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武王山的况天佑

2、卖花女 清晨

　　清晨，市集。

　　“姑娘，这梅花怎么卖？”

　　阿蘅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但腰间的刀鞘暴露了他的身份——官兵。

　　“三文钱一枝。”她说。

　　那人挑了枝梅花，付了钱，却没有立刻走。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姑娘这几日若见着什么可疑之人，可去城西营房报信。统领大人正在追查一个卖花女，悬赏二十两。”

　　阿蘅手指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卖花女？这城里卖花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不是。”那人叹了口气，“但上头吩咐了，但凡卖花的，都得留意。说是前朝余孽，藏得深着呢。”

　　他把梅花往怀里一揣，走了。

　　阿蘅低头，继续理着面前的花枝。手指微微发颤。

　　她想起昨夜那个背影。

　　那个人，会是来抓她的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不动手？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出现在破庙？

　　她想不明白。

　　“阿蘅姑娘！”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跑过来，手里挎着个竹篮。

　　“姑娘，我家夫人说，要两枝红梅，插瓶用。”

　　阿蘅点点头，挑了两枝开得最好的，用草绳扎好，递过去。

　　小丫头接过花，却不急着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姑娘，我跟你讲，昨夜城西营房那边可热闹了。说是统领大人半夜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浑身是雪，副将问他去哪了，他一个字都没说。”

　　阿蘅心口微微一跳。

　　“是吗？”她淡淡应了一声。手里的花枝，不知何时被折断了。

　　“真的！”小丫头眼睛亮亮的，“我爹就在营房里当差，亲眼看见的。他说统领大人从来不是那样的人，做事最有分寸，昨夜不知怎么了，在雪地里站了许久，谁叫都不进去。”

　　阿蘅没有说话。

　　小丫头又说：“姑娘，你见过统领大人吗？我爹说他可好看了，就是不怎么笑。营房里的人都说，统领大人的脸，比雪还冷。”

　　“没有。”阿蘅低下头，继续理花。

　　小丫头絮叨了几句，终于走了。

　　阿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的花枝，已经断成了两截。

　　黄昏。

　　她收摊往回走。

　　路过那条熟悉的巷子时，脚步顿了顿。

　　巷口的地上，有一小片被人踩过的痕迹。雪化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脚印很新，是今日留下的。

　　她认得那脚印的大小。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回到破庙，推开门。

　　她愣住了。

　　门口的蒲团上，放着一支梅花。

　　梅花上，落着一片雪。

　　她走过去，拿起那支梅。花瓣还带着凉意，像是刚折下不久。

　　她抬头四顾，只有茫茫雪野，空无一人。

　　她把梅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是谁放的。

　　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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