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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未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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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有雪，她心里也有雪。
两场雪落在同一座破庙里，落了一夜，落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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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陈伯回来了。
那日没有下雪。天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大的。
阿蘅在破庙里烤火，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沈衍。门推开，进来的是陈伯。
他的脸色不对。
“姑娘。”他关上门，在火堆旁坐下，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问。
过了很久，陈伯开口：“我查到了一些事。”
“嗯。”
“关于那个人。”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但她没有说话。
陈伯看着她，眼神复杂：“姑娘，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她依旧没有说话。
陈伯叹了口气：“我查到，他是当朝统领，沈衍。三年前，他带兵平过前朝旧部的乱，杀过我们的人。”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陈伯继续说：“当年宫变，他的人，也进了宫。”
他顿了顿。
“他那把刀，沾过血。”
他没有再说下去。
她没有说话。
陈伯看着她，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悲伤。
“姑娘，”他的声音很轻，“老奴看着你长大。十六年了，你从来没有像这些日子这样……这样笑过。”
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陈伯说，“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姑娘，他是我们的敌人。”
她依旧没有说话。
陈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跪下。
“姑娘。”他抬起头，看着她，“老奴求你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陈伯，你起来。”
“姑娘答应老奴，离他远些。”
她没有说话。
陈伯跪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说：“我答应你。”
陈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姑娘……”
“我答应你。”她别过脸去，“你起来。”
陈伯站起来，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被他拂过雪。
那只手，替他拂过雪。
她闭上眼睛。
第二日，又下雪了。
她站在破庙门口，看着远处。
他没有来。
第三日，又下雪了。
他还是没有来。
第四日，雪停了。
她站在门口，从早晨站到黄昏。
他没有来。
第五日，又下雪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他踏雪而来，肩上落满了雪。走到近前，他伸手，想拂去她肩上的雪——
她没有退后。
但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他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了？”他问。
她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陈伯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
他收回手，没有拂那片雪。
他们进了屋，在火堆旁坐下。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沈衍。”
“嗯？”
“三年前，你带兵平过前朝旧部的乱。”
他没有说话。
“你杀过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她看着他：“杀过多少人？”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再问。
火堆噼啪响着。
过了很久，他说：“阿蘅。”
“嗯？”
“我不会为自己辩解。那些事，我做过。”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如果那年灯会上，我知道那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有一天会站在我面前，问我这些话——那天晚上，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别过脸去。
过了很久，她说：“你走吧。”
他没有动。
“沈衍，你走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
“阿蘅，不管发生什么——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然后他推开门，走入雪中。
她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肩上的雪，化了。
水渍渗进斗篷里，凉的。
她没有拂。
也没有看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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