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我要给的 ...
-
谢忱被谢老将军关了起来，对外说染了风寒。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也不曾出门。
朝堂那边，太子一派连着几日给武帝上书施压，武帝火气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松了口，重新下了道口谕——
大意无非是此后女子行商等事宜，朝廷不再干预。
字里行间，却并未提及女子私塾一事。
太子得了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一个眼神递下去，底下人刚动了动脚尖，就被武帝指桑骂槐地训了一通。
太子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苏鸣柯对武帝太了解了，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这也是她答应助太子一臂之力的缘由之一。
散了朝，太子免不了拉着她抱怨几句，苏鸣柯逐一敷衍了过去。
回到府里，她又将自己关进书房，接连写了不少信传出去。
做完一切，正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便听秋宁来报：苏成平来了。
她到花厅时，苏成平与几个神情不一的男子正端坐着。
有人神情焦急，时不时朝门外张望。
有人眼神贪婪，打量着花厅里的陈设。
也有人气定神闲，仿佛局外人一般。
听见脚步声，众人齐齐起身。
苏鸣柯微微抬手：“诸位都是长辈，不必多礼。”
她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不知叔祖父与各种叔伯前来，所为何事？”
苏成平没料到她如此直接，原本打好腹稿的话尽数被他堵了回去，不由一梗，脸上也多少有些挂不住。
但转念一想今日的目的，很快又恢复成了和善的样子。
“闻韶，既然你开口问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他顿了顿，“沈家倒了，如今朝中腾出不少空缺，不知你有何打算？”
苏鸣柯捏着茶盏，目光从下面所有人脸上一扫而过，笑道：“不知叔祖父有何指教？”
苏成平观她脸色，没有直接拒绝，又无动怒的意思，心中稍定，稳了稳心神，将早就计划好的打算说了出来。
“指教不敢，有些事本不该我来指手画脚，但老夫是族中族老，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苏家越来越好。将来要想走得更远，更少不了族人的相互帮衬。今日老夫托大——沈氏留下的那些空缺，与其便宜了其他世家，倒不如便宜我们自家人。”
他盯着苏鸣柯的眼睛：“你觉得如何？”
苏鸣柯眼都没眨一下，他话音刚落，便点了点头：“叔祖父说的是，自该如此，叔祖父想让我怎么做？”
见她没有反驳，下面几个人眼神一亮。苏成平到底年长，比他们沉稳些，他沉吟了一下：
“以我所见，御史府的空缺定要紧紧捏在自家人手里。此外，大司农寺、太仆寺、大鸿胪寺里的人，也都尽量安排苏氏嫡系。”
苏鸣柯笑而不语，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微微颔首。
心里却忍不住连连冷笑，张口就是御史台，还真敢说。
许是今日她难得的好脸色，让苏成平以为她终于开窍，听得进他的话了。
又或者，是因为他说的这些正合她意。
无论是哪种缘故，见她接连没有反驳，更没像从前那样冷脸，他便愈发蹬鼻子上脸，指了指带来的几人：
“你这几位叔伯，无论行事还是性子，最是可靠不过。御史中丞不如交予你三叔，其他的你看着安排。此事要尽早，免得夜长梦多，被旁人抢了去。”
他说完，苏鸣柯并未急着开口，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目光淡淡的，仿佛存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无端令人不安。
可很快，这种不安就散了。
“既然叔祖父一心为家族考虑，我也不好驳回，”她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深意，“只要叔祖父不后悔便好。”
苏成平闻言，心中生出一丝怪异，正欲顺着那丝怪异往下想，旁边男子已轻咳一声：
“既如此，日后便多谢侄儿照顾了。你放心，三叔定当做好你的左右手，让咱们苏家更上一层楼。”
他一开口，其余人也纷纷跟着表态。
苏鸣柯含笑点头，脾气好的不得了：“都是为了苏家，各位叔伯想清楚了就行。”
直到这些人离开，她脸上的笑才骤然淡了下去，泛起几分寒意。
“蠢货。”
秋宁送完人回来，正听到她如此评价道。
“公子，您当真要帮他们？”
苏鸣柯头也没抬：“他们既然想要，我成全他们又何妨？”
秋宁欲言又止：“可是公子……”
“无碍。”她打断她，嘴角扬了扬，“他们就算不来求，我也是要给他们的。现在在他们眼里是好差事，日后可不一定。”
秋宁心中疑惑丛生，却没有多问。见她这样胸有成竹，也跟着放下心来。
另一边，苏成平等人走出丞相府后，也觉得奇怪。
那位苏三叔透过马车的帘子，望着外面那块金灿灿的牌匾，嗤笑一声：
“父亲，这小子也没你说的那样邪乎，看来他还是敬畏你的，今日你一开口，他便事事都依了你。”
“住口。”苏成平压低声音轻喝了一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当是哑巴，得意什么？”
“是，父亲。”苏三叔当即收敛神色，低头认错。
苏成平舒了口气，嘱咐道：“这差事权柄不小，日后未必还要看他脸色。同样，你们也是。”
几人低头应是。
“父亲你放心，待我坐稳了朝堂，便是抢，也将这苏家家主的位子给你抢回来。”
“住口，这些话，切不可在外说。”
“是。”
……
马车渐渐走远，消失在拐角，风渐起，卷起了漫天的细尘。
——
夜已深沉，一轮冷月悬在云层后头，只透出几分昏蒙的光。
街上早已没了人迹，连野猫都蜷在墙根下打盹。
丞相府外的长街上，唯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石阶，窸窸窣窣地响。
一道极其瘦小的身影贴在对面的巷口，探头探脑地朝丞相府的方向张望。
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能辨出个子不高，缩在墙角的阴影里，鬼鬼祟祟地来回徘徊。
他先是绕着府外那堵高墙走了一圈，走到拐角处踮起脚张望了几下，又倒回来，沿着原路走回去。
如此来回走了两趟，到底没寻见一个能翻进去的地方，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压着嗓子骂了句什么。
就在这时，角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那身影猛地一缩，飞快地闪进旁边的柴垛后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角门被推开一条缝儿，从里头走出一个人来，披着衣裳、打着哈欠，急急忙忙寻了个黑灯瞎火的墙角。
片刻后，一阵水声伴着一声舒坦的喟叹，在寂静的夜里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躲在柴垛后的人撇了撇嘴。
她眼珠一转，却见那人出来时，角门只虚虚掩着，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牙一咬，一个闪身便从那道缝里溜了进去。
脚刚迈过门槛，还没等看清里头的场景，黑暗中骤然伸出一双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胳膊和肩膀。
她浑身一激灵，刚要叫出声，四周忽然火光大亮，数盏灯笼同时被点亮，将院中照得宛若白昼。
她下意识眯起眼，待缓过那阵刺目的光，才看清面前的光景。
院子正中，一把太师椅稳稳当当地摆着。
一个男子懒散地靠在椅背里，一条腿随意搭着另一条，手里捏着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
他背对着身后的灯笼，面容半隐在暗处，瞧不出什么神色，只是那捏着杯盏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杯沿，姿态从容得很，仿佛已经再次等候多时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那瘦小的人影被两个家丁按着胳膊，挣了几下没挣开，索性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椅上的人听了这话，慢悠悠地将茶盏搁下，往前倾了倾身。
灯光终于照上了她的脸——眉目疏朗，唇角微弯，正是苏鸣柯。
她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瘦得像根竹竿的小丫头，眉梢轻轻一挑。
白日杏花巷那边传来消息，说这丫头有些不对劲，她便猜到她今日会来，这才早早在此等候。
至于为何知道她是会来丞相府，而不是其他人的府邸——
大约是因为此前秋宁提过，这丫头曾有意无意提打听过她。
苏鸣柯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闯入的正是那日谢忱带来，而后被她送到杏花巷的乞儿。
与多日前在酒楼初遇时相比，几乎换了个人，依旧那么瘦，但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了。
脸上除了没什么肉外，干干净净地，收拾的格外整齐，与普通人家的孩子无异。
“三更半夜你不睡觉，跑来丞相府做什么？”她指尖在圈椅上轻点，如是问道。
因距离太远，加上苏鸣柯面前又有侍卫挡着，那姑娘根本看不清上头坐的是谁，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并未反应过来。
她先愣了一下，随机继续挣扎，故作镇定道：“与你无关！你们放开我！”
，还差 