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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份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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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节。
城里到处都是灯。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她没有去看灯。
她站在破庙门口，看着远处城里的方向，那一大片亮堂堂的天。
陈伯昨日又出城了，去联络新的人。临走前嘱咐她，这几日不要出门，不要惹眼。
她点头应了。
但此刻，她站在门口，想的是另一个人。
他会来吗？
今天是上元节。十一年前的今天，他替她付了糖人的钱。
她等了一整日，从早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入夜。
他没有来。
夜深了，城里的灯火渐渐熄了。她关上破庙的门，回到火堆旁。
刚坐下，外面忽然有脚步声。
她站起来。
门被推开。
是他。
他站在门口，肩上落满了雪，手里提着一盏灯——是一盏兔子灯，小小的，竹骨纸面，里面点着蜡烛。
她愣住了。
他走进来，把灯递给她。
“今日有事，来晚了。”他说，“上元节，该有灯。”
她接过那盏灯，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眼眶忽然有些热。
“你怎么知道……”她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她：“那年你站在糖人摊前，旁边有个卖灯的摊子。你看了一眼那盏兔子灯，然后才去看糖人。”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灯。
“你记得这么清楚。”她说。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不像那个冷峻的统领，倒像是……倒像是那年灯会上，替她付了钱就跑的小男孩。
她忽然问：“沈衍，你到底是谁？”
他一愣。
“你是来抓我的，对不对？”她说，“你查到了我是谁，你一直在等时机。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你是当朝统领，你的职责是抓前朝余孽。我是前朝公主，我的使命是复国。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你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要给我送灯？为什么说会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里的蜡烛燃尽，灭了。
黑暗中，她只能听见他的呼吸。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我想要你活着。”
她的心猛地一颤。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我也知道你的使命。但我不在乎你是前朝公主，还是卖花女。我只想……”
他顿了顿。
“我只想每次下雪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件红斗篷。”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说：“陈伯查到了你的身份。他说，你是当朝新贵，禁军统领，追查前朝余党的主事之人。”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他说，你是我们的敌人。”
他依旧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
“沈衍，”她说，“你走吧。”
他没有动。
她没有睁眼。
过了很久。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手背上——凉的，一触即化。
是雪。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睁开眼。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手背上有一小片水渍。不知是雪化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盏兔子灯，被她握在手里，早已灭了。
她蹲下身，把灯放在地上。
忽然发现，灯座上贴着一张小纸条。
她拿起来，凑到重新燃起的火堆旁，看清了上面的字：
“下一场雪，我还来。”
她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落在那盏灯上。
灯早就灭了。但泪落在上面，像是又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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