力。
她有学识,有胆识,有现代的眼界,可在这吃人的封建礼教与绝对强权面前,竟一时束手无策。
她不怕宅斗,不怕阴谋,不怕苦累,可她怕被人扼住咽喉,被迫接受自己最厌恶的命运——困于婚姻,依附男人,一生蹉跎。
“小姐,要不……我们去求静王殿下?”春桃忽然开口,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静王殿下在宫中多次关照您,殿下身份尊贵,若是殿下肯出手相助,一定能救您!”
静王萧晏辰。
沈知予眸色微动,却立刻摇了摇头。
“不行。”
她与静王,不过是见过数面的陌生人,不过是上司与下属的微薄情分。
她早已下定决心,远离权贵,不攀附、不牵扯,又怎能为了自己的婚事,去求助一位皇室亲王?
先不说静王未必会出手相助,就算会,这份人情,她欠不起,也还不起。
一旦欠下这份人情,她便再也无法与静王划清界限,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她的人生,绝不允许自己用依附男人的方式,换取一时的安稳。
“我不会求他。”沈知予语气坚定,“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可话虽如此,她却依旧想不出破局之法。
柳氏动作极快,不过一夜之间,便与张家彻底敲定了婚事,聘礼已经悄悄送入侍郎府,只等三日后,便正式对外宣布。
汀兰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知予整日静坐窗前,眉头微蹙,反复思索对策,却始终找不到一丝生机。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憔悴,却无能为力,只能整日以泪洗面。
柳氏则春风得意,每日派人监视汀兰院,生怕沈知予寻短见或是逃跑,只等着三日后,将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沈知柔更是日日在院中嬉笑,等着看沈知予嫁入张家,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沈知予紧紧笼罩。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守的不婚、独立、不依附,在这个时代,是否真的寸步难行。
可就在第三日清晨,婚事即将宣布的前一刻,惊天消息,突然传遍了整个京城——
张员外家的公子张承业,因聚众赌博、斗殴伤人,被人当场揭发,闹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早已得了上面的授意,当即下令严查,不仅罚了张家重金,还直接革去了张承业的功名,将其关入大牢!
一夜之间,张家声名狼藉,家道中落,从京中殷实人家,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之家。
柳氏得知消息,当场瘫软在地,气得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
一门精心策划的毒计,就此彻底告吹。
汀兰院内,春桃听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抱着沈知予放声大哭:“小姐!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张家倒了!婚事黄了!”
沈知予站在窗前,听着院外下人们奔走相告的消息,眸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太巧了。
巧得太过诡异。
恰好卡在婚事即将宣布的关头,恰好是张承业出事,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绝不是意外。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出手,悄无声息地帮她化解了这场危机。
可她在京中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谁会冒着得罪柳氏、得罪沈家的风险,出手帮她?
沈知予闭上眼,将自己认识的人,一一在脑海中过滤。
沈从安?绝无可能。
柳氏?痴心妄想。
古物院的匠人?没有这般权势。
一个个名字掠过,最终,停留在了那抹月白锦袍、温润疏淡的身影上。
静王萧晏辰。
只有他,有这般权势,有这般能力,能在一夜之间,让一个京中纨绔身败名裂,能悄无声息地,为她扫清这场祸事。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们之间,不过数面之缘,不过几句疏离的交谈,他身为高高在上的亲王,为何要三番五次地,对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出手相助?
沈知予的心,第一次乱了。
她一直刻意坚守的壁垒,一直刻意疏远的距离,在这一次无声的相助面前,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静王府内。
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向萧晏辰回禀:“殿下,张家公子已按您的吩咐,送入大牢,婚事已解,沈小姐安然无恙。”
萧晏辰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色温润疏淡,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家那样的人,不配沾染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家族的命运。
他从未想过让沈知予知晓,从未想过要她感激,更从未想过要以此逼迫她半分。
他只是不愿看到,他放在心尖上留意的人,受半分委屈,半分磋磨。
不动声色,不扰不惊。
这是他独有的守护方式。
暗卫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安静。
萧晏辰缓缓放下手中古籍,抬眸望向窗外,目光穿透重重宫墙,仿佛能看到侍郎府汀兰院内,那个素衣独立的身影。
知予。
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
不急,我可以等。
等你卸下所有防备,等你愿意相信,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
而汀兰院内。
沈知予缓缓睁开眼,眸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复杂。
她不知道这份暗中的守护,究竟是福是祸。
她只知道,自己拼命想要远离的人与事,似乎正在一步步,向她靠近。
她坚守了两世的信条,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