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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塌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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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有雪，她心里也有雪。
两场雪落在同一座破庙里，落了一夜，落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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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城西营房的。
风雪太大，路看不清。她只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雪人。
门口的士兵拦住她。
“什么人？”
她没有说话。
副将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让她进来。”
士兵让开。
她走进去。
营房里很暖。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目光。一个卖花女，凭什么来见统领？
但她不管。
她跟着副将，走到一扇门前。
副将推开门。
“他在里面。”
她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静。只有火盆里噼啪的声音。
他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眉头皱着，皱着一点什么。
她在榻边坐下。
第一次，她可以这样近地看着他。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看过很多次，但从没有这样近。
她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那一点褶皱。
手指快触到时，又停住了。
她在等什么？
她想起除夕那夜，他守着她，也是这样，轻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那时她假装睡着，什么都知道。
现在他真的睡着了。
她的手指落在他眉间。轻轻地，抚过。
那一点褶皱，平了。
她没有收回手。
手指顺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脸侧，缓缓滑下。
最后落在他手边。
他的手很凉。
她握住。握着，不放。
外面风雪很大。屋里只有火盆的声音。
她就那样坐着，握着他的手，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火盆里的火暗了，又有人进来添了柴，又暗了。
她没有动。
第二天，副将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手。
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轻轻关上门。
第三天，还是这样。
没有人再进来。
他们把她忘了。
或者说，他们故意把她忘了。
第三日夜，她伏在榻边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那座破庙。他站在门口，肩上落满了雪。她站在里面，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身，走入雪中。她追出去，但雪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她猛地惊醒。
睁开眼，对上一双眼睛。
他在看她。
不知道醒了多久，就这样看着她。
她愣了愣，然后低下头。
“什么时候醒的？”她问。
他说：“你睡着的时候。”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很轻，很软，像是雪落在掌心。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有。只是别过脸去。
她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说：“你肩上有雪。”
她低头，肩上果然有雪。
可她已经三天没有出门。
她伸手想拂。
但他先伸出手，替她拂去了。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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