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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花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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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日，又下雪了。
她照例去卖花，照例收摊，照例往回走。
走到巷口，她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
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色棉袍，撑着一把油纸伞。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今日怎么不路过？”她问。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今日专程来的。”
她也笑了。
他们并肩往破庙走。
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的。
她走在他伞下，肩上的雪有人拂去了。
到了破庙门口，她推开门，他收了伞，跟她进去。
屋里比外面还冷。她去生火，他站在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件红斗篷。
“只有这一件？”他问。
她头也没回：“只有这一件。”
他不再问了。
火生起来，屋里渐渐有了暖意。她坐在火边，他也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上次说，第一次见我，是在市集？”
“嗯。”
“那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去年腊月初八。”
她微微一愣。那是她开始在这城里卖花的第一天。
“你那时就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他说，“只是觉得……想再看一眼。”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腊月初八那天，我在市集看见你。你穿着这件红斗篷，站在雪里卖花。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只有你一动不动，像是也在等自己落满。”
他顿了顿。
“我在巷口站了半个时辰，看着你。”
她抬起头。
他迎上她的目光：“那天回去，我画了一幅画。画的就是你站在雪里，穿着红斗篷。”
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画呢？”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在营房里。你若想看，下次带来。”
他顿了顿。
“每天晚上我都会看一眼。”
她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后来呢？”
“后来？”他看着她。
“后来你查到了我，为什么还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那年灯会，我替你付了糖人的钱。你转身追我，我没敢停。跑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你站在人群里，穿着红色的衣裳，像一盏灯。”
他的声音很轻。
“后来很多年，我常常想起那个画面。红色的，亮的，在人群里。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但我记得。”
他看着她。
“腊月初八那天，我在市集看见你。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等到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低下头，看着火堆。
火焰跳动着，映在她眼睛里。
过了很久，她说：“你知道我等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在等一个机会，复国的机会。等有人告诉我，我父皇不是暴君，当年的事，是有人陷害。等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我应该回的地方。”
他的目光沉了沉。
她继续说：“你是当朝统领，我是前朝余孽。你等的，和我等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但我还是会等。”
她没再说话。
雪还在下。
落在破庙的屋顶上，落在门口的青石板上，落在这茫茫天地间。
他们坐在火堆旁，离得很近。
但中间，像隔着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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