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武王山的况天佑

3、糖人 三日

　　三日后，又下雪了。

　　她站在破庙门口，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踏雪而来。

　　他没有撑伞，肩上落满了雪。走到近前，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拂去她肩上的雪——但她的肩上没有雪。她站在屋檐下。

　　他的手顿了顿，垂下来。

　　“今日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他说。

　　她没戳穿这个谎。从城西营房到这儿，来回二十里，得是什么样的“路过”？

　　他们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雪。

　　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那一年的灯会，你在不在？”

　　他一愣。

　　她看着远处的雪，声音很轻：“我八岁那年的上元节，偷偷跑出宫去看灯。在一个糖人摊前站了许久，想买，没带银子。有个小男孩替我付了钱，然后转身就跑。我追了几步没追上，只看见他的背影。”

　　她没有看他，继续说：“后来宫变，我逃出来。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忘了。但那个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得。”

　　他沉默着。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迎上她的目光。

　　雪落无声。

　　过了很久，他说：“是。”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他轻声问：“你为何总在雪天穿那件红斗篷？”

　　她没回答。

　　他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市集。你穿着这件红斗篷，站在雪里卖花。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只有你一动不动，像是也在等自己落满。”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后来每次雪天，我都会来。因为只有雪天，你才会穿这件红斗篷。”

　　她忽然笑了。

　　是宫变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他看着她笑，眼底也有了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是怕惊动什么。但他自己知道，这是很多年来，他第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原来笑，是这样的。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屋檐外。

　　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片刻，说：“沈衍。”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因为陈伯告诉过她，追查前朝余党的主事之人，就叫沈衍。

　　雪还在下。

　　落在她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拂。

　　——他知道她是谁了吗？

　　——她知道了他是谁。

　　雪落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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