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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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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朝中出了大事。
阿蘅是从小丫头嘴里听说的。
那日她照例去卖花，小丫头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姑娘，你听说了吗？统领大人被人弹劾了！”
她手指一顿。
“弹劾什么？”
“不知道。”小丫头说，“我爹说，这几天朝堂上吵得可凶了。有人参了他一本，说他‘与前朝余孽不清不白’。”
她的心往下沉。
小丫头继续说：“我爹说，统领大人跪在御前，以项上人头担保。皇上问他保什么，他说——”
“说什么？”
“说他保的是忠心，不是清白。”
“然后呢？”
“皇上问他，清白怎么查？他说——”
小丫头顿了顿。
“他说，让时间去查。他等得起。”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半天。
“等得起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
小丫头絮叨了几句，走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花。
一整天，一朵都没有卖出去。
黄昏，她收摊往回走。
走到巷口，她停住了。
她看见一个人。
不是他。
是他的副将——那个来买过花的年轻人。
他站在巷口，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他走过来。
“姑娘。”他抱了抱拳。
她没有说话。
他低声说：“统领大人让我带句话。”
她看着他。
“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他答应过你的事，都算数。”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别过脸去。
副将又说：“还有，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那幅画，他每天晚上还是会看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很久。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
她躺在角落里，裹着红斗篷，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
雪又下起来了。
她忽然坐起来，披上斗篷，推开门。
外面风雪扑面。
她不管。
她往前走。
走到巷口，走到街边，走到——
她停住了。
远处，城西营房的方向，有一点灯火。
很小，很远，但在风雪里，一直亮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点灯火，看了很久。
雪花落在她脸上，化了。
她伸出手，像是想够那点灯火。
当然够不着。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
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回头。
回到破庙，推开门。
她愣住了。
门口的蒲团上，放着一支梅花。
梅花上，落着一片雪。
她走过去，拿起那支梅。
花瓣还带着凉意，像是刚折下不久。
她抬头四顾，只有茫茫雪野，空无一人。
她把梅贴在脸上。
闭上眼睛。
雪化了。
第二日，她又去卖花。
黄昏，收摊，往回走。
走到巷口，她停住了。
巷口的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刚刚留下的。
她认得那脚印的大小。
她往前走。
走得很慢。
走到破庙门口，她站住了。
门半开着。
里面有人。
她推开门。
他站在佛像前，背对着她。
肩上落满了雪。
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就是来看看。”
她没有说话。
“看一眼就走。”
她依旧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
看着她。
四目相对。
雪落无声。
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先开口：“你受伤了？”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但衣裳破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伸手，想看看那道伤口。
他退后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他说：“别碰。”
她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人在跟踪我。”
她的心一紧。
他继续说：“我不怕他们跟踪。但我怕他们发现你。”
她没有说话。
他说：“所以，我不能常来了。”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你走吧。”她说。
他没有动。
“你走吧。”她又说了一遍。
他还是没有动。
“阿蘅。”他说。
“嗯？”
“等我。”
她没有说话。
但她点了头。
极轻地点头，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见了。
她走过去，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
他没有退后。
她的手在他肩上停了片刻，然后放下。
“沈衍。”她说。
“嗯？”
“那幅画，我收着。”
他看着她。
“每天晚上，我也会看一眼。”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推开门，走入雪中。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次，他没有走远。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
雪落在他的肩上。
她站在门口，雪也落在她的肩上。
他们就这样站着。
一个在雪里，一个在门口。
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走进雪里。
走进雪里，就没有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茫茫。
肩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她没有拂。
也没有看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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