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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龙纹伪玉构陷案,庶女孤勇欲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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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归来的一路,沈知予都沉默得反常。
马车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轱辘声沉闷作响,她倚着窗棂,指尖反复摩挲袖中素帕,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萧晏辰那句轻得几乎随风散去的话:
“流言伤人,不必放在心上。本宫,从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愿之事。”
温和、克制、包容,极尽体面。
他从不说爱,从不强求,却总能在她最窘迫、最四面楚歌的时候,递上一份不刺眼的暖意,给她留足全身而退的余地。
春桃悄悄把暖手炉推到她身边:“小姐,天凉。”
沈知予回过神,声音淡得像一潭静水:“我不冷。”
她是乱。
两世坚守的信条,像被温水浸软的堤坝,看似坚固,早已处处裂痕。
她曾笃定,一人一院、守着古物,便是一生圆满;可萧晏辰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她与世隔绝的天地,让她再也装不成从未见过光明。
“春桃,”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女子这一生,真的必须依附男子、婚嫁生子,才算圆满吗?”
春桃认真想了想:“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小姐不用独自扛风扛雨,有人护着您,那也是圆满。”
得一心人,护一世安稳。
这八个字,重重砸在沈知予心尖。
她想要自由,可自由从不是孤身一人的孤勇;她不想依附,可依附从不是卑躬屈膝的妥协。
若那个人,是懂她、护她、信她、容她做自己的萧晏辰,她真的能一直拒绝吗?
她闭上眼,强行压下这抹念头。
皇家路,深似海,她赌不起。
马车刚入侍郎府,沈知予便觉气氛死寂得吓人。
下人们个个脸色惨白,低头疾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拉住一个小丫鬟,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二小姐,老爷被御史弹劾了!说私藏前朝龙纹玉玺、意图谋逆!太子殿下都被软禁了,咱们沈家……要完了!”
谋逆。
前朝龙纹玉玺。
又是古物构陷,又是诛九族的死罪!
沈知予脑子一嗡,顾不得仪态,拔腿就往前院书房跑。
书房里早已是人间绝境。
沈从安瘫在椅上,面如死灰;柳氏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满地狼藉;幕僚们一筹莫展,只剩唉声叹气。
紫檀木案上,那枚被指为谋逆铁证的龙纹玉玺,静静躺在黄绫中。
玉质斑驳,龙纹狰狞,乍看确如千年古物。
“根本不是我藏的!我连见都没见过!”沈从安痛苦嘶吼。
“可谁信啊!玉玺摆在眼前,咱们百口莫辩!”
柳氏一眼瞥见沈知予,疯了一般扑上来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上次青铜鼎,这次玉玺,你就是来克死沈家的!”
沈知予充耳不闻。
所有慌乱被强行压下,考古者的本能占据全部心神。
她缓步走到案前,垂眸,细看。
玉质、沁色、雕工、铭文、形制……
不过片刻,她眼底只剩彻骨的冷。
这不是什么前朝玉玺。
这是一枚漏洞百出的本朝赝品。
“够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满室喧闹。
沈知予抬眸,目光清定如霜,扫过一张张绝望、质疑、不屑的脸:
“哭、骂、慌,都救不了沈家。这枚龙纹玉玺,是伪造的,是有人刻意栽赃。”
满室哗然。
沈从安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柳氏嗤笑:“胡言乱语!宫中匠人都辨不出,你一个庶女懂什么玉玺!”
幕僚们纷纷摇头:“二小姐,别再添乱了!”
依旧没人信她。
就像上一次青铜鼎之祸,她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个侥幸一次的庶女。
沈知予不躁不怒,伸手指向玉玺,条理清晰,字字如刀:
“一,看沁色。真古玉沁入肌理,温润自然;这枚是颜料蒸煮染色,浮在表面,一擦就掉。
二,看雕工。前朝玉玺龙纹威严流畅,刀法圆润;这枚线条生硬怪异,是民间粗匠所刻。
三,看铭文。前朝小篆工整严谨;这枚错字连篇,笔法混乱,连字都写不对。”
三点辨伪,专业到无可辩驳。
她神色笃定,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学识底气。
沈从安浑身一颤,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知予,你能证明?”
“能。”沈知予斩钉截铁,“可需要有人,把我的话递到陛下面前。”
谁能?
谁信一个庶女?
谁有足够的分量,在这滔天风波里为她开口?
一个名字,在她心底滚烫地浮现——
静王萧晏辰。
唯有他。
懂古物,信她才学,得陛下信任,能救沈家,能救太子。
可求助他,就是低头,就是妥协,就是亲手推倒自己守了两世的墙。
她曾拼命躲他、避他,说“我的世界不需要男人”。
绝境当头,她别无选择。
沈知予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挣扎都化作孤注一掷的坚定。
“春桃,备车。”她声音轻却稳,“我去静王府。”
柳氏和沈从安同时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能救沈家的,只有静王。
沈知予转身向外。
裙摆扫过满地狼藉,背影单薄,却挺拔得像一株风雨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她不是为攀附,不是为情爱。
是为活下去,为身边人,为一份公道。
而此刻,静王府
萧晏辰早已接到。密报,指尖轻叩桌面,周身是平日难见的凛冽。
“栽赃太子,牵连沈家,还想把伪玉的脏水泼到知予身上。”
他声音淡淡,寒意刺骨,“真当本宫不存在?”
暗卫单膝跪地:“殿下,沈小姐已经动身,往王府来了。”
萧晏辰眼底的寒意,一瞬消融,只剩温柔。
他轻轻抬手:“备茶。”
“她一路赶来,必定累了。”
“本宫,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