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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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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将尽,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他还是会来。有时隔一日,有时隔两日。每次来,都带些东西——有时是热食,有时是炭火,有时只是一支梅花。
她不再问他为什么来。
他也不再问她想不想他来。
他们就像约定好了一样,下雪的日子,他就会来。
有时候他们说话,说很多。他说他小时候的事,说在军营里长大,说他的养父如何教他骑马射箭。她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宫里的日子,说父皇母后如何疼她。
有时候他们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火堆,听着外面的风雪。
那些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有一日,她问他:“那幅画,你带来了吗?”
他一愣,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
她接过,慢慢展开。
纸上,一个穿着红斗篷的女子站在雪里。周围人来人往,只有她一动不动,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落下的雪。
画得很简单,只是几笔勾勒。但那神情,那姿态,她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
“你画了很久?”她问。
“画了很多遍。”他说,“这是最好的一张。”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小心地卷起来,放进怀里。
“我收着了。”她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二月初一,他又来了。
那日的雪格外大,他推门进来时,整个人都快成一个雪人。
她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她笑,也笑了。
她替他拂去身上的雪,让他坐下烤火。
他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是一包糖人。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说:“路过糖人摊,想起你喜欢。”
她低头,看着那些糖人。有兔子,有蝴蝶,有小人儿,栩栩如生。
她拿起一个兔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兔子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看见了,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衍。”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杀你,你会恨我吗?”
他的目光沉了沉。
然后他说:“不会。”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会恨你。”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但我会。”她说,“我会恨我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别让那一天来。”
她苦笑了一下:“能由得我吗?”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再问。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雪还在下。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人兔子。
兔子在笑,憨憨的,傻傻的。
她忽然想,若是能变成这只兔子,该多好。
没有前朝,没有当朝,没有血海深仇。
只有雪,只有糖人,只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雪落无声。
过了很久,他说:“阿蘅。”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得——”
他顿了顿。
“这世上,有一个人,会一直等你。”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落在他手背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擦。
就让那滴泪,在那里,慢慢变凉。
像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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