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武王山的况天佑

7、旧部 正

　　正月十二，陈伯回来了。

　　那日她没有去卖花，因为雪太大，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她窝在破庙里，裹着红斗篷，听着外面的风声。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沈衍。

　　但进来的是陈伯。

　　他一身风雪，胡须上都结了冰碴子，脸色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姑娘！”他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可算回来了。”

　　她连忙扶他坐下，给他倒热水：“陈伯，你怎么才回来？不是说除夕前就回吗？”

　　陈伯喝了口水，缓了口气：“路上出了些变故，耽搁了。但姑娘，有好事！”

　　她看着他。

　　陈伯压低声音：“我联络上了南边的人。当年跟着先帝的老臣，还有后人活着。他们愿意支持我们，只等姑娘一声令下。”

　　她没有说话。

　　陈伯继续说：“还有，我打听到一件事——当年宫变，有人从宫里带出了一批卷宗。里头有先帝的密诏，能证明先帝是被陷害的！”

　　她心头一震：“密诏在哪里？”

　　“还不知道。”陈伯说，“但有人在找。只要我们找到，就能昭告天下，为先帝洗清污名！”

　　她的心砰砰跳着。

　　洗清污名。为父皇洗清污名。

　　这是她十六年来，日思夜想的事。

　　但为什么，这一刻，她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父皇，不是复国，而是——

　　若找到了，她就不再是前朝余孽了。

　　那时候，他说的“等你”，是不是就可以成真了？

　　“姑娘，”陈伯握住她的手，“我们等了十六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看着陈伯苍老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燃烧了十六年的火。

　　“嗯。”她说，“我们等到了。”

　　但那个“我们”，说出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陈伯留在破庙里，跟她说了很多。

　　说南边的人如何如何，说卷宗的线索在哪里，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听着，点头，应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夜深了，陈伯靠在墙上睡着了。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火焰跳动。

　　忽然想起，很多天前，也有一个人坐在这里，和她一起守岁。

　　他说，敬下一场雪。

　　她闭上眼睛。

　　下一场雪，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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