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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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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陈伯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姑娘,”他说,“出事了。”
她看着他。
“我们的人,被盯上了。城南那个老太监,被人先一步带走了。”
她的心往下沉。
“谁?”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说:“禁军。”
她没有说话。
陈伯继续说:“还有,我们的藏身之处,被人发现了三处。虽然人已经撤了,但……”
他顿了顿。
“姑娘,我们中间,可能有内鬼。”
她抬起头。
陈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怀疑,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姑娘,”他的声音很轻,“这些日子,他是不是还来?”
她没有回答。
陈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奴不跪了。”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老奴跪了十六年。跪先帝,跪太后,跪姑娘。跪了十六年,什么都没跪来。”
他顿了顿。
“老奴不跪了。老奴只求姑娘一件事——”
“您自己问自己一句:十六年了,您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吗?”
她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十六年了。
他陪了她十六年。
她闭上眼睛。
“陈伯。”她说。
“老奴在。”
“我不会再见他。”
陈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起来,点了点头。
转身。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姑娘,”他的声音很轻,“保重。”
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跪下来。
不是跪菩萨。
是跪那扇门。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
她躺在角落里,裹着红斗篷,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
雪很大。
她忽然坐起来,披上斗篷,推开门。
外面风雪扑面。
她不管。
她往前走。
走到巷口,走到街边,走到——
她停住了。
远处,城西营房的方向,灯火全灭了。
一片漆黑。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破庙门口,她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他。
是他的副将。
他浑身是雪,脸色苍白。
看见她,他快步走过来。
“姑娘,”他的声音在发抖,“统领大人他——”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了?”
副将说:“今日傍晚,有人行刺。统领大人中了暗箭,箭上有毒。”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副将继续说:“他昏迷前,让我来找你。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那幅画,他今天晚上还没来得及看。”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雪落在她肩上。
一片,两片,三片。
她没有拂。
过了很久,她把那支梅——从蒲团上捡起的那支,一直放在怀里的那支——拿出来。
看了一眼。
然后放回怀里。
“他在哪里?”
“城西营房。”
她转身就走。
“姑娘!”副将在身后喊,“你不能去!那里都是禁军——”
她没有停。
她往前走。
走进风雪里。
走进风雪里,就没有了。
副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风雪吞没。
他想追,但追不上了。
雪还在下。
破庙门口,空无一人。
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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